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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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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将将挂在树梢头,远离酒馆的喧闹,耳边只能剩下夏虫的清鸣。白日照射后余热未退的石板路还有些温,周济喝了一些酒,也比之前随性一些,脱了鞋光脚踩在地上。夏季晚风清凉,她拆开了一直扎紧的两条辫子,发绳挂在腕上。赤红色的头发长时间扎成麻花辫,骤一松开,便卷卷地搭在肩上。
谢恩把喝晕了的哈维放到他诊所二楼房间的小床上,从阳台向下看时,就看到那样的阿济光着脚低着头坐在木质长椅上,晃着腿等他。
“阿济。”鬼使神差地,他喊了一声。
灯下的小美人抬起头来看他,睫毛的影子盖住了浅金色的瞳孔,让他也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
“快下来。”阿济怕吵到医生,一板一眼地做着有些夸张的口型,怕谢恩看不懂,还给他打眼神示意。
真可爱。谢恩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转身下了楼。他替哈维关好诊所的门,回过身时,女孩子已经拎着鞋跑过来,站定在他身后。
“离我远些。”谢恩本能地想退后一步,然而身后就是玻璃门,他退无可退,只好无可奈何地紧贴着门。人们说爱着对方的人互相对视超过半分钟就会忍不住吻上去。他虽然是烂人一个,但是天生擅长克制喜欢的情感。如果实在克制不住,他会选择远远躲开。
“为什么?”周济不让,又向前走了一步,两人贴得更近,他几乎能感觉到她轻而细的呼吸声,带着草莓味的酒香钻进他的鼻腔,“可你明明爱我,谢恩。”
在太近的距离下,谢恩的眼神不自觉滑向她的唇。阿济往常最爱亲亲,婚后一天要亲他十几次,没完没了,虽然话少,却粘人可爱极了。应该是两人都喝过酒的原因,谢恩控制力要下降很多。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眼睛,盯久了,喉结很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他真的会想亲她。
周济踮起脚尖,将嘴唇靠了过去。可还不待她碰到谢恩,他就已经伸手揽住她的腰,有些粗鲁地摁进怀里,先吻上了她。女孩子没站稳,拎着的鞋丢在地上,轻哼了一声,下意识拽住了他的衣服。谢恩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一吻绵长,持续了很久,两个人却都没闭眼睛。黑色的瞳孔盯着金色的瞳孔,像沐浴黑暗的人重新回到了有光的地方。
周济的唇太软,和她那双粗糙的双手完全相反。谢恩克制不住地咬了一口,顿时尝到了一丝血味。
“是小狗吗?”周济笑着,嘴唇若即若离地碰他,鼻尖在年轻男人高挺的鼻梁上蹭来蹭去,草莓味的香气也弄了他一身。
谢恩放在她腰际的手骤然收紧。他与阿济结婚多年,不会像毛头小子一样慌里慌张地弓起腰,反倒是顶了她小腹一下。女孩子一愣,他磨着后槽牙恶狠狠地:“我都说了,离我远点。”
周济不干了。她稍稍和他拉开一点距离:“为什么?”
谢恩难耐地将额头靠在她颈间:“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去矿洞里接我?你没有武器,没有和怪物打过架,很危险。”她伸手探进他深色的外套,隔着短袖一点一点探摸有没有她不知道的伤疤。
谢恩吸了口气。他背过胳膊去抓住那只小手,给她掰到身前。他的眼睛里雾霭沉沉,迟疑了一会儿,才艰难地说:“因为我的人生太恶心了,阿济。我不知道除了保护你以外,它还有什么别的意义。”
还有一句他没说出来。
若是死在矿洞里,也很好。
周济停住了。她刚刚坐在椅子上等他的时候,想过无数个可能的回答。
“因为我爱你。”这是正常版回答。
“因为我觉得你没我不行。”这是前男友版回答。
“因为我担心你。”这是爸爸型回答。
“因为我实际上是超级赛亚人。”……这种就纯粹是扯淡。
可谢恩说的要远比她设想的每一句都要沉重,周济眼眶红了。
“不许这样讲。”她轻轻掐了他一把。
谢恩这时候却已经清醒了。他深深叹了口气,松开了搂在周济腰间的手,替她捡起地上七零八落的鞋子:“你喝酒了,阿济,我送你回去。”
女孩子嗯了一声,拽着谢恩的袖子,跟在他身后。
乡间的小路泥土松软,混着一些细密的海沙,每一脚踩下去都很舒服。路灯很老了,有些一闪一闪的。周济作为现代人,久居大城市,也和室友去过各色的酒吧玩过,也和前几任男朋友在晚上出去吃大排档看过电影。
可她从没有过这样牵着一个人走在漫天繁星之下的乡路上。虫鸣起伏,阔叶簌簌,谢恩满身消颓,头也不回地走在周济前面,任由她扯着自己,时不时开口说一句:“小心石头。”
周济想,今天为了灌医生实在是喝了太多,心脏都要从胸腔里破膛而出了。
“到了。”谢恩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一眼还在不知发些什么呆的农民姑娘,“晚安。”
“哎等等!”周济反应过来,忙叫停他。
谢恩还当她又要“礼尚往来”:“我不要你的礼物……”
“我是问你,明天百乐餐宴会,你会去吗?”周济琢磨了半天,脑瓜子里已经有了想法。
谢恩不明所以,点点头。
那就好办了。
周济小声问:“那能请你早上来接我吗?清晨露重,我怕摔跤。”
“……”谢恩被她这个破理由整得张口结舌。谁信呐,这壮如一头小犀牛的农民姑娘。他看着女孩子满是期待的金色眼睛,忽地心情大好,难得地莞尔笑道,“好。”
“你最温柔了,谢恩。”周济又在胡茬乱七八糟的下颌吻了一下,还不等谢恩反应过来,就跑到屋子里关上了门,“——晚安!”
谢恩叹了口气,在她看不到的角度摸了摸方才被亲的地方,像被玫瑰花盖了章。
次日,周济起了大早。她换了一身白色的裙子,还配了个漂亮帽子,像是交男朋友的第一天。她哼着结婚进行曲拉开木门去照常收取农牧产物,却一眼瞧见了前一天晚上被她忘了的那双鞋。谢恩走前,将那双鞋整整齐齐摆在门口,鞋尖朝外。很奇怪,一个自己那么邋遢摆烂的人,对她却是要了命的细心。
年轻男人来得比她想得还要早,从一众沾着露水的田地里穿过,看见阿济已经坐在摇椅上等着了。周济从椅背后面捧出一大束玫瑰仙子,递给他:“喏,送你花。”
谢恩失笑:“我个大男人要这个做什么。”
“这不一样。”周济眼角眉梢都带笑,“这是我离婚那天种的。现在收获了,我想,送给你,之前就算一笔勾销,可以吗?”
谢恩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束花,还是没接:“这可比皮埃尔店里那束花要贵几十倍的。”
“我知道。”他的财迷姑娘不以为然地点点头,以前玩游戏的时候当然要把贵重的东西卖掉,那叫游戏体验,现在和那时候怎么能比,“你比这些重要。”
谢恩呼吸乱了节奏,他下颌颤抖了一下,眼睛又扫过了周济湿润的唇瓣。周济注意到了他的眼神,笑眯眯地戳穿他:“收下这束花,你就可以合理地亲我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