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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碧水云墨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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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乐仙门_
房梁上摔着燃烧着的红绸,灼热的火光映出他们死前的惨状。他们痛苦地蜷缩在地上,疼到痉挛。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则漫不经心地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自己脚边的人。
“她”头带着一个斗笠,墨色绸缎垂下,遮盖住“她”的身躯,只露出一缕飘逸的银发。
王叶之今日新娶的那个妾室蜷缩在角落,红盖头被丢在一旁,不知是看到了什么,原本空洞的眼神突然剧烈地颤动,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一个劲儿地向后退。
“不不不!我不要去!”她颤抖地向后退,手摸到什么便拿起来向一旁砸去,好像那里有人要来抓她,“我不要去伺候那些人,我不要!”
“阿娘……求你了,不要把我卖给他!”
她慢慢地向那妾室走去,蹲她的面前,怜悯地看着她,道:“这是修睦谷独有的心蛊,能让中蛊之人看到自己生前最害怕的物,或事,或者人。”
半男不女的声音回响在宴厅,有些诡异,像是女声夹杂着男声,听不真切。
“她”从袖里拿出一小包药粉,捏住她的下颚,将药粉倒进她的嘴里,强迫她咽下去。
“这药粉也是修睦谷独有的,只是当年楚宗主的大师兄走得太匆忙,还没取名呢。”
“她”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又道:“这药粉呢,少量摄入会使人四肢麻木,心囗刺痛,过量摄入则会使人七窍流血,四肢像是被什么啃咬一样疼,心口也一样,像有小虫子一囗一口地撕咬,最后痛苦的死去。”
“她”说着,从袖中拿出了匕首,一刀一刀划在她的脸上,到最后,她整张脸都是可怖的刀痕。
“你怎么可以长得像他!”
她被狠狠地摔在地上,身体撞到柱子,没了气息。
“死了?凡人还是太脆弱了。”
“她”说着,一点一点将匕首插入她的小腹,搅了搅,从里面掉出一块鳞片。“她”放开了匕首,拿一旁地红绸擦了擦手上的血后,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鳞片。
“找到了……”
这次不再那半男不女的声音,而是有些颤抖的男声,王叶之听着有些耳熟。
“她”将鳞片收起来后,缓缓地走向了一旁的王叶之,恶狠狠地盯着他,道:“我最恨的就是你这种玩弄女子感情的人!”
半男不女的声音回响在耳边,王叶之却没有像“她”预料中那样害怕,而是近乎怜悯地看着“她”,问道:“但你不也是这种人吗。”
王叶之看见“她”瞬间握紧的手,接着道:“我知道你是谁,我之前用观心镜照过你,镜子里是你的爱人,流着泪看向你,胸口插着一把剑,你的剑。”
“她”看着王叶之,风吹起红绸,露出黑纱下面血红的眸,和脸上狰狞的魔纹。
“你的思悔,思的是谁,又为何而悔呢?”
黑纱下猩红的眼眸光闪烁,脸上狰狞的魔纹也隐隐有加深失控的趋势。
“她”不怒反笑,拿出一盏流光溢彩的琉璃盏,但盏里并不是蜡烛,而是一只外形奇特,令人作呕的虫子。
“看你的样子,应该已经猜到了。”“她”轻轻地打开琉璃盏,一股恶心的气味扑鼻而来,“既然猜到了,那自然有赏。”
王叶之的瞳孔猛的一颤,惊恐地盯着那只恶心的虫子。
那虫子一节一节的,像是由手指粗细的骨头组成的,尾端细细尖尖的,淬了毒的尾尖呈黑紫色。
“那……是……‘绮言蛊’!”原本气势十足的王叶之瞬间泄了气,手忙脚乱地的向后退。
“真有眼光。”“她”擒住王叶之,不顾他的挣扎,将绮言蛊放到他的嘴里,迫使他咽下去,“知道‘绮言蛊’为什么只有魔族有才能炼制出来吗?”
王叶之惊恐的看着自己手上正在移动的小鼓包,噬心般的疼痛使他止不住地颤抖。他害怕了。
他的手已经被啃食得只有一张皮贴着骨头了,而皮下移动的蛊虫因为吸食的血肉越来越多,而啃食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你知道怎么养蛊吗?”“她”瞥了王叶之一眼,鄙夷之意丝毫不掩饰,显露于面上,“我们会将近百种毒虫放进缸中,诚心诚意在祖先牌前焚香点烛,对天地鬼神默默祷告,然后埋在大厅中央。这一年内每夜人入睡以后祷告一次,每日人未起床以前祷告一次,不可间断。那些毒虫在缸中互相吞噬,毒多的吃毒少的,强大的吃弱小的,最后剩下的那吃了其它的毒虫后自己也改变形态和颜色,这就是蛊……”
“可如果……它们本来就是蛊呢?”女子娇俏的声音像是小勾子似的摄人心魄。
王叶之被勾得失了神,怔怔地看着“她”,待他回过神后,“她”已经握着匕首凑到了他面前,他下意识的抓住一旁的东西向“她”刺去。
“她”神情恍惚,躲避不及被匕首刺穿右肩,“她”抬手拔出匕首,抬腿往他胸口一踹,他后背贴着地擦出去很远,两条只剩皮包骨的腿“咔嚓”一声,以一种奇异的角度搭在王叶之身上。
染血的匕首呈暗紫色,把柄上有一支暗淡无光的凤翎。
“她”握着匕首向他走来,停在他面前缓缓蹲下,锋利的匕首抵着他的脖颈,留下一道血痕。血顺着脖颈,落到地上。
“凡人喝了我们魔族的血后,滋生欲望与邪念,活在无尽的欲望中,死在邪念里。”
“她”用匕首一刀一刀划过他的皮肤,留下一道道伤痕,伤口不深,却血流不止,“他们死后,“绮言”便会从心口处开始啃食,最后,血肉都被啃食殆尽,就连灵魂都被啃得干干净净,最后只剩一张人皮包裹着白骨,它们再从心口钻出来。”
“‘绮言蛊’在魔族可是很稀有的,毕竟一只绮言虫就要耗尽凡人的一生。”“她”娇俏的声音如同鬼魅,一点一点让人迷失心智,“可谁让你是小云的好友呢,小云的好友就是我的好友,对待好友当然要用最珍贵的东西。”
“她”怜悯地看着地上半死不活的王叶之,看着他一点一点被蚕食殆尽,最后只剩一具包着人皮的白骨。
蛊虫从他心口爬出来,慢慢爬向“她”拿着的琉璃盏,蛊虫在琉璃盏里,渐渐枯萎,像花瓣一样凋零,剩下一滴不明的液体。
液体滴到王叶之的尸首上,原本肉色的人皮渐渐变得黝黑。
“我要你……永世不得超生。”
“她”手中的琉璃盏被随意丢在脚边,掉进了满地的血污中,鲜血溅到“她”的黑纱上,“她”却没有察觉,只是痴痴地笑着,宛如疯魔。
“去死吧!都去死吧!”原本温柔的男声此时声嘶力竭,令人心悸。
“她”吼完后,突然又笑了起来,娇俏的女声夹杂着温柔的男声,在宴厅里回荡。“她”一边笑着,一边往外走,衣角被血浸湿,一点一点往下滴。
火蔓延到“她”身旁,点燃了斗笠上的黑纱,黑纱很快便被火焰吞噬,一缕银发被黑纱上的火焰烧断,落在血泊中。“她”站在宴厅的大门前,静静的看着对面有些憔悴的瘦弱女子。
女子看着“她”身后被烈火焚烧的一切,墨色的瞳孔里浸着无尽的悲凉。
“苏采灵。”
“她”抬手将斗笠摘了下来,灼热的火光映照着这张清新俊逸的脸,出尘的气质与此刻发生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仿佛这些残忍的事并不是他做的,他只是一个误入此处的路人。
苏采灵握着长剑,手心的汗渍使她有些拿不稳剑柄,但她还是冷静地盯着“她”,道:“她已经死了,你杀再多人也无济于事。”
趁着“她”微怔之际,苏采灵腾空而起,手中举着长剑向“她”冲去。
女子青色的衣衫随风而动,玉手紧紧握住长剑,凌厉的剑风直冲“她”的命门。
“她”震惊地看着苏采灵,下意识地抽出佩剑挡下那一击,然后挥剑,两柄剑碰撞到一起。苏采灵似乎不擅长用剑,握剑的手微微擅抖。
自掌心凝聚的灵力涌入剑鞘,“她”手上用力,一挥,打歪苏采灵的剑,然后剑鞘狠狠地劈在了苏采灵的腰上。
苏采灵吃痛,手中的剑掉在地上,抬手捂住仿佛要断掉的细腰。
“不愧是青丘娇生惯养的小帝女,这么一点疼都受不了了。”剑被收回鞘中,“她”走到苏采灵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忍着痛,缓缓地站起来,举着剑再次向“她”冲过来,“她”平静到有些怜悯,再次挥剑,剑鞘砍到手腕的痛疼使她松开了手,长剑落地,她再次被剑鞘劈中腰部,倒在地上站也站不起来。
九条雪白的孤尾蜷缩在她腰间,肉眼可见的颤抖着。
“哈哈哈哈!你在宴会的饭中下药,让他们的修为散尽,折磨至此!为什么!为了给她报仇?”
她抬头死死地盯着“她”,漂亮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可是……她不是被你亲手杀死的吗!”她咬牙切道。
见“她”因自己的话而神情恍惚,面露悲痛,苏采灵又继续道:“洛曦月死了,她的尸身沉在湖底,染红了大片湖水,全都是因为你!”
“不是……如果不是你杀了她的家人,她就不会在逃命途中遇见我这个畜生,她也能……保护好她弟弟……”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看向苏采灵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狠狠地往她腰上一踹,道:“如果不是你杀了阿月的亲人,她就不会那么伤心!”
“咳咳……不要再自欺欺人了。”苏采灵嘴角溢出鲜血,说出的话断断续续地,却还是难掩那嘲讽之意,“明……明让她最伤心的……是你啊!”
“她”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脚踹在她的胸口,猩甜的血涌上喉头,堵在那里,使她只能发出细小的声音。
雪白的尾巴染上血污,萎靡地搭在苏采灵身上。
苏采灵的意识越来模糊,她似乎看见那男子双手抱头,站都站不稳,好像很痛苦,可没过一会儿,那人又平静了下来,把一个东西丢到了地上。
她看见那个被“她”丢下的东西上刻着“洛尘“两个字。
“洛尘……”她呢喃着,又看向“她”渐渐走远的身影,“你……这千万年……从未放弃过……寻找她那个生死不明的弟弟,只为赎罪,而如今……你竟将这一切都嫁祸于他……”
“哈哈哈哈!”她狂笑了起来,癫狂的声音响彻火海,“你会后悔的……”
泪落在满是血污的地上,火舌舔舐着她的身躯,不知道是不是疼到麻木了,苏采灵好像感受不到火烧的疼痛了。
或许人死之前,真的会像世人所说一般,陷入某种漩涡,将自己的一生,如同走马观花般再次回顾。
苏采灵失神地看着面前跳跃的火焰,突然想起了远在青丘的父母,早已身死的姐姐,还有……昔日深爱自己的伴侣,她想起幼时的自己,与姐姐。
无忧无虑,羡煞旁人。
如果……自己没有和父母闹,非要嫁给王叶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一切,自己也还是青丘受尽宠爱的小帝女。她其实一直都知道,王叶之之所以娶自己,是因为她的性格真的和楚云墨很像。
可她就是,好不甘心。
被世人所羡慕的青丘的两位帝女,竟都落得个心死身亡的下场。
帝女苏云巧坠入红尘,爱而不得,郁郁而终,小帝女苏采灵,被心上人背叛,葬身火海。
苏采灵自朝地笑了笑,似乎是认命了一般,渐渐闭上了眼,任由火焰肆无忌惮的燃烧。
破晓的曙光照在不远处的令牌上,令牌上刻着“洛尘”两字,那是洛尘的弟子令。
“师尊!你醒了!”
客栈里一缕曙光撒在楚云墨的身上,班驳的日光映照着他后颈的红痕,洛水碧见楚云墨醒了,立马放下手中的糕点冲了过去,扑到床边。
“阿洛。”楚云墨随手拿起一旁的发带将凌乱的白发绑好,下床时却发现自己微敞的里衣,和锁骨上的牙印。
他看见这牙印后,穿衣的手突然一顿,他抬头看向洛水碧,昨晚的记忆慢慢被楚云墨想起,而洛水碧则始终坐在一旁,托腮看着楚云墨,心情极好。
“……”他的耳垂越来越红,紧抿的唇上有些破皮,比平时红上不少。在洛水碧的注视下,他手上的动作渐渐加快。
洛水碧就坐在一旁,笑盈盈地看着楚云墨,他看着那根显眼的湖蓝色发带绑着楚云墨的白发,心情十分愉悦,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抓住正准备落荒而逃的楚云墨,将他搂在怀里,笑道:“师尊,你跑什么,在你眼里我就这么禽兽?你放心,在你及冠之前我不会碰你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楚云墨挣扎了几下,没挣开,也就由着洛水碧胡闹了,“只是我们该回修睦谷了,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好啦~”他拍了拍洛水碧搂住自己腰的手,无奈地笑了笑,“别闹了,该走了。”
洛水碧在他脖颈处蹭了蹭,然后依依不舍地放开楚云墨,老老实实地跟着他身后。湖蓝色发带随风飘荡,带着一缕白发映入洛水碧眸中,原本有委屈的心情瞬间又变好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洛水碧总感觉会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他若有所思地看向那个乐心门所在的山头,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师尊。”他伸手拉了拉楚云墨的衣袖,小声道:“我们现在……算是伴侣吗?”
楚云墨也没想到洛水碧会这么问,但听他的语气似乎很不安,他柔声道:“算,当然算。”
“那你会不要我吗?”
“不会。”
楚云墨有些好笑,他抬手轻轻敲了敲洛水碧的头,笑道:“我怎么会不要你。”
他摸了摸洛水碧的头,道:“不要再乱想了。”
“嗯。”
“之前说好的,回去时陪我坐马车,走吧。”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