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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十二.困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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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世界仿佛走进了永夜。我闭上双眼尽是那日我在额娘床前听见的话。“宁儿,原是额娘对不住你。这宫门,太深了,你走不尽。”我多想告诉我的额娘,芷宁感激你。进这宫门虽苦,但能遇见他,一切都值得。可是你却听不见了。额娘,你为何不等宁儿说完这话。为何不等我……
那日是秦公公领我去看额娘最后一面的。我醒来之后,四爷已经离去了。是啊,他在又能如何呢被发现之后,又会引起什么风波呢?他又怎肯放弃这一切的基业呢。
额娘的后事一切妥当,已经是一月后的事了。额娘不是正室,我也不是正室。舒舒觉罗府上把事情简单置办。虽为皇家儿媳,但终究不够明媒正娶,谁也不会过问。
这月余后再回到十四贝子府,一切都不一样了。
蕙芸终究是怀上了,而且已经三个月了。
当瑞如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我也只是冷笑了一声。是啊,离开贝子府照顾额娘半月,额娘后事置办了一月。这孩子,是我在府上的时候有的。
她终究是妻,而我不过就是个妾。那是我的丈夫,也是她的丈夫。即便十四说了谎,我又能怎样呢?是我说十四贝子府上终究是要有个嫡子的。是我不要十四冷落蕙芸的,是我亲手把十四推走的。不,不用推,他已经去了。去了,还要在我的面前装好人。十四,终究我还是爱错了你了么?
可是我却还得装作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告诉春儿和绾媛,芸额娘有了身孕,不许去她那里胡闹。还得笑脸迎人地告诉瑞如,贝子府终于出了个嫡出的了。
我知道,瑞如对我说的话半句都不信。但是我得感谢她表现得很真诚,起码她没有拆穿我的把戏,很配合我演完这场戏。
额娘走了,蓉儿走了,现在十四的信任没有了。我到底拥有什么呢连我自己都迷惘了。这康熙四十八年的夏天似乎来了特别地迟,明明已是七月,为何我觉得芷轩处处都吹着风,吹得我心都凉了。
胤祯去了丰台大营,回来的时候已是半夜。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难以入眠,我已经不需要十四的解释了,可是我却还是期待着他推开芷轩的门。
该来的,是躲不掉的。十四终究是推开了我的门。十四往我的床边移动,我却不得不装睡。我不想听十四的解释,我没有勇气去听。可是十四终究没有走过来,我的心突然如释重负。仿佛我们又回到蓉儿去世之初,只是这次十四不再亏欠我什么。或许我的宠爱,他早已经忘了。
十四一早就进宫去了。刚巧淑清来访,我心里再怎么不畅快,还是得到前厅作陪。瑞如说我气色不好,让我穿粉色的旗装。只是她忘了,这些年来除了进宫赴宴这些正式的场合,我已经不穿粉色了。那抹粉红总是刺痛我的眼睛。最后瑞如拗不过我,我挑了一件翠绿的旗装。可是瑞如也没有放过我,硬是逼我搽上薄薄一层粉,好掩饰我的憔悴。我又何尝不懂她的心思,可是如今我已经失去这份斗心了。或许事情不是发生在这个多事之秋,我还可能按瑞如的期望去做。可是如今没有这个必要了。看来在夺位这条路上,十四选择的终是完颜家的势力。蓉儿的死,塞外的支持也就没了。她已经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了。留她是尚存的一点怜惜,怕是昔日的恩宠都只是意识的鬼迷心窍罢了。如今的完颜蕙芸又岂是可同日而语的。再争,也不过是丢人显眼。瑞如终归是没有看透。
我刚走进前厅,淑清就进门了。似是几月不见,淑清也清减了不少。看来我们倒是同是天涯沦落人了。外表的光鲜终究没有把我们的隐忍藏住。我与淑清只好相视而笑。蕙芸一直是个知书识礼的大家闺秀,此番却是姗姗来迟。想来我也是几月未见蕙芸的。十四一向很忙,我素来喜欢静雅,我们难得同桌而食。虽说同一屋檐下,倒是没有常常见面。虽然肚子微隆,但却没有改变她喜爱黄衣的习惯。浅黄的旗装穿在她身上,反而把她衬得更美,而没有妇人的臃肿之态。
“蕙芸见过八嫂。蕙芸来迟了,真是对不住八嫂。”蕙芸的道歉真心诚意,的确是德娘娘千挑万选的好儿媳。
“妹妹有孕在身,小心着是应该的。哪有对不住我呢。本来就是就是为妹妹
送补品来的。”随后淑清命下人送上礼物。
蕙芸客客气气地推辞着,而我就在一旁看着她们妯娌寒暄。仿佛我就是个外人,本就不应该坐在这里。坐了一会儿,蕙芸似有倦意,淑清也没有强留,客客气气地送了蕙芸回去,就来了我的芷轩。
“我的好妹妹啊,你怎么憔悴成这个样子啊。”我知道淑清那是心疼我。这皇子间的争斗,从来就没有把妯娌的关系排除在外。可是淑清的真心我倒是真的无法拒绝。淑清是生错了家庭,爱错了人,但是却无碍她的直爽和真性情。而我与雅言虽是多年情谊,却最后还是无法交心。唯有淑清,真的视如姐妹。
“姐姐还不是一样。都没有好生照顾自己。”淑清的眼闪过落寞,而我看得懂。“姐姐,放宽心真的就这么难麽?你是那么敢爱敢恨的人,为什么对于八爷你就不能潇洒一次呢?”有些话一直很想对淑清说。但昔日我受尽胤祯宠爱,这些话我说不出口。我怕淑清会误会,可如今再无误会可言,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了。
淑清笑了笑,可是眼里却尽是悲伤。“芷宁,有些话我只能与你说。我郭络罗•淑清这辈子什么都放得开。可是唯独他,从我十三岁那日见他起,我就知道我不能潇洒。”淑清眼中似有泪光。“芷宁,你既然甘退,为何又不愿去争呢。我知道蕙芸的事,对你而言是…….”
我抓住淑清的手,摇了摇头,“世上有些事是努力不来的。你或许只一眼就认定了他,可是这事不是一个人的。我宁愿潇洒离场,起码赢个尊严,留个想念。极力纠缠,只会惹人嫌,又是何必呢。”
我知道淑清明白我的话的,只是她做不到。她的个性定然是宁愿八爷恨她一辈子,也比装作温顺委屈自己强。她是安亲王的外孙女,谁都不能不给她面子。哪怕八爷恨她,这辈子她也算被他记住了。
淑清却笑出了声,“你啊,别老是学着四哥那一套佛偈似的话。你和我不同。没有了丈夫,你还有儿女。春儿和绾媛还小,你可不能倒下。就算是为了孩子吧。”
淑清已经走了很久了,桌面上的茶都凉了。而我却只顾着对房里的箱子发呆。那个箱子里装着我多少的愧疚,多少的隐忍,又有多少的喜悦。这些年,再难过我也会告诉自己,箱子的底层曾经有我的快乐有我的梦想。想着箱子的东西,我就能告诉自己他是爱我的。可是,这一切现在看来都荒谬得很。如果真的爱我,又怎会瞒着我去了蕙芸那里,然后却又若无其事地来到我身边拥我入眠呢。
眼泪悄然滑落,这是我们的困局,就如这箱子里的东西一样,纠缠不清,又爱又恨也有愧疚。只是我不知道窗外一直有双闪着怒火的眼睛看着这一切,看着我对着箱子垂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