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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夜色渐浓,几颗星稀稀落落地缀在漆黑的天幕上,虽无银河光舞般摄人心魄,却也有几分寥落之美。广阔草原浸润在一片静谧之中,偶尔传来几声悠远阴森的狼嚎。寒气弥散,透过衣物,仿佛渗进骨髓一般。
      飞拓儿在帐外席地而坐,端起手中一碗烈酒一饮而尽,顿时感觉五脏六腑都暖和了起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是一个高大健硕面上却有些憨厚的壮汉。“派去的人跟到了么?”
      “将军及时派出了探子,还有什么跟踪不到的。尽管那道士的行踪飘忽不定,却也被他们摸了个七七八八。”巴能儿自豪地道,“我们的哨探可是被称为‘草原之鹰’,探得中原几十万兵马的底细都不在话下,跟踪一个人还不是易如囊中取物。”
      “不过将军,你要这个人的情报有什么用?”巴能儿挠了挠后脑勺,这人是个直肠子,想什么就说什么。“该,该不会是想伺机打他一闷棍解气吧?”
      “呸!好你个巴能儿,本将军就是那么行事不堪之人么?你才打闷棍,你全家都打闷棍!”飞拓儿嘴里大骂,一张英俊脸庞却不怒反笑。
      巴能儿委屈道:“将军,不能怪我啊,都是因为首领说你和他越来越像了。首领他可是最喜欢打闷棍的了。”
      飞拓儿眼睛一转,小声道:“我像他?我无父无母,该不会就是首领的私生子吧。哎,怎么会呢,他又矮又胖似冬瓜,面上还有一颗大黑痣。哦对,那痣上还有根白毛。这些我可一样都没有啊。”
      只听“扑哧”一声,巴能儿忍不住喷笑出来。尽管是胆大包天的言辞,他却在夜风中笑得面红耳赤,差点背过气去。“将军,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这么对首领不敬?”
      “嘘,”飞拓儿食指压唇,坏笑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巴能儿心领神会,两人又一次大笑起来。
      “哦,对了,将军你还没说你要那个道士的情报作甚呢。”巴能儿问道。
      飞拓儿眼望远方氤氲难辨的寒寒黑气,道:“我秃发鲜卑一族不日即将崛起,统一各鲜卑残部,南下进攻中原。中原人有许多妖魔怪道的,找个道士在军中对我们唯百利而无一害嘛。不过,实在不行就找个机会杀了算了。免得日后危害我们。”语气淡然内容却缜密老辣,叫巴能儿暗自惊叹。
      “咳咳,巴能儿你年纪不小了吧?有个姑娘叫阿乌玛是不是?”飞拓儿话锋一转,面露狡黠颜色。
      巴能儿尽管个儿高样子威还是脸上泛红,“是,是的。”
      “既然如此,这个年纪了还是得有个人来照顾你才行,不如就这位阿乌玛吧。鉴于巴能儿你骁勇善战,英勇无比,招揽那道士就交给你了。”飞拓儿眼见巴能儿双眼瞪如铜铃,大嘴圆张似可以塞下一头牛,不由得哈哈大笑,“十天时限,完成得好我帮你撮合。不要让我失望啊。”

      夜色之中,鲜卑部落灯火明灭,一个个帐篷中透出暖意,虽无中原万家灯火之盛,在静谧的草原之上也有了些许温馨。巴能儿急急赶到一个帐篷前面,低声叫道:“阿乌玛,是我!”
      “巴能儿大哥!”帐篷一下拉开了,一个面色红扑扑的姑娘一把攥住了巴能儿的手臂,大眼里满溢着惊喜和柔情。
      “我,我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巴能儿嘿嘿一笑,方脸通红地摸了摸后脑勺。阿乌玛使劲地点了点头,期待地看着他。
      “将……”
      “救命啊————”一声划破夜空的凄厉叫喊硬生生地把巴能儿接下来的话塞了回去。两人一惊,四下张望。远处一个全身破烂不堪的人从一匹气息已竭的马背上摔了下来,显然气力不支,颤抖着在地上爬着。
      巴能儿率先跑过去将那人救起,见其人身上并没有什么伤口,不过是长途奔波加惊吓过度而至,不禁讶异道:“你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呀,机服力!”随后跟来的阿乌玛掩嘴惊叫,“你……你这几天去哪儿了?你爹娘都急疯了……”
      “草……草原枯了……黑……洞……我,我的羊……羊群散了……”机服力形销骨立,双颊深深凹陷,眼圈乌黑双目无神,一下子昏了过去。却不过是精力过度消耗,体力不支罢了。
      这人是个牧羊人,大概在哪里丢了羊,好容易才逃回来吧。巴能儿同情地想,一群羊对他们还真不是个小数目啊。当下边和阿乌玛一起把那个人扛进了帐篷之中,好生静养。随后将飞拓儿之话细细告于阿乌玛,两人欣喜若狂载歌载舞,琐碎之事不提也罢。

      巴能儿本性爽直,见明人不说暗话,最不擅长坑蒙拐骗。得知冽非子过着每日天地为塌白露为食的生活之后,还是义无反顾带着一堆香喷喷的烤牛肉和几坛烧刀子酒找了上去。对他来说,一起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朋友就是在战场上能用后背为自己挡大刀的人。带着酒肉上门,无非想跟冽非子套套近乎。
      “道长!”远远看见冽非子打坐的身影,巴能儿豪迈地喊道,然而他忽然发现自己下一句话不知说些什么好,一颗心七上八下支支吾吾,舌头打结不能言语,脸上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冽非子春风般笑道:“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巴能儿。”巴能儿爽快地答道。
      “你是那小将军身边的人吧,有事吗?”慕容非起身对巴能儿堪堪施以一礼。
      “哦,这个嘛,”巴能儿绞尽脑汁满脸通红,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飞拓儿将军宰了几头三河牛犒劳弟兄们,叫我给道长送点过来,以表谢意!”他一激动胡乱说话,竟把飞拓儿给卖了。
      谢意?哪门子的谢意?冽非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伸手接过香气四溢的烤肉和酒,感激道:“难得将军如此体恤,慕容非蒙恩戴德,实在有些不胜情意啊。”
      “不,不必客气。将军可能还有事,我……”巴能儿有些沮丧,看来要无功而返了。
      冽非子脑瓜一转有了主意,顿时笑着盛情邀请道:“巴能儿将军不如共饮一坛则个?”

      白驹过隙般,一转眼九日已过,麾下将士却无一见到巴能儿。失去一员干将音讯,急得快要跳脚的飞拓儿不禁后悔起一时兴起叫他去招揽慕容非来。不料这日一出帐篷,却远远看见一个东倒西歪的身影在马上摇晃了回来。一干人等不由大骇,忙上前扶进帐中。
      只见巴能儿双目迷离脸色涨红,意识涣散吐字不清,飞拓儿皱眉,莫非巴能儿中了什么妖咒?
      正在众人忙作一团,巴能儿却突然醒了,摸摸自己的后脑勺,嘴里咕哝道:“道长,好酒……”众人皆厥倒,猝不及防又听“呕~~”一声,一股酸臭气味传来,几个婢女捂着鼻子惊叫跳开。原来是巴能儿就地狂呕,翻天覆地翻江倒海,差点连肠子都一起吐出来,果不其然是醉了。
      众人心中怒道,这家伙消失九天九夜,撇下一大摊子事务,仅仅是找人喝酒去了?!顿时吵闹起来。
      飞拓儿是个明白人,自然眨眼之间明了事件经过。面上波澜不惊地安顿了巴能儿,语气却冰冷无比:“把巴能儿搬进去,再拿点醒酒茶来。看来这冽非子还有些手段,过些时日让我飞拓儿去会会他罢。”

      此刻绿草如茵的草原之上,正是无边无际的晴空万里,云雾尽散,满天倾泻的日光似热汤荡漾,微微晃眼。
      冽非子却任由灿烂阳光挥洒而下铺遍全身,席地而坐,闭目修炼。受真气的催发,身下草木芬芳气味涌动,令人心神旷然。闭上眼感受着体内气脉的流动,在这空旷的草原上,任由自己的神识通过天地间的灵气传出几十里去。
      何为修道之本?他默念起一段烂熟于心的话来。
      “气,乃万物本源,无生无灭,无凭无依。随混沌初开而生,伴万宇终灭而逝。天地四海,草木生灵,乃至山矿石壤,皆为气之所成。”
      体内气脉汹涌奔腾,有千军万马之势,而细处涓涓流动,又有清平回环之柔。真气于这草原上的天地灵气交汇,从起初的排斥碰撞,至渐渐融为一体,上次被掏空的真气又逐渐充盈。草木精华为己所用,温和的灵气输入体内,只觉气血通畅神清气爽。
      而真气汇成的无形之风在天地之间游走,在意识海之中,万物归原,一草一木一水一石,已然没有了形态上的界限,只有构成物质的无数的灵元。混沌之中,它们欢腾跳跃流动碰撞,迸发出无穷无尽的□□来。灵元充满生机的脉动也让冽非子的意念愈发轻盈,仿佛要发出欢呼一般,径直向西方探去。
      中原修道之人众多,门派冗杂,即便是一处灵气充盈的仙地洞天,成百上千人一起修炼,很快也会被吸干。而门派搬迁往往又极为麻烦,因此中原道教掌门实是头疼不已,不得不把一些弟子赶下山去,名曰“出师”。冽非子的师父便是不小心被赶下山,一气之下自成一派的凌海道人。
      冽非子难得到一处如此灵气充沛的地方,无所顾忌地用自己的神识投向四面八方,仿佛要把这个地盘探个遍。
      忽然,他发觉有些不对劲。冥冥之中,西方有处地方却显得愈发暗淡,与周遭勃勃生机俨然相反。冽非子顿感好奇,将神识化作一道清风靠近了那个奇怪的衰竭处。远远观望,只觉死气沉沉阴森遍布,几里之内毫无生气。不仅如此,冽非子的神识还感觉到周遭草木山水的灵气,正缓慢地流向那处地点,像是一个巨大的无底黑洞,贪婪地吞噬着周围所有的一切。
      冽非子修道十年也未见过如此景象,一时间冒险之心顿起,将神识分了一小部分,竟随着黑洞中的滚滚洪流投了进去,顿时在灵气的强大浪涛之中猛烈翻滚。那股神识被卷进黑洞中心之后,也不知漂滚了多久被冲向何方,最后终于猛地停了下来。
      神识化了个小冽非子形态,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空荡荡的空间。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汹涌的灵气已不知去向,毫无物质本原的流动,无法判断是在地上还是水中。
      他蹙起了眉头,在意识海中竟然伸手不见五指?真真奇怪。一时想念起师父凌海道人来,果然弟子冽非子见识短浅修为不深啊。不过虽看不见,冽非子的神识却隐隐感觉到面前有什么东西。他迟疑了一下,于虚无的空间中向前走了两步,伸手探了一下,竟然有一硬而尖锐之物,他来不及多想,又细细地摸了几下,大惊失色,连连后退!
      此为一支硬角!
      在意识海之中,普通物质皆化为本原形态,以最初的方式在世上游走。而精怪修为不够的,在神识探来也只是一团妖气罢了。就连修道人的神识虽能够化为形体,却也只是真气形成,一击则散。而面前这如此真实的一支角竟为何物?!
      冽非子纵然镇定此刻也感到了一阵不安,凭风疾退。然而骤然间一股强大拉力袭来,纠缠住了他的神识,竟不得脱。他心下大骇,忙将神识化了一道道游丝,飞散开去。神识一散,那道巨力也突然失去了踪迹,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黑暗之中。
      好容易将神识从那处地点拉了回来,冽非子睁开双眼长出了一口气,心下庆幸逃出生天。为防那异物追踪他而至,他收敛了全身真气,周围空气毫无波动,这样一来它便是想找自己也无处可寻。
      冽非子暗自思忖,过几天还是回中原一趟带自己的师父过来看看罢,但一想到那居无定所的老固执可不是那么好找的,不禁有些头疼。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一阵长嘶,四只马蹄已然站在了他的面前。冽非子讶然抬头,正是飞拓儿下马行礼道:“道长,有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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