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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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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麒呆呆的立在一边,地上躺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孩,差不多和崔麒一般大小,甚至大一些,旁边跪坐着一个老仆人怀中抱着女孩,嘴唇蠕动着,时不时用眼神无声的向周围人求救。
崔鹤上去问道怎么了。
崔麒显然也被吓到了结结巴巴道“我没有,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要试试马,我路过她...她就大叫了一声,就......”
“啊!!!”从一旁的糕点店跑出一个妇人,眼见那孩子躺在地上,顾不得小食糕点滚了一地,就扑了上去“小......”下一半话卡在喉间,猛拍那个老仆人“快叫太......快去叫郎中啊!”
她只管伸手去接那女孩,崔鹤才在众人围起来的视线中看到那女孩是怎么了。
那女孩眼睛瞪的圆圆的,张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伴随着呼噜呼噜的喉音,不时夹杂着一些尖锐的刺耳的滋啦声,一只小手紧紧攥着老仆的衣领,死死不肯放手。
崔鹤看清楚之后突然大喝“散开散开”便扑上去推开在一旁呱呱乱叫的妇人,也不管她唏哩呼噜的骂些什么“崔麒拉着她!”一旁的崔麒脸吓得都白了,听到这一声急忙上去拉开了那老夫人。
崔鹤把女孩接到怀里,对着老翁道“让他们都散开,你家小姐出不上气了。”那老翁已然束手无策,见有人出手相助,很是配合,急忙起身挥舞着手四处驱散人群。
崔鹤把女孩尽量放低枕在自己大腿上,一只手紧紧捏住了她张大的嘴巴,尽量柔声道“不要怕,不要怕,用鼻子呼吸”女孩先是有些慌张,想要挣脱,或许是感觉到了好转,身子逐渐软下来。
“放松,放松,用鼻子呼吸,像我这样”崔鹤一只手轻轻的抚着她的头顶,夸张的做着慢呼吸的动作“很好,继续,慢一些,用鼻子”崔鹤反复叮嘱着,差不多这样一刻钟,直到女孩渐渐平复呼吸,原本嘈杂的人群也逐渐的安静下来。
他让她慢慢的坐起来,在站起来,期间一直叮嘱做着慢慢的呼吸。
崔鹤在此期间打量着这个小姐,一是试图知道崔麒得罪的是什么人家,二是方才他仔细看着小姐,总是觉得眉眼间有些面熟,总不知道在哪里见过,亦或者是,是常来往崔府的官僚众人家的女儿。
这女儿身材修长,玉手纤纤细腻,指尖似有老茧,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学习琴画,方才急忙之中,他看到这女孩腰间别着一块形式大小皆不符合女子的格制的玉佩,这玉通体透亮,温润沁光,只在他随柳将军整拾藩国贡品的时候见过......莫不是皇家贵胄,可也不应该只携两位老仆外出吧......
待一切都平定下来,那老仆热泪盈眶,似乎有些要感谢的话说出来,只不过张着嘴半晌没有发出声音,接着就被之前老妇人尖锐的声音打断了。
眼见着人群之外一群禁军拥过来,掀起起一泡黄尘,崔鹤心想完了,将携身的手绢迅速抽出,急忙扭头捂住了女孩的口鼻。
她眼睛泪汪汪,不断用手捶打着胸脯,似乎想要说出话来。
崔鹤急忙安慰道“无妨无妨,慢慢来就想我刚才教你的。”
那老妇叫来一群巡城的侍卫,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叫“就是他们,抓起来抓起来!”众人扒扯崔鹤的时候,他还不忘安慰那女孩“不要急,慢慢呼吸!”
崔鹤和崔麒就被人揪来扯去带走了,崔麒还在大叫“抓我们干什么?!我们又没有害人!我们救人没看见啊!”
崔鹤眼神示意崔麒安静,形式有点乱,他一时间没有看开,他不懂为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更是救人的是,会惊动巡城禁军,更想不通是禁军......
“奶娘......”那女孩摇摇欲坠的立起身子,几乎半拉身子倚在老仆身上“莫要为难他们...”
这老妇一见人没有大碍,一拍衣服“我的小祖宗啊,你若是有一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长...夫人交代啊!”便扑了上去,这里摸摸哪里摸摸,好像很关心的样子。
那女孩手持帕子一笑“你若是怕我有三长两短,带来的该是郎中。”
老妇脸色变了又变,讪笑一声,眼睛眯成一条缝“哎呀!这污浊男子近了你身,我一个老婆子我这......”
女孩凤眉微挑,眼底晦涩“奶妈方才,好威风呐”
她咬中了奶妈二字,随后便不再看她“你们作甚,还不放手。”
那一众侍卫都放开崔鹤,崔麒二人,往后退了一步,为首的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女孩瞟了一眼,便没有了声响。
崔鹤拱手“多谢小姐。”
那女孩弱弱答道“公子怎么反过来谢我,今日的救命之恩,我且记下了,因我身子实在不适,还想尽快就医。”
崔鹤道“我知有一家医馆,治疗这些喘疾颇为......”
“不用了,小女子在此谢过公子”她顿了顿“想问公子贵姓,来日也能寻得到报恩处。”
崔鹤摇摇头道“小姐不怪小弟贪玩唐突就好。”
女孩欠了欠身子,垂眸道“我们还会见面的。”随后在呲牙咧嘴的奶妈和老仆的搀扶下离去。
刚才混乱中他已经找人把马牵走了,免得两人太显眼。
崔麒一路上嘟嘟囔囔,最后还是问出来了“哥你怎么不告诉她,我看她有排面的很,将来指不定让她那贵夫显母好好酬谢我们家呢。”
崔鹤冷冷道“那她喘疾为什么突然就犯了”
崔麒嗫嚅道“我...”
“即使是我帮了她,可是你看她随便一句话就能喝退禁军,这指定是陛下那位郡主乡君,你得罪了她,将来怪罪下来,这点屁恩情能换咱们家几个人的命。”
崔麒不做声,默默的跟在了崔鹤的身后。
两人一进门看到柳央带着一部分下人也是才从外边回来,崔麒跑上去问“娘亲,这是买的什么。”
柳央眼波柔和道“是一些布料,给你们做几身衣服。”
“这一非过年,二非过节的,为什么突然要做衣服。”
“今日皇上下旨,将会这月十五在宫中宴请近臣贺柳将军平疆之功,因为你大哥和你伯伯的缘故,准你父亲携家眷入宫。”
“家眷?!意思是我可以进宫了?”崔麒大叫了一声。
柳央把手比到嘴唇上意思他小点声“这么激动干什么。”
也算是崔鹤这几年第一次在家吃饭,晚膳准备了很多东西,就连平日不同柳央一起吃饭的张姨娘也来了。
她是崔麒的亲娘,个子不高,一个弱柳扶风的江南女子,平时也深居庭院,很少与人来往,崔麒受柳央喜爱,对她也不算苛待,家里也是少见的和睦,要是说整个家里最大的矛盾,只有柳央和她的大儿子......
桌子上是一堆家乡菜,还有一条看起来清淡的蒸鱼,上面还散了几根葱丝。
崔麒上筷子扒拉了两下,诺诺道“娘怎么做鱼啊,明知道我吃这东西起疹子。”
张姨娘也没做声,只是把鱼端起来,往崔鹤这边挪了一挪。
崔鹤是爱吃鱼的,但是因为崔麒吃不得,府里做饭一直避讳着,张姨娘摆完盘子,又一声不响的坐到那里,一小口一小口扒拉着饭。
崔鹤夹了一筷子鱼,是什么味道,他尝不出来了,他只是觉得鼻子酸得很,眼睛也涨的难受,他似乎很努力的想忽略掉这个细节,但是仅仅一个小动作,他就想起苦寒之地不被关心的三年,不被重视,不被珍爱的家......
崔鹤猛地扒拉了两口,然后趁着眼泪还没有掉出来,狼狈的逃离这个地方。
他又不是石头做的心,这样的日子他俨然过了十九年了,甚至有九年时间不在父母膝侧,忽然松了一口气,倚着门框,看着忙忙碌碌的下人。
不一会儿一个纤细的身影飘过来。
“姨娘。”崔鹤毕恭毕敬的行了一个礼。
张姨娘眉眼间含着笑,轻轻的摸了摸他的头道“你瘦了,我只见你草草吃了几口。”
崔鹤先是下意识的躲了一下,后来又承着手,看着他这个往往远离人烟,却又无处不在的姨娘。
她生的好看,不爱笑,不愿意和人亲近,和任何人都保持着距离,连她的儿子也一样,当然崔鹤也在列,只不过自小,他总是受着张姨娘的暗戳戳的保护,如今想来,似乎崔麒有的,他也不曾落下。
这或者是张姨娘回报柳央的方式吧......等价交换罢了,又非是他崔鹤的幸运。
“我知道鹤儿想念家乡的食饭,若是饿了,就和姨娘说。”她顿了顿道“不,就直接来姨娘屋里。”
崔鹤惊了一下,慌忙道“谢谢姨娘,不过这不合礼数......”
张姨娘不做声,依旧失了魂一般抚摸这崔鹤的头发,喑哑道“你的头发又细又软,一点都不像大人。”
她似乎意识到不妥,哭笑了一下,欠了欠身子,就和崔鹤道别,往自己的偏院走去。
崔鹤立在原地,一时间恍惚,他甚至有些迷惑,这些许温暖变得让他摸不到头脑。
崔麒从屋子里冲出来,后面跟着瘦瘦小小的崔十一猫着腰往前追去,他是直奔崔鹤来的,嘴里的饭都没有咽干净。
“哥!我突然想起来,你有没有舅舅的字画啊!”
“舅舅的字画?”
他揉了揉脑袋“我今儿见了你,就忘了舅舅也回来了,娘虽然说改日带我们去舅舅府上,可是......”崔麒忸怩道“可是我又不好意思直接要舅舅的字画......”
崔鹤先是一脸疑惑他为什么要柳晨的字画,是要临摹还是......他恍然大悟一般“你不好意思要?你想干什么,莫不是有说不出的原因?”
他左右瞧了一圈,凑近崔鹤的耳朵低声道“哥你知道吧...舅舅的诗名动整个京城,还有他的书法......”
崔鹤佯装不懂,点点头“嗯对啊,然后呢?”
崔麒有点恨铁不成钢的跺跺脚“哎呀哥!你想舅舅的诗......再是他的亲笔题字,你说...”他眼睛笑的弯弯的,大拇指和食指怼在崔鹤眼前搓来搓去。
“嗯嗯。”崔鹤还装不明白。
“哥!学堂里的都是官僚贵族的子弟,他们爹妈可太想收藏舅舅的墨宝了,那一副他们许给我......”崔麒戛然而止,眼睛愈发弯,手搓得愈发急了“嗯嗯嗯的银子。”
崔鹤也弯起了眉眼“嗯嗯嗯是多少啊?”
“哥!你有多少嘛”
“你要多少啊”
“十张”
“十张?!你干啥了这么缺钱啊!”
“十张我可以拆开来卖!我分你!”
崔麒没说完,当头被崔鹤拍了一巴掌“你赚钱赚到自己家了!怪不得一入京到处听你纨绔的名声!”
“哥!哥你听我说我只是想......”
两人在院子里打打闹闹,柳央立在门槛处,她眼里有一种与场景不符合的悲伤,但是与之相冲突的是微微上扬的嘴角,她就这样看着两人,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