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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碧水云墨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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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洛水碧从未停止过帮他寻人,但江辞朝还是不安心,他无法做到等着他们将人找来,万一没找到呢,万一只有自己去找才能找到呢?
他也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人界、妖界、魔界他都找了个遍,还是没有结果。
“怎么办,找不到。”他声音哽咽,似乎就要哭出来,“我找不到你了。”
他眼眶红红的,那张脸在阳光下更显苍白,说不清楚的脆弱感让人心疼。
清风抚过脸庞,他闭了闭眼,眉头微微颦起,整个人慢悠悠地朝着一个地方走去。
那里是他和宋烟雨相遇的地方,虽然只是人界小镇的小书院,但那里承载了多回忆。这么多年,他一次都没回去过,但现在他实在撑不住了,他太想他了。
远远地,他看见那块写着“亦念书院”的牌匾,脚步渐惭加快。
“宋先生,您为何会来这儿做教书先生,您明明可以有更好的出路。”
稚嫩的童声响起,带着疑惑。
人界从不缺文人雅士,这种人当然只求传道受业,不求其它,他这样想着,下一刻,自院内传来温和且熟悉的声音。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只是这里让我觉得安心落意,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所以我才想留在这里。”
宋烟雨的语气温和,对那个男童似乎十分有耐心,“而且,我好像离不开这里。”
朝思暮想的人的声音再次回响在耳边,江辞朝的那颗心止不住地狂跳,他整个人颤抖着,伸出手推开院门。
他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时候,激动得热泪盈眶,还是紧紧相拥,但他从未想过这种场面。
宋烟雨抬头看向他,眨眼时眼尾的红痣若隐若现,他歪头看了看江辞朝,又看了看他四周和身后,轻声道:“这位公子,若是想将小公子送到学堂,还是要让他自己来好。”
“什么?”江辞朝有些怔愣地看着他。
他突然紧紧地抓住宋烟雨的手腕,眉头微颦,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眼角似有泪光。他声音颤抖地道:“你不认识我了?”
宋烟雨被他问得一怔,“我以前认识你?”
手腕被他捏得生痛,他挣了挣,没挣开,语气也带上了点怒气,“你先放开我。”
“不放!我不放!”他红着眼眶,却不掉眼泪,只是紧紧地抱住宋烟雨,一遍一遍低声呢喃他的名字。
“你怎么能忘了我,我们……明明都说好了的。”
那男童被突然间闯进来的江辞朝吓到了,现在渐渐回过神,他冲上去,挡在宋烟雨面前,冲江辞朝吼道“你这个坏东西,不许欺负宋先生。”
闻言,江辞朝低头看向他,眼眶里未褪尽的红血丝看起来十分骇人。
恶意在心中滋长,他觉得这个男童很碍眼,宋烟雨身边的一切都很碍眼,明明是他亲口说的,找到他后就只看着自己,只属于自己。
他暗中分出一缕妖力,控制住男童,让他离他们远点。但宋烟雨却以为他要伤害他,一手拉过男童让他躲在自己身后,另一只手妖力凝成利刃割伤了江辞朝的手臂,留下一道极深的伤痕。
“你干什么!”
话语中的警惕一点一点磨灭掉他的理智,他捂住流血的手臂,抬眸盯着宋烟雨,就像狼盯上自己的猎物,他语气中带着委屈,“你伤我?我不过就控制他离我们远点,你就为了一个小孩子要……”
他话并未说完,似乎是故意停在这里。
两人之间弥漫着静谧且危险的气氛。
或许是江辞朝的眼神太过于骇人,宋烟雨没忍住微微后退了一步。这个动作,让江辞朝的理智彻底断掉。
他手心萦绕着莹白的妖气,覆上宋烟雨的双眸。宋烟雨下意识去反抗,利刃刺穿了他的手臂,血染江了他的衣袖,但他并没有停下。
在覆盖住他双眸的瞬间,他额间眉梢浮现出青碧的妖纹,那妖纹活过来了一般,被它轻抚过的地方都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
江辞朝像是感受不到一样,捂住他的飞眸,手中的妖气慢慢侵入他的眼睛,在他倒下时,将他拥入怀中。
“烟雨哥哥,没人比我更了解你。”他将宋烟雨打横抱起,控制男童离去,再慢慢向院外走,“就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的眼睛是你最致命的弱点。”
-妖界 苍渊殿-
虽然洛水碧回了妖界,但他的剑术从未落下。
那剑舞得果真不错,静若伏虎,动若飞龙,剑过之处,习习生风。握剑挥向一旁的山石,“呯”的一声,山石碎了一地。夜阑进来时,便看见这幅场景。
“妖祭大人。”他一进来,左手按住右肩,微微弯腰行了一礼后,又道:“江辞朝前几日从凡间带回一只妖,这几日一直将那只妖锁在房中,今日他让我来传话,他让您收回帮他寻人的人手,人已寻到。”
剑刃入鞘,洛水碧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要管吗?”
“不用管他。”
夜阑站在原地没动,欲言又止地模样让洛水碧烦燥得很。
“说吧,还有什么事?”洛水碧将佩剑小心翼翼地放进木匣子里,然后坐在那里,看向夜阑。
“妖祭大人这几日有见到常溪亭?”
洛水碧一想,这几日常溪亭似乎真的没有在面前晃悠,这不太正常,毕竟以前常溪亭一有时间就会跟着他。
夜阑见洛水碧并没有阻止他说下去,又道:“属下刚刚碰见她了,她虽然戴着面纱,但还是能看出她面色苍白,身上的妖息非常弱,整个人似乎格外虚弱,好像是受伤了。”
怎么会受伤呢?洛水碧拨弄着手上的玉佩,心想,我在妖界,应该没人敢动常溪亭,除非……
“她在哪儿?”
“我是在江辞朝那里碰见她的,现在应该还没走。”
洛水碧收起玉佩,挥挥手道:“好了,你下去吧。”
“是。”
……
还未走近,洛水碧便听见里面传来常溪亭的声音。
“江辞朝!你不是说他只是你的先生吗,谁会把自己的教书先生强行锁在自己房里!”
一进去便看见江辞朝貌似乖巧地坐在那儿,时不时点头附和常溪亭,只不过他整个人都漫不经心的,很明显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常溪亭。”走近了之后,洛水碧更能感受到她微弱的妖息。
她有些意外地回过头,在看清楚洛水碧后又偏过头,眼神躲闪,“洛,你怎么来了?”
常溪亭唇色泛白。面具下的眼睛也略显疲态,他盯着那张面具下隐约露出来的金色符文,觉得十分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
“怎么回事,受伤了?谁干的?”他有些心不在焉,那金色符文他一定在哪儿见过。
“我……我伤得不重,养养就好了。”
她有些心虚地摸摸脸,那叶晏亭伤得那么重,我这反噬肯定更重,而且我怎么可能告诉你,告诉你我不就暴露了吗?
洛水碧又问了几遍,都被常溪亭糊弄过去了,他便不再问了。
在她走后,洛水碧转身看向江辞朝,他一激灵,坐直了身子,“我和他的事,不用你们插手。”
“江辞朝,强迫他的话,只会将他越推越远。”他慢条斯理地坐下,墨色的眸子看向他身后紧闭的门,“我也不是想插手你们两人的私事,我只是……给你个忠告。”
“我知道?”江辞朝烦燥地抓了抓头发,“可我……可我一想到他忘了我,我就……”
他双手抱头,垂首怔怔地看着地面,喃喃道:“明明是他欠我的,明明都说好了的……”
朦胧月色映照在他忧愁的侧脸,显得他整个人十分颓丧。
洛水碧无声地看着他,叹了口气,起身渐渐走远。
他还是垂着头没有动,习习夏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他抬起头,洛水碧早已走远,不见了身影。
屋内传来一声梦呓,他起身,准备推门而入时又停了下来。
抬起的手被轻轻触碰门扇,他将额头抵在门上,垂下的眼帘掩盖住了他眸中的难过。
“怎么能忘了我呢?”
……
江辞朝是人和妖生下的孩子,所以两边都不认他,只有母亲愿意养他,而母亲因为和凡人私通,在族内也不受待见。
他们这一族生来眉间一点朱砂,但因为血脉不纯,江辞朝眉间并没有那一点,母亲每天都会不厌其烦地为他点上朱砂,尽管很快就会被族内的一些人故意抹掉。
可好景不长,母亲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只留下江辞朝一个人。
没人再为他点朱砂了。
他漫无地四处游荡,累了就回到母亲死去的小房子里,蜷缩在角落里休息小会儿。
江辞朝以为他会一直这样像傀儡一样活着,直到他再一次被族内的人驱赶后,逃到人界。他被人推着,混乱中不下心扯到了什么东西。
一根白绫被他握在手里,他抬起头,被刺目的光晃了晃,眯了眯眼睛。
眼前人身着天青色长衫,眉尖轻颦,抬起的手挡住刺目的阳光。他蹲下来,轻声道:“把你手里的东西还给哥哥好吗?”
男子的双眸紧闭,细长的眼睫轻颤着。江辞怔怔地,将手中的白绫递给他。
“好乖。”他接过白绫,揉了揉江辞朝的头,“乖小孩儿会有很多人喜欢的。”
一股妖息钻入鼻间,他鼻翼动了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随即,他在江辞朝身上嗅了嗅,压低声音问道: “你是妖?”
“你……”在看见江辞朝点头后,他飞快地将白绫系上,抱着江辞朝离开。
“人界对于你们这种小妖很危险的,下次不要再乱跑了。”
江辞朝没有说话,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头埋在宋烟雨的怀里。
没一会儿,宋烟雨便感觉到自己的衣襟湿漉漉的。
“你……哭了?”他手无足措地抱着江辞朝,他不知道这小孩为什么哭,“我没有训你的意思,只是人界对于你来说真的很危险。”
江辞朝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得更深,小声抽泣,哭得身子一颤一颤的。
“我乖……为什么没人喜欢我。”江辞朝哭得太狠,说话都断断续续的,“他们都欺负我,我好疼的,哥哥。”
他抱得很紧,就像生怕眼前的人会消失一样,宋烟雨就这样任由他抱着,轻轻揉着他的头,佯装凶狠道: “那他们就是一群坏小孩,坏小孩没人喜欢,会有人惩罚他们的。”
“他们还抹掉了我的朱砂,朱砂不能被抹掉的。”
宋烟雨回想起刚才看见这小妖的时候,额间一片红,他原以为是晒伤,现在想来应是没有抹干净的朱砂。
“朱砂被抹掉了,还可以再点。”他抱着江辞朝,让他坐在石头上,拿出一盒朱砂,
江辞朝哭累了,抬头看着他。
指尖沾上了朱砂,轻点在他眉心。
“你看,这不就好了吗?”
江辞朝的目光落在他的指尖,神情有些呆呆的,但没过一会儿,又低头抽泣起来。
“唉,别哭啊!”他手忙脚乱地帮他擦眼泪,耐心地轻声哄他,“他们要是再欺负你,你就打回去,打到他们不敢欺负你为止。”
妖界的光并没有人界那么强烈,柔柔地撒在宋烟雨的身上。
宋烟雨哄了很久,他才渐渐平息了哭泣声,小小的手抓着他的衣角,身子一抽一抽的。
“好了,你该回去了。”他揉了揉是江辞朝的头,起身准备离开,衣角却被小妖紧紧攥住。
他思想片刻冲印,又道:“你若是再想找我,去镜山城的镜山,会有东西为你引路。”
江辞朝点点头,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宋烟雨的衣角。
见他越走越远,江辞朝又急忙喊道:“哥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我叫宋烟雨,你叫我烟雨哥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