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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碧水云墨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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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燥寂静的洞穴内,楚冰儿小心翼翼地将洛水碧放在干燥的石床上。苏顾盼看了一眼洛水碧,抬手点了一堆火。
火堆在身旁燃烧,冰冷僵硬的身体渐渐回温,洛水碧也不再紧皱着眉头。
楚冰儿盯着那跳跃的火焰,不可避免的再次想起了那场大火,昔日的场景清晰地出现在眼前,耳边回响着撕心裂肺的惨叫,那是她一生的梦魇。
她突然质问苏顾盼:“你当初为什么控制不住,要攻打修睦谷!”
苏顾盼坐在一旁,惬意的捏着九尾狐的耳朵,听见她的话后,微微一愣,随后便握紧了拳,他张了张口,却发现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那一次本来就是他的错。
楚冰儿也没想过要他开口,继续道:“如果是旁人,我也不会这么恨,可偏偏是你……偏偏是你!”
她的目光从火堆上移开,怨恨的看向苏顾盼。如同那年年幼的她,在漫天大火里看向双眼猩红的苏顾盼,他的背后是熊熊烈火与满地尸骸,眼神冰冷的看着遍体鳞伤的楚冰儿。
回忆中的苏顾盼与眼前的苏顾盼重叠,耳边又一次响起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但她很清楚,这一切都过去了,她只是走不出来,忘不了,也放不下。
“你明知道哥哥身上有诅咒,父亲和母亲也说过月初那几天不能去找哥哥,你为什么要去!你明知道哥哥身上的异香会催生倾慕与爱慕之情,你为什么还要去!”
这么多年来,一直压抑着的感情爆发,泪模糊了视线。她心里清楚,这件事不能全怪苏顾盼,可她就是忍不住去怪他,如果不是他……
“如果不是你,阿爹阿娘就不会死,雪妖一族也不会只剩你和哥哥。”
控制不住歇斯底里的声音,像是要吼破喉咙似的,泪水止不住的流。她抬手拭去,可每一次拭去后,都会有泪水再次流淌下来,源源不断,好像永无止境一样。
渐渐的,抽泣声停了下来,洞里只剩下火堆燃烧的声音。
从始至终,苏顾盼都没有去安慰她,因为他知道自己的任何一个举动都可能再次勾起她心里最痛苦的回忆。
压抑了这么多年的怨恨宣泄出来,心里舒服了很多。可冷静下来之后又后悔了,毕竟归根结底,这件事就不能只怪他。
“如果……”就在楚冰儿苦苦思索该如何缓解这沉重的气氛时,苏顾盼忽然开口道:“我不是小云同父异母的哥哥,受到他身上异香影响对他产生爱慕之情,你还会这么恨我吗?”
他眼神暗淡,像冰封了千年的朱砂,早已失了光泽。其实异香的影响持续不了多久,几天后便可恢复正常,可恢复后的苏顾盼回想起那些事,依旧痛苦不堪。
他怎么能对楚云墨有那种想法,他怎么能对自己的亲弟弟有这种龌龊下流的想法,他怎么能……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不是他哥哥,跟他没有血缘关系,当初对他产生感情……也是情有可原……”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呆滞的看着火堆。
半晌后,他道:“别说你们了,就连我自己都想弄死自己,可我不能,我不仅是除楚云墨之外最后一只雪妖,我还是青丘帝君唯一的儿子……”
“我不能死,我只能活。”
楚冰儿没有回答,也没有看他。
洞内又陷入一片寂静,谁也没有说话。苏顾盼默默的往火堆里添柴加火,楚冰儿则静静的看着火堆发呆。
过了很久,楚冰儿抬头看了一眼苏顾盼,他并未注意到她的注视,只是偏头看向洛水碧。
“他叫洛水碧,是哥哥的徒弟,被哥哥捡回来的。”楚冰儿走到洛水碧身边,指了指洛水碧的胸前,示意他伸手去拿什么东西。
苏顾盼伸手去摸,摸出了那枚玉佩。
“玉佩里封了哥哥的一缕灵识,留给洛师兄保命用的。”
他没有去探查她的话是否属实,玉佩上的气息他太熟悉了。他将玉佩系在洛水碧的腰间,不易察觉的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眼便让苏顾盼心里久久不能平复。
太像了。
由于沉浸在震惊中,他的动作慢慢的从偷看转为光明正大的看。楚冰儿也察觉到他的异样,暗中观察了他很久,见他一直盯着洛水碧看,搞不懂他想干什么。
苏顾盼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突然,一颗果子砸向他的手腕,被他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看了一眼手上饱满的果子,疑惑的望向楚冰儿。
见偷袭不成,楚冰儿有些不满,道:“苏巧,洛师兄怎么还不醒?”
苏顾盼并没有立刻回答她,等他吃完了果子,再道:“放心,他不会有事的,只是被冻的太狠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洛水碧轻颦的眉头上,俊俏的模样与记忆中的某人相重叠。
“对于他,你们了解多少?”苏顾盼转头看向楚冰儿,等着她的的回答。
楚冰儿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起了洛水碧。虽然疑惑,但还是回答了。
“我只知道洛师兄是妖,其他的……他就只告诉了哥哥。”
“那他有没有透露过有关于他父母的事?”苏顾盼有些激动,他目光殷切,异常兴奋。
“我只知道他的母亲叫洛溪,他的父亲叫叶天璘。”
他愣了一瞬,随后便笑了起来,喃喃道:“我没认错,他是洛尘。”
……
西边的菊院里一片凄凉,菊花早已凋零,光秃秃的,枯黄的花枝随风摇曳。
但你若步入后院,便会瞬间眼前一亮,几十株梅耸立在那里,阵阵暗香袭来,令人心旷神怡。
粉白的花朵迎风怒放,竟是丝毫不惧风雪,霜色的花朵,隐在这冰雪之中,如天仙一般。
床榻上,楚云墨睁开眼,一转头便看见了坐在床榻边的白沧溟,他应该是守在这里守了很久,便趴在床沿上小憩一会。
他看着白沧溟,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终于将目光转向不远处的烛火,猜测现在应当已经戍时了。
他动了动手,准备从床榻上坐起来,可谁知他一动,白沧溟便醒了。
“师弟,你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立刻坐了起来,又伸手将楚云墨扶了起来,让他靠着。
白沧溟刚醒,反应有些迟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楚云墨也一样。就这样,两人陷入一片寂静中。
过了一会儿,白沧溟清醒了一些,便问楚云墨:“你躺了一天,一天未进食,现在……要吃些什么吗?”
楚云墨点了点头。
“那你先好好休息,不要动。我一会儿就回来。”
待白沧溟走远后,楚云墨掀开被褥起身下床,在屋里四处观望。
他已经很久没有来白沧溟的菊院了,记得以前他经常来这里,哪怕只是冷着脸,生硬的几句问候,白沧溟都很高兴。
可自从……他发现了白沧溟对自己的心思,便再也没来过了。
刻意的疏远,越来越冷漠的态度……他其实不想直接挑明此事,只想让白沧溟自己放弃,可他好像……低估了他对自己的感情。
他走到一旁的书案边,书案上铺着一张雪白的宣纸,砚池里的朱砂未干。
宣纸上一剪艳而不娇的红梅,疏影暗香,冷艳清绝。红梅下一柄半开不合的油纸伞,红褐色的伞柄上一圈一圈缠绕着鲜艳的红线。
楚云墨执笔蘸墨,在伞柄处添了一朵梅花。
他目光随意地向上一瞥,瞧见了一首诗,一字一句间透露着赠伞之意。
赠伞……
在凡间,伞有遮风避雨之能。
所以凡间的男子在成亲那日去迎亲时,不管晴天雨天都会帮新娘子打一把油纸伞,有“我愿一辈子为你遮风挡雨,护你周全”之意,是一种很美好的定情信物。
白沧溟曾经说过,今年他生辰那日他会送自己一幅他亲手写的字画,作为生辰礼。
最近梅花开得正盛,他的生辰也快到了。
楚云墨微愣,他是真的低估了白沧溟对自己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