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太绿茶了怎么办》千羽微凉

12、碧水云墨第十二章

　　殷红的朱砂汇于笔尖，最后滴落在那“伞”字上。
　　楚云墨回过神，将笔轻轻放下，然后静静的看着自己面前的这幅字画。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白沧溟是为数不多的他自认为是朋友的人，他不想戳破白沧溟的心思，不想因为这件事和白沧溟闹掰。
　　可是他又想让白沧溟明白自己不可能会喜欢上他，让他自己放弃。
　　“唉～”他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回到榻上。
　　还没走几步，门“吱嘎”一声被人打开。风呼啸着往屋里钻，宣纸被风吹起，楚云墨下意识地用手按住，却不曾想碰到笔尖，指尖沾上了点点朱砂。
　　刚刚进门的白沧溟便看见了这一幕，他神色如常地走过去，将肉粥放下，道：“师弟怎么下来了？你现在身体虚弱，还是快回榻上躺着吧。”
　　说话间，他将那幅字画挡在身后，不着痕迹地将画收了起来。
　　楚云墨没有回话，他只是平静地端起肉粥，坐到一旁的桌子上，他十分厌恶这种感觉，因为常人觉得温热的，对于他来说十分烫手，指尖被烫得通红，他很快便放了手。
　　“师兄。”原本覆盖在眼前的白发被束起，殷红的印记为他清冷的气质平添几分媚气，他道：“今日冰林之事是我错怪你了，师兄若想责罚，师弟绝无怨言。”
　　“但是师兄也莫要忘记，洛尘是我的徒弟！就算要杀也只能我……”
　　“师弟！”还没等他说完，白沧溟便打断了他，他知道楚云墨之后要说什么，他不想再听下去。
　　“你喜欢上他了，对吧。”
　　“我不是！我没有……”楚云墨下意识的反驳，却不曾想反应过激，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白沧溟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的指尖。
　　“粥还是太烫了吗？”
　　楚云墨也没有再说话，他抿了抿唇，将头偏向一旁，躲避着白沧溟的目光。他这一转头，便露出了被白发覆盖着的泛红的耳尖，白嫩的耳尖一片绯红，莫名让人想很想欺负。
　　他很快便冷静了下来，淡淡道：“你想多了，阿洛他只是我徒弟。”
　　“只是徒弟？你在收洛尘为徒之前，也有一个徒弟，你对他是有多冷淡，你难道心里不知道吗？”白沧溟有些激动，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心里好像有一根刺，每提起这件事，就牵动那个伤口。
　　“师弟，承认吧。”
　　“承认吗……”他看向一旁的屏风微微出神，屏风上一对戏水鸳鸯，像是嘲讽他连表白心意都不敢。
　　“师兄，你觉得我敢吗？”他神色如常地看着白沧溟，月白色的双眸如寒冬的湖泊，让人看见的第一眼就觉得冷。
　　但若细听的话，就会发现他尾音轻颤，有些哽咽。
　　“我们雪妖一族，不管男女，这一生都只能嫁给与自己签订婚契之人……如果我的婚契还在……”
　　他的情绪有些失控，双眸也染上悲怆。
　　窗外寒风呼啸着，像是带着哽咽的哭声。后院的梅树被吹得可怜，较细的枝丫被无情拍打，片片花瓣被风吹落。落在雪地里，不过一会儿便被雪掩埋，不见了踪迹。
　　“如果我承认了，天罚就会降下，阿洛……他受不住天罚的……”
　　提到洛尘，他最后一道防线崩塌，话语间也带上哭腔。
　　楚云墨一向冷静，甚至是冷淡。他好像天生没有感情一样，很少有这么强烈的情绪波动。
　　桌上的肉粥还在冒着热气，一旁的糕点却已经冷掉了。
　　白沧溟站在原地，没有再说话。他低着头，显得有些落寞。
　　他很自责。
　　他的婚契早在之前为了救他，作为筹码给了别人，一个见都没见过，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楚云墨还沉浸在伤痛中，自然就忽略掉了小腹处的灼热感。
　　“先别说其他事了，先吃东西吧。”白沧溟走到桌前，伸手摸了摸碗边，原本温热的肉粥已经快凉了。
　　小腹处的灼热感已经无法忽视，但楚云墨并没有表现出来。他伸出手准备去端那碗粥，却突然脱力，手重重垂下，整个人都趴在桌子上，弄出很大的响声。
　　他一只手捂着肚子，五指都隔着衣物深陷入肉里，白沧溟察觉出了不对劲，正准备离开的他又折返回来。
　　灼热感夹杂着钝痛，越来越烫，越来越痛，直至他全身都止不住颤抖，额头冒出冷汗。
　　“怎么回事？”他折返回来，见楚云墨疼的发抖，心口一疼，下意识的伸手。
　　“别碰我……”他躲开了白沧溟伸来的手。
　　白沧溟一愣，收回了手，焦急道：“到底怎么回事？锁妖镯的法力不是被我压制住了吗？”
　　“不是锁妖镯，应该……是一种克制……妖族的药物……毒性发作了……”
　　他疼得直颤，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断断续续的。
　　白沧溟有些急了，他看不得楚云墨这副模样，心疼的紧，可楚云墨不让自己碰他，他站在这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渐渐地，刻骨的疼痛缓解了一些，楚云墨也不再疼的发抖，只是虚弱的趴在桌上喘着气。
　　见他的疼痛缓解了些，白沧溟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手心紧贴着楚云墨的背，隔着衣物缓缓向他的身体输入灵力。
　　温热的灵力涌入四肢，厌恶感无法压制的自心口传入脑海，他强撑着坐起来，本想推开白沧溟的手。
　　钝痛感一点一点向上蔓延去，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紧紧咬住嘴唇，血从他的唇角流下，慢慢的疼痛感涌上心口，心口像是被锋利的刀尖划过，一刀一刀又一刀，绵延不断，毫无止境的钝痛。
　　痛楚越来越强烈。
　　“咳咳咳！”楚云墨手捂着心口，咳出的血染红了大半衣衫。
　　那片刺目的红映入眼帘，刺激了白沧溟的理智。他几乎麻木的将再次晕倒的楚云墨揽入怀中。
　　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白沧溟心口漫上心疼。
　　一天之内晕倒了两次了，他怎么能不心疼呢？
　　他颤抖的抬起手，轻轻地抹去楚云墨唇角的血，心口很疼，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抓住，疼得难以呼吸。
　　怀中人止不住的颤抖，无意识溢出的几声痛哼像细小的刺针刺入他的心。
　　灵力至掌心传入体内，去压制他体内那股毒性。暂时缓解的疼痛，让楚云墨紧皱的眉头松了些。
　　白沧溟将楚云墨抱起，放到床榻上。
　　他看着床榻上面色苍白的人儿，苦笑一声，伸手抚上了他的脸。
　　为什么会喜欢上他呢？
　　明明他对自己这么冷淡，目光始终注视着他的徒弟……
　　或许是因为几百年前，他为了救自己也是那般不顾自己性命，甚至不惜将自己的婚契作为筹码交给他人，只是为了救他。
　　他知道他不喜欢他，救他也只是因为自己是他的师兄，可那颗心还是为之触动。
　　……
　　几百年前
　　不知道是谁向妖界和修真界透露楚云墨是雪妖的消息，他们不敢进攻修睦谷，便埋伏在外，等楚云墨出来。
　　他们有人想要得到楚云墨的妖丹，有人想得到他的血，所以他们暂时达成共识，结为同盟。
　　深受重伤的白沧溟和楚云墨狼狈地躲进一个山洞，用灵力笼罩住这个山洞，外面的人便进不来，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们虽然修为不敌我们，但奈何他们人多，不能硬闯……”楚云墨靠在石壁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被利剑刺穿的肩膀。
　　白沧溟叹了口气，他这个师弟从小就不懂得如何照顾好自己。
　　“师弟，先处理一下你的伤吧。”
　　“啊？”楚云墨一愣，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了受伤的肩膀，道：“没事的，这点伤不至于忍不住。”
　　“我知道你能忍，只是师傅说过受了伤就要疗伤，你不会连师傅的话都不听吧？”
　　楚云墨一时语塞，乖乖坐下疗伤。
　　白沧溟也靠在离楚云墨不远处的石壁上休息，看着冰冷的石壁微微出神，就连什么时候身边多了个人也不知道。
　　当他回过神，转头去看楚云墨，一张放大的娇俏的脸映入眼帘。他下意识地去抓自己的佩剑。
　　少女瞧见他的动作，吓得连连后退，语无伦次道：“我……我没有恶意的，别……杀我，别杀我……”
　　说着，那少女竟哭了出来，楚楚可怜的模样惹人怜爱。
　　“师兄，怎么了？”或许是哭声吵到了楚云墨，他看向少女的眼神有些不悦。
　　白沧溟没有放松警惕，他设下的结界他最清楚，只有实力远超于他的人才可以进入，而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少女，只能说明少女的实力比他强上太多。
　　“没什么，只是这个人破开了我的结界。”白沧溟回答了楚云墨，又看向少女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少女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楚云墨，眼里闪过不明的情绪，她轻笑一声，指着楚云墨道：“他是雪妖，对吧。”
　　白沧溟心下一惊，连忙护在楚云墨身前。
　　少女像是没有瞧见他的动作似的，自顾自地继续说：“外面那群人是冲他来的吧。”
　　这幅从容不迫的模样完全不像那个被吓哭的少女。
　　“楚云墨，单凭你一个人其实是可以逃出去的。”她看着楚云墨，指着白沧溟道：“是他连累了你，因为害怕伤到他，所以你的妖力无法完全施展，对吗。”
　　“没事。”她话音一转，道：“我可以帮你们逃出来。”
　　“当然，有条件。”
　　少女笑盈盈的看着他们，一双似水清眸如蛇一般凌厉，像是看着猎物一样。
　　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白沧溟莫名有点后怕。
　　“互相认识一下。我叫常溪亭，你们呢？”
　　白沧溟没有回话。
　　“你们是觉得我不怀好意吗？”
　　白沧溟还是没有说话，常溪亭便当他是默认了。
　　“你们两个加起来都伤不了我，我要杀你们的话早就杀了，何苦绕这么大个圈子呢。”
　　她笑着，目光片刻都没楚云墨身上移开。
　　“我可以帮你们逃出去……”她伸出手，指着楚云墨，“但是，我要他的婚契！”
　　“不行！”白沧溟知道雪妖一族的婚契的作用，与人签订后，这辈子便只能嫁于那人。他不想让楚云墨为了救自己而搭上余生。
　　常溪亭直接无视了白沧溟，目光灼灼地盯着楚云墨，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和我儿子签订婚契……你也别怕，我儿子他很好的。”
　　“……”
　　“好。”
　　常溪亭笑了，很温柔很温柔的笑，就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你会和我儿子相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