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碧水云墨第二十二章 ...
-
不甘,痛苦,怨恨,这些情绪如同淬了毒的蛇,折磨着潜心诱修炼的楚云墨。
他双眸紧闭,面色苍白,额头冒出冷汗,唇角流出一丝血,他似乎被困在了梦魇里,己死之人死前的情绪折磨着他,将他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回忆勾了出来。
脑海里的情景不断交替更换。
他似乎又看见了那个冰林里缩成一团的洛水碧,那个被漫天的大火烧毁的修睦谷,他的父母,他的族人,都死在那场火里,那个无论轮回多少世,都再次找到自己的爱人,是洛水碧,也是于萧。
“我会找到你,无论多少世,所以,你等等我,在我找到你前,求你……不要爱上别人……”这句带着哭腔的话,回响在楚云墨的脑海。这句话他听过很多次,在他死后。
楚云墨的意识渐渐模糊了,他仿佛回到了第一世的那个长夏。
少年将自己堵在小巷里,他低眉垂眼,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明媚的阳光照在少年身上,晒红了他的脸。
“师兄,我……“少年紧张地偷瞄了暮朝如一眼,发现他正笑着看着自己,那张脸更红了,“我……我……”
“小师弟,你这是干什么呢?”
暮朝如笑的眉眼弯弯,他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的小师弟,鲜艳的红衣衬得他像一只勾人的狐狸。
“师兄,我心悦你!”
“是吗?”他笑着看着于萧,越凑越近。
他抬起手,准备搂住于萧的脖子,于萧却猛地后退了几步,脸上的红晕在看见暮朝如再次将手伸过来时变得更红。
暮朝如可没打算放过他,他搂住于萧的脖子,墨色的眸子看着于萧,笑颜如花的模样让于萧恍了恍神,回过神时,眼前凑得极近的脸映入眼帘。
“小师弟,你现在还小,等你什么时候打得过我再说吧。”暮朝如看着于萧愣住的脸,又道:“到时候我再考虑考虑你。”
暮朝如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被于萧一把抓住手腕,拉了回来。
“我没有说笑。”于萧紧紧抓住他的手腕,怕他再次跑掉。心底那么多话想说出来想让他明白自己的真心,但在对上暮朝如的视线后,又不知该怎么开口,他又红着脸头,低下头,道:“师兄,我不小了。”
“我知道我现在很弱,给不了你什么,但我会变强的,到时候你想要什么天材地宝,丹药法器,我都可以给你。”
于萧一只手抓住暮朝如的手腕,另一只手紧紧攥着红绳,感受着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将红绳套上暮朝如的手腕上。
他松开暮朝如的手,看着他抬手,疑惑地看向手上的红绳。
“小师弟,你这是干什么?”他朝着于萧晃了晃手上的红绳。
暮朝如其实能猜到于萧为什么要送自己这个,应该是之前带他去凡间时,听他们说“月老的红线”能终成眷属之类的话,他笑着摇了摇头,小师弟真的……太好骗了。
他这样想着,无意间看见红绳里的黑发,一愣,心仿佛漏跳了半拍。他愣了一会儿,又恢复正常,笑意盈盈地看着于萧,道:“小师弟,民间有传闻,女子将自己的长发编入红绳送给心悦之人,便可帮他挡灾。”他又朝于萧晃了晃手上的红绳,“万一,只有女孩子的头发才灵验呢?那这红绳你不就白编了。”
“不…不是我编的,是我买的……”
暮朝如看着小师弟这副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好好好!你买的,那小师弟,要我教你练剑吗?”
“啊?”
“啊什么啊,你不修炼不练剑怎变强,怎么和我并肩作战。”
“啊!我……我这就去练剑!”
……
入目是一片刺目的血红,暮朝如满身血污,身中数剑,他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人,眼底浓浓的恨意如同烈火,烧尽他的理智。
他发了疯似的想杀死眼前的人,可自己修为被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杀死自己的父母,看着自己的师弟师妹一个个倒下。
那个人看着暮朝如,见他修为被废还能杀死自己的手下,有些震惊,当他再次举剑刺过来时,那个人有些不耐烦,他挥手打掉了暮朝如的剑,另一只手化作利爪,直直地穿透了他的胸膛。
白衣被血浸染,一片刺目的腥红,暮朝如倒地不起,满含怒意的双眸不甘地盯着那个人离开的背影。
他努力地去抓不远处的剑,明明近在咫尺,可他就是碰不到。他拿不到那把剑,也保护不了任何人,他不是个好师兄,保护不了自己的师弟师妹,也保护不了自己的宗门,甚至…甚至连帮他们报亿仇都做不到… …
暮朝如的眼神慢慢溃散,失去修为的他就是一个凡人,胸口处的窟窿血流不止,染红了他的白衣。他模模糊糊地看见自己手腕上的红绳似乎断了,落在地上,上面好像还有干涸的血。
……
楚云墨从梦魇中醒来,他捂着心口,眼泪无意识滑落。
心口很疼,像是有人死命揪着,让他喘不过气。他眼神空洞迷茫,仿佛还没从那悲痛欲绝的情绪里缓过神来。
他闭上眼,好像又看见了那个将自己护在怀里的于萧,自己被禁锢在他怀里动不了,只能感受到温热的血滴落到自己背上。
那种无能为力的感受,像毒一样侵蚀着楚云墨,待他回过神后,自己已经站在净心湖边了。
洛水碧被玄铁链束缚住困在净心湖底,他安安静静地,抬头看向被冰封的湖面,皎洁的月光透过冰面映射在洛水碧身上。
“咣当”一声,原本束缚住洛水碧的玄铁链掉落在画着阵法的湖底,他用力冲破了被楚云墨封住的灵力。
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灵力,笑了笑,“师尊,你果然舍不得。”
带着血迹的手贴着法阵,洛水碧将自己一抹灵识融入法阵里。融入后,这法阵便成了他的眼睛,他正准备将手抽回时,突然看见净心湖边站着一抹朱红的身影。
是楚云墨,他站在湖边,什么都不做,就只是静静的看向冰面。
看了一会儿,洛水碧将手抽了回来,老老实实地把玄铁链重新绑在自己身上。果然,没一会儿,结界被撕开了一个小口,楚云墨进来后,那个小口便慢慢合拢,就好像从未有人来过。
洛水碧缓缓抬头,静静看着楚云墨,有些委屈。
“师尊,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楚云墨心一痛,更加愧疚。他走到洛水碧面前,一袭飒爽的红衣,三千白丝被发冠束起,露出眼尾的印记,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我永远都不会不要你的。”他轻轻捧起洛水碧的脸,吻在了额头,“你放心,这件事我已经查清楚了,不会让你的蒙冤的。”
玄铁链被楚云墨取下,随意丢在一旁,他扶着洛水碧坐下,轻轻地按揉着他的小腹,柔声问道:“怎么样,还疼吗?你灵力被封,为了在他们面前做出你丹田破碎的假像,好像真的伤到了丹田,不过修养几天就好了。”
“什么!”洛水碧装作一幅震惊的模样,“我的修为……没有被废吗……”
“若真是你做的,我决不会手下留情,可我知道,不是你。”他凑近了一些,轻轻揉了揉洛水碧的头。
现在的洛水碧妖刀灵力皆被封,无法再维持易容术,所以哪怕是坐着,也比楚云墨高了不少。
闻言,他心头一颤,伸手抱住楚云墨。
“师尊……”
楚云墨也很心疼自家徒弟,便顺从地回抱了他。
他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是上元节楚云墨多看了几眼的玉佩,“虽然现在说不合适,但还是祝你……生辰喜乐。”
“这个生辰过得不好,之后我给你补上,别不开心。”
“嗯。”
洛水碧接过玉佩,对待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收回怀里。他喃喃道:“已经很久……很久,没人陪我过生辰了……”
“师尊,你跟我回妖界吧!”他那期待的目光看得楚云墨有些不自在。
“现在不行。”楚云墨似乎早知道他有这个想法,也没多吃惊,“再等等,等我将修睦谷完全交给师兄后,我就跟你回去。”
看着紧紧抱着自己的洛水碧,他笑着戳了戳洛水碧的额头,道:“你多大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比你大。”:洛水碧直起身子,直勾勾地看着楚云墨,“如果我没猜错,师尊活了一万七千多年,但妖族千年为一岁,师尊,你才十七岁,还未及弱冠呢。”
“可我千年之前就行完弱冠之礼,比你大了足足三岁呢。”
楚云墨面不改色地瞪了他一眼,可耳垂泛起红色,白净的耳垂变得红形彤的,“嫌我小,后悔拜我为师了?”
“不是。”洛水碧揽在楚云墨腰间的手不安分地动着,“只是……想听师尊叫我一声哥哥。”
这次,不仅是耳垂,连脸上都染上红晕,楚云墨低头不去看他,只是有些难以启齿说道:“你最近……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放肆也是师尊自己惯出来的,师傅这次也会纵我胡闹的,对不对。”
温热的气息喷撒脸上,楚云墨闭上眼,耳边传来洛水碧撒娇的声音,“师尊,这次回妖界,我们或许几千年不会再见,你就纵容我最后一次吧。”
“师尊~”
“……”
“哥……哥哥……”
如愿听见这个称呼,洛水碧开心地笑了,但他并不打算放过楚云墨,“师尊的声音真好听,再叫一次,好不好~”
……
楚云墨回到梅院,按了按刺痛的心口,叹了口气,囚妖阵对妖的伤害是不可缓解的,阿洛在里面待了那么久,怕是每时每刻都在受折磨。
“妖界本来就更适合妖生存,还是回妖界更好。”
楚王墨摇了摇头,他想起今日好像是正月月初,难怪这么无力难受。
他踉踉跄跄回到书房,将梅林外的结界又加固了一层,做完这些,他才放下心来,倚着墙滑下来,将自己蜷缩在角落里。
另一边,叶子衿狼狈地坐在房里,整个枫院都被设了结界,他看向一旁的佩剑笑了笑,修睦各不愧是修睦谷,白长老也不愧是白长老,说废修为就半分不会犹豫。
自己灭掉乐仙宗满门且稼祸给洛水碧的事,他的那个师尊或许已经传灵给所有宗门的人了。
“叶亭晏,看看你干的好事,”他虽然是斥责的话语,但语气却没有半分怪罪,毕章他也拿回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叶亭晏却认为叶子衿在怪罪她,语气不善道:“你想从那小丫头身上拿回你的凤翎,我看不惯那个叶宗主,想弄死他,这事,你也难辞其咎。”
“要不是你我同为魔族,我会找你?”
叶子衿听后也不恼,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的风翎,那看向凤翎的眸中,悲痛像是要溢出来,他突然开口道:“你说,我们魔会有下一世吗?”
“当然有。”她说完,又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开口嘲讽,“你干什么呢?怀旧?还是傻傻地以为下一世她意原谅你。呵,你怕不是怎了,你爱人是你亲手杀死的!”
这句话像是刺激到他了,他猛地紧手中的凤翎,眼中爬满红血丝,他颤抖着唇,只道出一句支离破碎的不是。
“不是?”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什么不是,我可是看着你杀死的她,看着她掉下悬崖,掉进湖里的。”
“不是,不是……”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将自己蜷缩起来。
他回想起自幼时父亲便常告诫他的话,叶羽,你是要做这魔界之主的人,是不能有任何弱点的,所以你要铲除一切能让你的心动摇的事物,如果你下不去手,那就我来。
洛曦月掉下崖前,看向他的眼神,每夜如梦魇一样刺激着他,“我……没有杀她,她没有……没有死,我可以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