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望山》月隐枝

3、第 3 章

　　楚星南捧着碟子站在房门口。
　　房门里没有一丝动静，楚星南拿不准宋望是不是已经休息了。
　　他朝门里问了一句，得不到回应，不敢再出声，也不敢再敲门，就直愣愣地站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
　　村里鲜少有人来旅游，即便有人来，多半也是三三两两的登山客，快天黑时来这里住一宿，第二日天刚亮就退房出发。又或者是专程来找向导的，楚星南把人带进山，带到安全的登山径上。
　　像宋望这种直接定了半个月房的游客，楚星南是第一次接待。
　　既然是第一次，总得认真一些。

　　碟子被他稳稳端在手里，碟子里盛着三个草绿色的糍粑，每个都用一块油绿的叶子装着，散发着清甜的草香。
　　食物的香味把本在屋檐下趴着的小白吸引过来的，楚星南捧着碟子转了一圈，小白就跟着他转一圈；楚星南故意绕得远一些，小白就甩着尾巴跟着，眼睛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碟子。
　　“不是给你吃的。”楚星南一时忘了方才苦恼的问题，笑着耐心对小白说，“狗子不能吃这个。”
　　小白可不管。见楚星南不打算喂它，白狗后退几步，仰头朝楚星南喊了一声。
　　“汪！”
　　这一声把楚星南吓了一跳，这才想起房里还有个疑似在休息的人，连忙弯下身拦住小白：“别，别叫，等下给你吃别的。”

　　楚星南还没来得及站直身子，房门嘎吱一响，打开了。
　　“吵什么？”
　　宋望一手扶着房门，脸色不善地低头看楚星南。
　　“宋……望，”楚星南被他的神色吓得头脑空白，指着白狗告状：“望哥，刚才是它喊你。”
　　楚白：“……汪？”

　　宋望懒得管，皱眉指着碟子问：“这什么？”
　　“糍粑，”楚星南站起身来，认认真真地介绍，“是寨子里的奶奶做的，现做的，刚让人送过来，你尝尝？”
　　怕宋望不喜欢，他又紧接着补了一句：“很好吃的，你尝一口，要是不喜欢，我再去找别的给你吃。”
　　“我试试。”宋望看了楚星南一眼，接过碟子。

　　糍粑表面被烤得焦黄，一口下去外焦里软，满是糯米和青草香。宋望是真的饿了，捏着草叶子很快吃完了一个。
　　楚星南坐在一旁安静地坐着等他吃。等宋望吃完，把叶子丢下，他才怯怯地在旁边说：“好吃吗？”
　　宋望转头看他。
　　楚星南的眼睛很大，眸子色清亮，这般直直地看着宋望，毫不掩饰眼里的期待。
　　像只小狗，宋望心想，他和楚白果真是一家的。

　　糍粑确实是好吃的，吃完了，唇齿间还粘连着令人满足的香气，宋望点头：“还不错。”
　　“真的吗？”楚星南坐直身子，“这都是寨里的奶奶们做的，她们还能做好多花样，你要是有兴趣，我能带你去看。”
　　说完，他顿了顿，语气带了迟疑：“其实我们这里没什么特别好玩的，就村子里能走走，你要是有什么想看想玩的，你就跟我说。”
　　楚白躺在宋望不远处，长长的尾巴扫着他的脚踝。宋望垂头看它，好半晌才低声问：“山里能去吗？”

　　楚星南险些没听清：“啊？山里吗？哪座？这里都是山。”
　　“哪座都行。”宋望终于抬头，“找个好看的。”
　　楚星南这才了然。平时村里来的登山客，也净挑着山里走，楚星南给他们带过几次路，知道他们的喜好：“那简单，明天吧？我带你去看大瀑布。”
　　瀑布。
　　宋望心里轻轻一动：“怎样的瀑布？”
　　楚星南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拉几下，递给宋望：“就是个大瀑布，也没名字。先前带过几批登山客进山，去的就是大瀑布那条线，去了他们都夸好看。”
　　屏幕上是楚星南和几个穿着防晒衣背着登山包的登山客。楚星南身形小，在他们之中像个未成年的高中生，咧嘴笑得傻气。
　　他们的身后，是一座气势磅礴的瀑布。

　　宋望握着手机，低头看照片。
　　楚星南挪动椅子靠了过来，伸手，借着宋望看手机的动作，往后划了几张图。
　　后面的照片合照少了，都是些山景和瀑布的照片，绿意几乎溢出屏幕，淌上宋望的指尖。
　　楚星南逐张介绍一番。图看完了，他又说：“望哥，看你行李，你不是来登山徒步的吧？要是只是想拍照旅游，我带你走简单些的道。”
　　宋望握着手机，低头看着小小的屏幕，一时没有说话。

　　楚星南见他看照片看得入神，以为他是对瀑布感兴趣，忙凑上前，又介绍了几句。
　　“这瀑布离得不远，但是平时去的人少，安静得很，你要是喜欢，明儿带些吃的，我带你去瀑布边儿去，边吃边看，舒服得很。”
　　宋望看了半晌，才问：“这瀑布高吗？”
　　楚星南愣了愣。他见过太多登山客，一听就知道宋望的潜台词，熟练地劝道：“你是想爬瀑布？高，别说是现在你什么装备都没有了，就算带了装备，也爬不得的。你要是想从上面看，我带你从山上过去，能离瀑布近些，就是路不太好走，一路都是崖。”
　　一通劝词，宋望不知道听进去多少，盯着图片又看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还给楚星南。
　　“就去瀑布吧。”他对楚星南说。
　　“行，”楚星南没发现他的异常，爽快地答应了，“你放心吧，那地方我熟，你跟着我去就行。”

　　糍粑吃完，明天的行程定下，楚星南好像就没什么想说的了。
　　他不说话，宋望也不开口。两人面面相觑地干坐了一会儿，最后连楚白都晃晃脑袋，起身溜达着走了。

　　楚星南耐不住这份尴尬，起身进屋。过了一会儿，他拿来两罐饮料，递了一罐给宋望。
　　“你要是无聊，我先带你去村里转转？”楚星南问。
　　宋望站起身，顺手接过饮料：“谢谢。”静了片刻，说：“有地图吗？”
　　“没有，只有手机导航。”楚星南不明所以，“村里的路复杂，手机导航也不顶用，你是要去哪里？我带你去。”
　　“没想去哪，就走走。”宋望说。
　　“那走吧。”楚星南放下饮料，抬腿要走，“正好可以带你去上寨看看奶奶们做糍粑，她们估计还做了……嗯？”
　　他还没来得及往外走，胳膊就被拽住。楚星南顺着力度回头，宋望正站在原地，凝眸看他。
　　他的瞳色很深，内里好像蕴着说不清的情绪。楚星南看不懂。
　　他停下脚步，稍稍歪头，向宋望投去疑问的目光。

　　宋望没用多大力气，手指虚虚地圈在楚星南的手肘上。他沉声说：“不用了。”
　　楚星南不明所以：“不去了？”
　　“不是，”宋望松开手，“你忙你的，我自己去吧。”
　　“啊，这样。”
　　宋望比楚星南要高一些，楚星南稍稍抬头看他：“那，我给你画个地图？省得你找不着回来的路。”
　　宋望似乎还想拒绝，但楚星南已经小跑着回了自己的房间。过了一会儿，他拎着纸笔出来。
　　“画好了。”他把手里的纸递给宋望，又在纸上画了几个圈，“这几个地方你可以去逛逛，也有吃的，你就说你是小南的客人，村里人会招待你的。”
　　宋望捏着纸，垂眸看了片刻。纸上线线圈圈，画出了一副抽象画。
　　楚星南操心得很，嘴上还在念叨：“要是找不着路了，就问问人，大伙儿都知道我家。啊他们普通话可能不太好，你……”
　　他还想说，宋望打断了他。
　　“我有手机，”他冷静地说，“迷路了我会打给你。”
　　楚星南张张嘴，楞楞地看着宋望，显然忘了还有手机这回事。
　　宋望不再多说，把那张手绘地图叠好，收进口袋里，抬脚就往外走；和楚星南擦肩时，他伸手拍拍楚星南的肩膀：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