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碧水云墨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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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沫。”
洛水碧头晕晕沉沉的，还未睁眼，便听见女子如空谷幽兰般的声音。
他睁开眼，映入眼眸的是一位清秀的女子握着一小儿的手，教他写字。
“沫沫，看清楚了吗，这是你的名。”
洛水碧走上前去，看清楚了上面的字。
尹……沫……
那小孩儿笑着，扑到女子的怀里，亲昵的蹭了蹭。女子任由小孩儿脏兮兮的小手拍在衣裙上，原本干净漂亮的衣裙被墨浸透，她抬手，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
“阿沫啊，娘亲就指望着你了。”
女子看着怀里的小孩儿，喃喃道：“我只剩你了，阿沫。”良久，她缓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并不是碧空如洗的天，而是一幅莺莺燕燕的景色。
这里是青楼。
原本清晰的景象渐渐淡去，凝成一抹刺眼的白光。那白光刺得洛水碧眼睛生痛，他没忍住，闭上了眼睛。等到那白光黯淡下去，洛水碧再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已然变了一幅模样。
黑底金体的牌匾上写着“安王府”三字。
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拦在女子面前，不让她碰到大门。女子敲不到门，便不顾形象地大喊：“叶玄铭！你说过会为我赎身的！你说过会娶我的！叶玄铭！开门！你开门啊！”
见没人开门，她有些失落，瞥见一旁的尹晚烟又重燃起希望。她拉过尹晚烟又继续大喊：“叶玄铭！你就算不要我，可你不能不要阿沫，阿沫他是你的孩子啊！你不能不要他，你不能！”
尹晚烟跟她一起跪在门前，小心翼地扯着女子的衣袖，他不知道为什么平日温柔的娘亲变得这么可怕，这幅癫狂的模样，让他感到害怕。
“叶玄铭！你开门!你不能这样对我们，你不能！”
已经喊了一整天的女子声音嘶哑难听，越到后面，喊出的话就越来越不堪入耳。
尹晚烟抽泣着，他想让娘亲像从前那样安慰他，却被一把推开，摔在地上。细白的手被地上的石划出不小的口子，血滴在地上。
“娘亲，我的手好痛……呜呜呜”少年的哭声让人心烦意乱，女子随意地推开尹晚烟，又继续嘶吼。
这时，门开了。
那安王妃由婢女搀扶着走出来，站在女子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尹晚烟母子二人，冷笑道：“尹晚秋，既然你这么想进安王府，那我就成全你。”
洛水碧心头一跳，他觉得这安王妃并不会那么好心。
安王妃示意她身后的两人将尹晚秋拉进去，可尹晚秋却不让他们碰，甩开两人便跟着安王妃进了安王府。
那两人被尹晚秋甩开后便去抓尹晚烟，将他拉进了安王府。
安王妃将她带到一处偏僻的柴房，当尹晚秋察觉出不对时，她已经被安王妃推进柴房。
柴房里有法阵压制，尹晚秋的妖力被封得死死的，因情绪波动过大，又没有妖力隐藏，狐耳和狐尾也显了出来。
“没想到你还真是个狐狸精。”安王妃说着，又将尹晚烟推了进来。尹晚烟被摔在地上，他忍着疼，将自己缩在角落，静静地看着娘亲，他希望娘亲能过来抱一抱自己，安慰一下自己。可是并没有，他娘亲只是怨毒地望着安王妃，丝毫没有注意到他。
“她就赏给你们了。”
安王妃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你不能这样做，叶玄铭是皇亲国戚，你不能阻止他纳妾，他不可能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夫人！”
安王妃走后，从柴房外走进很多面黄肌瘦的男人，闻言，他们笑道：“王爷不会纳妾，安王妃也只会是谢小姐。”
随着他们的靠近，尹晚秋也开始害怕了，她现在没有妖力，反抗不了这群男人。
她慢慢后退，不经意瞥见角落里的尹晚烟。突然，她抬头笑道：“我一个青楼出来的女子，怎么能脏了你们的手呢。”
“像我这种不知道被多少人碰过的人。”她说着，抬手指了指尹晚烟，“怎么比得上这种未经人事的雏儿呢。虽然他是男子，但这种事不就图个快活吗，男子和男子也许更刺激，更……你们确定不试一试吗？”
“你们会喜欢上那种感觉的。”
在画面消散前，洛水碧看到尹晚烟在哭，颤抖的缩在角落里。
白光一闪后洛水碧睁开眼，映入眸中的是两个正在交谈的人相对而坐。屏风前面的正是逃出安王府的尹晚秋，她身后站着狼狈不堪的尹晚烟。
她对面坐着一位陌生的俊美男子，那男子似乎很高兴，上下打量着尹晚烟，像是在打量物品一样。
洛水碧离得太远，没有听清他们说了什么，只看见尹晚秋笑看接过银子便走了，尹晚烟则踉跄地跟在那男子身后。
他皱了皱眉，抬头看见了牌匾，牌匾上写着“风月馆”。
“‘风月馆’又是什么地方？”
“‘风月馆’就是妓院，只是里面卖身的都是男子，来这儿的也都是男子。”
洛水碧一惊，周围的景象不知何时已烟消云散，陷入一片漆黑，他一回头，便看见了那说话的男子。
“我叫莫深秋，你……就是我的后人？”
可洛水碧并没有信，他不动声色的与莫深秋拉开距离，警惕地看着他。
如果苏前辈没有骗我，我的祖先应是这记忆中的人，可这记忆里并没有这个叫莫深秋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尹晚烟……呃……就是这记忆中的尹沫，他是我的伴侣。这段记忆是我偶然进入他的记忆，然后出于私心我把这段记忆放在了最开始，这样我的后人最先看到的就是他了。”
洛水碧张了张口，还想再问，他却忙道：“我并没有爱上别人，妖祭一族都是由我的相思之苦，凝聚而成的。”
“你回答得还挺熟练。”
“那是，被问得多了。”
“你爱人最后应该不在了吧？”
其实刚看见莫深秋的时候，他心里就隐隐有了猜测，如今他的神情证实了他的清测。
“你想继续看下去吗？”莫深秋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洛水碧点了点头。
一阵眩晕后，再次睁眼你是在安王府前。只是如今的安王府腥风血雨，惨叫连天，安王妃躺在血泊里，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竟还活着。
她抬头看见衣红如血的尹晚烟，如此血腥的场面，却衬得他如地狱般美艳。
柔和的月光照着他的侧脸，那抹血迹显得格外刺眼，他偏头看了过来，透过洛水碧看向墙角的小孩儿。
洛水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见了那个脏兮兮的小孩儿。
这个人是……莫深秋……
……
“哥哥！”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紧紧跟在尹晚烟身后，纤长的手指紧攥着他的衣袖。
尹晚烟有些烦了，斥责道：“跟你说过很多遍了，我不是你哥哥，不要叫我哥哥，你一只猫妖跟我这只狐妖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关系，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叫我哥哥呢？”
“……”
莫深秋没再说话，他小心翼翼的放开尹晚烟的衣袖，低着头站在那里，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算了算了，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
“真的，哥哥！我饿了！”
“饿了就自己吃饭去。”
当地最有名的茶馆里，莫深秋兴致勃勃地看着台上的说书先生。
这所茶馆之所以出名，是因为这里的说书先生从不夸大，也从不编造。
“最近咱们惊蛰山上，出现了一只狐仙！”
台下的看客们却不信，道：“狐仙？那不就是狐妖吗，那些妖精也配得上这个‘仙’字吗？”
“对呀，狐妖吸食人的精气，祸乱人间，这些大伙们都是知道的。”
那说书先生却摇了摇头，缓缓道：“这只狐妖可不一样，他嫉恶如仇，从不祸害凡人，只杀那些恶霸！”
“还记得咱们附近山上的两窝土匪吗？最近那窝目中无人，行事嚣张的土匪全被灭了，只剩下一些老弱病孺和被土匪拐上山的百姓，另一窝不太惹事的也受到了威胁，恶事做尽的土匪头子那一家全都死绝了，两处地方都发现了狐狸的脚印！”
莫深秋兴奋地扯了扯尹晚烟的衣袖，凑在他耳旁，小声道：“哥哥哥哥！他们说的那个狐仙，是你吗？是你吧！肯定是你！”
“哥哥好厉害！下次去带上也我！好不好？”
尹晚烟瞥了一眼莫深秋，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道：“你吃不吃？不吃我走了。”
“吃吃吃，我吃！”
……
一位仙风道骨、慈眉善目的老者，站在尹晚烟面前，苍老的手虚虚的握着拂尘柄。
他笑眯眯的看着尹晚烟，开口道：“尹晚烟，我见你心存善念，便想着提点提点你。”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莫深秋，道：“你想成为真正的狐仙吗？纯正的狐妖血脉，与你那凡人爹再无任何瓜葛。”
尹晚烟看向他，漂亮的眼眸里闪过兴奋，但很快就冷静下来，半信半疑地看着老者，问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神仙从不骗人。”
莫深秋却轻轻拉了拉尹晚烟的衣袖，他总觉得这人的笑太假，下意识的不想让尹晚烟去接近他。
“好，我信你，那我该怎么做？”他的心思现在全在老者身上，并没有注意到莫深秋，敷衍的拍了拍莫深秋的头示意他安分点。
“先跟我回一趟上天庭吧，到了上天庭我再好好的帮你。”
“行。”
老者看向莫深秋，询问道：“他？也要带上吗？”
尹晚烟皱了皱眉，思虑片刻后对老者道：“等我一刻钟，我跟他商量商量。”
“不行！我要跟你一起走！”
一向乖巧的莫深秋，今日特别的反常，死活要跟着他，尹晚烟皱了皱眉，但还是安抚道：“你乖一点，在家等我回来，只要你听话，等我回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莫深秋却摇摇头，固执道：“我不会离开，我要跟你一起！”
“你听话！”
“我不！”
莫深秋直勾勾的看着尹晚烟，他能感觉到那个老者不怀好意，他绝不绝对有别的目的，只是现在说出来，尹晚烟也听不进去。
“唉！行了，那你就跟着吧。”
……
云雾缭绕的仙山楼阁，那雾像轻烟，遮盖住视线，使人有一种乘云欲归的感觉。
莫深秋将尹晚烟紧紧的搂在怀里，狠狠地盯着那高高在上的仙帝，而仙帝身后站着那个带他们来上天庭的老者。
“你这又是何苦呢？”仙帝开口道，他的声音好似从天边飘来的，听不真切，“无论你带着他跑多远跑多少回，本尊都会亲自将你们捉回来，更何况本尊要的只是你怀里的那只狐妖。”
尹晚烟静静地躺在莫深秋怀里，他面色苍白，呼吸微弱，原本红润的唇毫无血色，一丝刺目的血挂在他的唇角。
“仙帝……你也太不要脸了……你要拿我的魂魄……为你女儿治病，我不愿你就……强抢！”
现在的尹晚烟太虚弱了，每说出几个字都得喘一会儿气。
“哼，能为我女儿献上魂魄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你竟敢不愿？”
仙帝站起身来，亲自来到莫深秋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莫深秋和他怀里的尹晚烟。
“求你，别动他……你取走我的魂魄吧。”莫深秋将尹晚烟护在怀里，低着头悲伤地看着尹晚烟。
莫深秋那哀求的语气让尹晚烟一愣，好像从来没有人愿意这样护着他。
“哼，本尊要的是狐妖，你这只猫妖毫无价值！”仙帝随手一挥，那云雾便凝聚成一团，“只要你穿过这团祥云就可重返人间，你可以离开，但要把这只狐妖留下。”
“不，我不走，你要动他，就先杀了我吧。”
莫深秋用右手紧紧抱着怀中的人儿，异常平静地盯着仙帝，他左手化作利爪，横在仙帝与尹晚烟之间，冷静的看着仙帝，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狼。
“阿远，你是喜欢我的，对吧。”
尹晚烟一只手覆上那尖锐的利爪，轻轻地握着。
“不是普通的……弟弟对哥哥的喜欢，而是……对心上人，对吧？”
莫深秋紧抿着唇，双眸还是一动不动的盯着仙帝，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微微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
“如果这次……能活下来，我想……我或许会答应你。”
尹晚烟笑了笑，双手撑地挣扎着坐起来，莫深秋慌乱地扶着他的肩，不让他倒下去。
他眼底的慌乱和心疼，被尹晚烟看在眼里，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感觉，暖暖的。他叹了一口气，双手搂着莫深秋的脖子，抬头吻了上去。
“阿远，你知道吗？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被人爱，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了……”他的头轻轻的枕在莫深秋的肩上，微弱的声音轻飘飘的飘进莫深秋的耳朵里。
他狠下心将愣住的莫深秋向那团祥云猛地一推，在莫深秋彻底被传送回凡间前，他开口道：“阿远，这一次你乖乖听话，回凡间去，忘了我吧。”
“我想……或许，可能……我也是喜欢你的。”
……
“哥哥，我想你了。”莫深秋怀里抱着尹晚烟曾经的衣物，低头嗅着衣服上已经消散干净的气味，哭道：“阿烟，你真的……好狠的心……”
他躺在一片殷红的花瓣中，上方是一颗火红的梅树，花瓣洋洋洒洒的落下，落在四方。
那凄凉的圆月孤单的挂在夜空中，皎洁的月光洒向凡间，显得有些凄美。
“阿烟，中秋了，月圆了。”
他看向一旁火红华美的嫁衣，丝绸锦绣，金丝勾勒，花鸟云纹刺绣，细看便会发现嫁衣上妖艳的红梅，妖艳与清冷两种气质交织，竟毫不冲突。
你说你喜欢红梅，那我为你种下一片梅林。
你看……
那嫁衣，凤冠，点缀上红梅，异常美艳华贵。
尹晚烟，嫁衣都已经缝好了。
这一次，你嫁不嫁。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碧水云墨第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