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二十一.死别 ...
-
额娘一向身体不好，蓉儿的死讯传来之后就越发不好了。明眼人都晓得，这蓉儿虽不是我额娘亲生的，但是额娘却把她当做自己第二个女儿。蓉儿的死对于额娘而言，无异于硬生生地扯掉她心头上的一块肉。那种痛楚已经无法言语，于是一直憋在心里，无法排解，终究是大病一场。
我回了家，额娘也总算肯放宽心。身体也一天天地好了起来。可是我知道，失去蓉儿的痛，额娘这辈子都忘不了，因为我也忘不掉。
我回家半月后，德妃邀请我和额娘一同进岫云寺祈福。额娘见自己身子也好了，不好推托娘娘，何况觉得自己大病一场进寺里作个福也求个心安。于是两天之后，我们和德妃一同进了岫云寺。岫云寺还是那般模样，还是那个我曾经住过的院子。荷花池边，雅言和我说去看看懿晴劝劝十三的话仍犹在耳，但是此番前来，已经物是人非了。
不知不觉间竟然在荷塘边坐了一个下午。直到瑞如前来提醒我，德妃要用膳了，正找我。我才和她一同去了德妃的房间。许久没有进宫，德妃身边的宫女太监是换了一批又一批，我曾经熟悉的面孔，似乎已经越来越少了，再多过两年，大概曾经和我共事的姐妹们就都可以离开皇宫这个是非之地了。而我待在这里，却是一辈子的事情了。
秦公公是现在永和宫的管事，这次德妃来祈福，他理所当然也跟着来了。他为我撩起门帘，示意德妃在内堂。我走了过去，缓缓地向德妃请安，“儿媳芷宁给德妃娘娘请安。”德妃立马抬抬手，“这不比皇宫，既然你是我儿媳，哪有那么多礼数。”言语里都透露着宠溺的语气，然后转身面对我额娘，“你看看你舒舒觉罗家的这个孩子多懂礼数，我就是喜欢这性子。这孩子这么多年了，我就是老记挂着她。”德妃一个劲地和额娘称赞我，我就只有在一旁傻笑的份儿。
末了，德妃的一句话却让我的心顿时凉了。“这孩子嫁进来皇家，注定是要有福气的。”就是这样的一句话，却让我想起那年冬狩德妃的话。我注定是要活在他们亲兄弟之间的人，德妃是在提醒我，她不曾忘记这件事，而我也不该忘了。而我却不知道德妃为何在这个时候说那样的话。但是当我胡乱用过晚膳，头昏脑胀地以为回到我的房间的时候，却发现秦公公把我带到了一间陌生的房间里，而里头早已站着一个人。寂寞的背影，被蜡烛照得分外的凄清，不见许久他的背影竟有瘦削了几分。明明是该躲开的人，我却挪不开脚步。我讶异地望向秦公公，他只是很轻地说了句“这是娘娘的意思。”或许是我远离这些战场很久了，我已经变得猜不透身边人的心思了。但是此时此刻我知道，如果我要帮十四得到他想要的，我就不能退缩。勇敢地去迎接，我才能帮十四完成大业。
秦公公不知何时消失了，背对我的人却完全没有要转身的意思。我只能大起胆子叫了声，“四哥。”
我和他的拉扯不清，我以为早在那个晚上就已经断了。这些年间，我有意无意地躲着他，他必定也是知道的。四爷的野心，远远大于他表现出来的。我不懂的是，像他这样位高权重的人，又何必与我纠缠呢。
四爷缓缓地转过身来面对我。我心里是怕他的，尤其是我知道他就是我小时候的甄哥哥之后。他变了，他的内敛深沉我读不懂也猜不透，所以我害怕。或者我更害怕的是，这份我要不起的感情。
“你就真那么怕我吗？以前是，现在也是…….”我被四爷突如其来的话吓到，他却已经走到我身边狠狠地捏住我的下巴，“我真那么讨你的厌吗？连多看我一眼你都不愿意”四爷几乎是从牙齿缝挤出这句话的。他从来都不是多话的人，但是每次我和他见面，他似乎都会变得不是众人所认识的那个四阿哥。似乎那个时候的他特别沉不住气。
我侧过头不去看他的脸，我知道自己的心是怎么想的。他和十三不一样，对于十三，我从来都能抬头挺胸，因为他想给我的我真的接受不了，有些感情是勉强不来的。对于他我只是无以为报而已，并没有亏欠。但是四爷不一样，他给的我要不起，他站得太高，而我却太卑微。如果要一直仰视，一直猜度，那样的人生并不是我想要的。十四才是我最好的归属，起码我懂得他所想要的。起码十四的爱我并不觉得是负担，但是四爷的爱太重，好像一旦拥有，就会把我压垮似得。所以才选择了逃避，这种男人，不是我想要的，而我可以做的却只能是推开这个男人的爱。
我们僵持不下，四爷却突然放手了。我怔怔地望着他，他的眼神里有些什么，或许那就叫做伤痛。“四哥，如果你找我来只是为了说这些话，我想芷宁应该告退了。”我正想给四爷施礼，他却冷笑了一声，“芷宁，原来我们之间剩下的就是这些了么？”
“四哥，芷宁和您之间，一直有的，只是这种关系，也仅有是这样的关系。”我很害怕四爷生气，但是有些话讲不清楚，被有心人听去，麻烦更是不断。我始终没有忘记秦公公说这是德妃的安排这句话。
四爷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大概真的没有想过我会把话说得那么直白，只是他很快就恢复过来了。“今天我来，只是带话的。老十三有一句话让我带给你‘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莫气莫恼，相逢他朝，’”
十三阿十三，你这么做又是何必呢。你明明知道真相是什么的，你却还说出这样的话。我无法给你回报的，为何你可以这样对我，却执意与雅言相敬如宾。我喃喃地重复着“相逢他朝”，看来皇阿玛是下了狠心要圈禁十三了。
“皇阿玛有没有说多久？”毕竟是十四做的事，毕竟十三待我一片真心，我不能不感到心里一颤。到底这些个皇子们为了那个位置，要付出多少呢。
四爷摇头，我正想开口说些什么。门外却一阵喧嚣，四爷做了个制止的动作。自己走出了门外，我却已经看见了外面火光冲天。我心里大惊，却听见门外的侍卫说好像是荷塘边的小院失火了。德妃刚好到佛堂里去了，不在院中。我提到喉咙的心骤然放下，却又听见“听说十四侧福晋在里面。”我人不在房中，瑞如也被德妃留在了身边打听春儿和绾媛的趣事。那到底是谁会在我的房里？
我不管四爷的阻止，硬是要往火场的方向冲去，口中大喊“额娘.!!!!!!”
“你先别那么激动，你在这里，可能房中根本就没人呢。你这样出去也做不了什么啊。”四爷紧紧抓着我的肩，他的力气大我怎么也挣脱不了，最后只能颓然地软在他怀里。我听见他吩咐手下去打听房中到底有什么人。我不知道火势有多大，而谁又在里面。我只能等待，我们坐在桌子边上，但是谁也没有出声。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觉得自己的力气已经被抽空了的时候，有人走了进来说，“人救出来了，是舒舒觉罗家的福晋。只是气息微弱，恐怕….”
而我只觉得头晕目眩，然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二十一.死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