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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京(三) ...

  •   十五到了,崔鹤随着这一大家子入宫,衣物是柳央亲自做的,自是无比的贴合与舒服,是一件藏蓝色外衫,未满弱冠之年,只是简单的发带束起来,看起来确实是一表人才。
      金楼玉宇,雕栏玉砌,这宴会上除了美酒佳肴,还有就是一众得陛下青睐的近臣,皇亲国戚。
      述职领完赏赐之后,门外传来一声“长公主到!”
      声音尖锐又刺耳,陛下挥手,左右大臣皆行礼叩拜,门外走进一个中年女子,皇亲国戚,再大的排场也无所谓。
      那女子入殿中,向上行礼,她并没有一声华服贵观,而是一身素衣,腕上盘一串佛珠,眉骨高耸,柳眉微挑。在她身边立着一位男子,看起来无甚精气神,亦是青衣淡衫负手而立,眉宇间尽现文人风骨。
      “伯伯......”崔鹤已经好些年没有见过伯伯了,自小的诗书经文皆是伯伯交他的,自从伯伯入公主府,没有多长时间,他就随着舅舅去了崇县,二人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他看着这个男人,似乎并没有变老一般,一如他记忆中的模样,只是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不一会儿崔鹤便觉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宴席之间,起舞一曲“践花曲”,据说谱子是陛下的一个皇子所做,此舞毕后,就连陛下都鼓掌夸到,要赏赐领舞的舞娘。
      那女子腰肢纤细,舞间媚态尽显,薄纱水袖之间不知道勾了多少人的心魂去,受到陛下夸赞之后,她那双灵动的眼睛却瞟向了侧席的崔鹤。
      崔鹤此时是连眼睛都不敢抬。
      “让朕问问,你这舞,是谁教你的?”
      “回陛下,是小女自己编的,期间讨教了宫中的乐舞师父,四处求问,才编出来。”
      “小女?”皇帝皱了一下眉头,这宫中的乐舞伎皆是以奴自称。
      “陛下,这是李大人的千金。”长公主含笑答道。
      “哦?”皇帝瞟向侧席的礼部李侍郎。
      “是是,是小女。”李侍郎回道。
      皇帝大笑道:“爱卿有这女儿,是李家之幸啊,能歌善舞,对乐理舞艺有如此之理解,也是难得啊,赏!”
      众人同乐“告诉朕,你叫什么名字,年方几何。”
      “回陛下,小女名李环儿,年十五”李环儿口齿伶俐的回道。
      “爱卿,你这女儿已过及笄之年啊。”他顿了顿“可有婚配。”
      李侍郎瞟了一眼崔公,见人没有回应便答道“尚无婚配,只是......”
      “爹爹!”李环儿突然叫了一声李侍郎,眼睛瞪得大大,头偏向一遍垂首的崔鹤,努力的暗示着。
      她这一叫把李侍郎吓得急忙跪倒在地上“皇上赎罪,小女年幼不知礼数。”
      皇帝大笑道“无妨无妨,姑娘看起来是有意中人了?”佯装不知道这女孩满眼的崔小公子。
      “皇上!”李侍郎抢在李环儿开口之前,生怕她又讲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出来“小女方才行笄礼,婚配之事吧......臣还在与她母亲商量,望找一个与她心意相投的夫婿的好。”
      他这后半句显然是在安抚那个一一嚷嚷的李怀儿。
      皇帝看了一眼这父女二人,便也不再说此事,只是点点头,抿了一口茶又问道:“环儿这曲子,怎么摸透的,为何还在这宫廷乐舞之中加入了戏曲的动作。”
      李环儿咧嘴笑道:“小女听说此曲是七殿下所做,初闻有几段谱子理解难得,后来听宫里的嬷嬷说,七殿下的母亲喜爱戏剧,便请教了戏......”
      “陛下!”她话还没有说完,李侍郎的脑袋已经重重的磕在地上了。
      她越说皇上脸上的笑容越少,她越说,周围的人越安静,长公主起先微眯着眼,如今攥了攥杯子,低声骂了一句蠢货。
      “陛下赎罪!犬女年幼无知,初次面圣颜,不知什么话该听什么话不该听,陛下要......”
      李环儿似乎意识到自己闯祸了,也同父亲一般,伏地请罪。
      皇帝眼底晦涩,抿了一口茶道“爱卿这是何故,朕还没说什么呢,更何况是朕问的,令爱也是据说回答,何罪之有啊。”
      又道“朕很欣赏,你的舞姿和你的乐理,领赏去吧”
      李侍郎回头催着她快些滚出去,见人离开了视野,松了一口气,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崔鹤也被吓到了,据说是七殿下的母亲是皇帝的逆鳞,碰不得,这各种缘由,自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场上闷,他便寻这由头离席出去逛逛,没想到一出门迎面碰上换好常家儿女服饰的李环儿“崔鹤哥哥!”
      她像是要将崔鹤抱到怀里一般扑了上来。
      “李姑娘!”他匆忙行礼,拱手将李环儿隔在外面。她潦草的行了一个礼
      “崔鹤哥哥,自上次见面,我们已经三年没见面了。听父亲说你和建安侯要回京了,我从你回京那天就开始期盼见你一面了!”
      “别别别,李姑娘”崔鹤把手又往前拱了拱“男女授受不亲,授受不亲。”
      “崔鹤哥哥!”李环儿有点娇羞的唤了一声“你也知道长公主给我们两家人......”她不说了,掩面嘻嘻的笑着。
      崔鹤汗颜。
      崔鹤听她噼里啪啦的讲了一大堆,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只是一个劲儿的点着头。
      他和李环儿向来不熟,不过之前是在一个学堂同窗不到半年,上一次见面是为什么已经忘掉了,看这样子,想来长公主将要二人牵线的消息也告知了李家人。
      他并不喜欢这个姑娘,即使李环儿相貌动人,声音甜美,虽然骄纵还有些蠢......好吧他是无法接受女人的......
      李环儿一直缠着他,从殿前缠到殿后,从殿后缠到花园,缠到李侍郎差人来找她,她才依依不舍的离去,并且说来日到崔府上找他玩......
      这片刻的,一点点的消停,对于他来说太难得了,但又只能等到散宴,陛下派人遣人回家,才能离开。
      这也不算是御花园,只是在纵横宫中的一小片空地,栽了一些花草,往东是一个已经燃起灯的偏殿,崔鹤驻足看了片刻,也不见有人在门口守着,想来并非皇家圣地,许久也没有人出入,好奇心,驱使着他往那个方向靠。
      几番思虑后,这毕竟是宫中,无人处亦需谨言慎行。便悻悻在花草中溜达了一会儿,可能觉得有点饿了,想要回去补两口饭去。
      正打算往回走,听到去处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以为是宫人,便径直走去。
      “你说的我自然是知道的,但是你最好知道你现在的处境......”
      崔鹤惊了一下,自他听出这是长公主的声音,他就知道后面的话是不能听的了,眼见着声音越来越近,他顾不得天家威严,一头钻进了好奇小偏殿。
      燃灯的殿内空无一人,至少是他的视线内,他暗喜道“不错,一举两得法”
      虽然他也很好奇,长公主让谁知道他的处境,他的处境又是什么的,但是他深知多知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个偏殿看起来很简单,但是应有的东西一件都没少下,被收拾的干净有序,丝毫没有落灰。
      貌似是住着人的,书案上摆着笔墨纸砚,一样的干净无垢,崔鹤伸手摸了一下砚台,这里面甚至干净的没有墨渍......
      崔鹤疑惑的凝了一下眉头,旁边还放着一个梳妆台,上面摆着铜镜,和简单的钗环。
      鬼使神差崔鹤坐到镜子面前,看着自己英俊秀气的面庞......愣愣道“怪不得李环儿那么喜欢......”
      桌子上摆着一些简单的首饰,还有一些崔鹤没见过的,亦或者是见过但是没有什么深刻影响的饰品。一支黄铜簪子引起他的注意,那个簪子簪柄已经被磨得油光锃亮,阳刻山水样式,簪头是一个银杏叶托珍珠,样式简单,放在一堆金银之中,愈发的不显眼。
      他拿起来,细细端详着,并不是觉得这个簪子有多么好看,只是他只敢拿起最普通,最不起眼的一支,一股力量趋势着他把簪子比在头侧。
      “你似乎很喜欢这些钗环。”
      一个沉沉男声从身后传来,吓得崔鹤慌忙起身,将手中一只黄铜簪藏在身后。
      “你哪来的?!”崔鹤慌张问道,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外,他似乎什么都听不到了。
      这是个奇怪的男人,他要高出崔鹤两头,身材修长,半张脸隐秘在黑暗中。
      “你闯入我的殿中,还问我哪里来的?”他声音没有一点波动,让人听不出他的情绪。
      “这是你的寝殿?为什么你的寝殿会有女子的东西?”
      他刚一问出来,就觉得自己又蠢又笨又该死,人家一没说这是寝殿,二为什么男人的殿中不能有女子的梳妆台。
      他的脑子因为惊吓变轴了,方才反应过来他的话,突然脸变得绯红,似乎被冒犯了,更是没有往日的冷静和沉稳。
      “什么钗环?什么很适合?什么你的殿,你是什么人”
      那男子渐渐从黑暗中走出来,看清楚面容的那一瞬间,崔鹤不知道是该感到惊讶,还是该觉得好笑。
      这男子身材高挑挺拔,却不着常衣,而是一身素白的中衣,也没有着鞋,白袜着地。
      这身段本是搭着一张俊美的面容,而上观确实涂了一脸的油彩,眉飞于鬓,眼角上挑,白面红腮,殷唇微抿。
      一副精致的旦角扮相,甚至齐全的装饰了头饰,这其中有不少样式同梳妆台的饰品相同,即使是厚厚油彩,但是崔鹤还是能感觉出妆面之下,应该是一副丰神俊朗的面容。
      “我是什么人,你来之前也不看一下这是什么地方,张嘴就问我是什么人”他不顾崔鹤的问题,径直走向梳妆台。
      门外二人经过,那人示意长公主看那屋子亮着灯,低声讲话,长公主撇了一眼道“无妨,自从她死了之后,这偏殿的灯老七就没让灭过,彻日彻夜的亮着。”
      “这些金钗玉簪都没入你的眼,偏偏看上最便宜,最普通的黄铜簪子。”他一遍轻轻的卸下满头的点翠沙片,一边说道。
      “我看你也十八九了吧。”他漫不经心的说道。
      崔鹤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只是将黄铜簪子丢回到桌子上,这男子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轻轻收好那支黄铜簪,继续卸着头上的饰品。
      “做女不贯笄,做男不戴冠,会是什么样感觉”他透过镜子看着逐渐焦灼起来的崔鹤。
      “你在说些什么话,我不怎么能听懂。”崔鹤佯装不懂,避开即使透过镜子还冷冽的目光。
      “这个时候还待在宫里的,应该只有今日晚宴的一众人了,来的世家公子,像你这样还没有及冠的更是没有几个了,转头肩膀不自主随着动,这是常年带甲的习惯吧。”
      “猜得没错,是随柳先生出征的崔家大公子崔鹤吧”他顿了顿,转过头盯着崔鹤一字一顿道“哦不,是崔家大小姐崔鹤吧。”他像是在挑衅一般。
      崔鹤急了起来“你不要胡说!你是什么人!”
      “我就是今天差点惹得你们的皇帝陛下不高兴的七殿下。”
      崔鹤一时间脑子转的飞快,七殿下?韩真?外传神经兮兮性格古怪的皇子?
      如此看来真的是神经兮兮了......可是他不是在外游玩吗?这个皇子是陛下的心头宝,每年有一大笔流水的银子给他出去游山玩水,一来二去待在京中的日子并不算多。
      据说这个皇子性格古怪,喜怒无常,有游山玩水养出来的一身才气,诗词歌赋,书画琴艺皆是上上品的才子。
      “怎么样崔小姐,我是不是你们口中那个神经兮兮的样子?”
      “七殿下......”崔鹤有话梗在喉间,他为什么什么都知道....既然被看出来了,她现在该干什么.....
      话语间崔鹤向后退了半步,企图行礼。
      “你这是要给我行礼了?”韩真冷笑一声“方才还大声质问我是谁呢”
      “不,不是行礼,是请罪。”
      “误闯殿下殿中,还肆意翻弄殿下私物。”崔鹤行大礼谢罪。
      虽然她想来不喜欢这种繁文缛节,更不喜欢眼前这个稀奇古怪的男人,可人家毕竟是皇亲国戚,开罪了不好,给别说不知宴席何时散场,只想匆匆应付过去,然后快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翻弄私物倒不是什么大错。”
      崔鹤松了一口气,想到此应该也结束了,便想起身。
      “你闯进来就是大错。”声音冷冷的在头上盘旋着,崔鹤打了一个寒噤。
      此后是长久的静寂,她不想辩驳,毕竟闯入私殿本就是无力在先,韩真也不在说话,诺大空旷的屋子里,只有无尽的拆卸头饰的声音,细细碎碎,金玉相撞的声音。
      良久“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韩真问道。
      “没有,只不过殿下.....”
      “嗯?”
      “没有什么.....”崔鹤想要让他保密他看出来她是个女的事实,但是还是忍住了,即使他再怎么说怎么叫,和她自己说出口都是有些区别的,跟何况,她又有什么资格让他替她保密。
      只听到冷哼一声“那你就跪着吧。”
      临走的时候,他还不忘挖苦一般“装了十八年的男人,还是拒绝不了一支女人的簪子。”随后就听到吱呀一声,随着关门的声音,崔鹤被一个人留在这里了。
      崔鹤被这一句话狠狠的刺到了,十八年......她已经做了十八年的男子了......
      从生下来的衣着配饰,饮食礼仪,一切都是被按照男子的仪式的去教育,她似乎从来没有穿过裙子,戴过钗环,得来的结果都是因为他的性别决定崔家人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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