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十七.噩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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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的秋天凉意特别重，哪怕现在只是初秋，我却不得不把自己包裹得好好的。我披着外衣站在窗台边往外望去，芷轩的花园落了一地的枯叶，总给人一种寂寞的感觉。
“瑞如，让下人去把那些枯叶扫了。今天是春儿的生辰，要喜庆一点。”瑞如点点头准备往外走，我又叫住了她，“婠媛醒了麽？”
“主子是要见小格格麽？我让奶娘抱过来可好？”我点点头，然后径自走向我的梳妆台。看着镜中的自己，我觉得很疲惫。转眼间，从南巡回来已经5年了。这些年间，不仅仅是我们家，似乎我身边的人都有了很大的变化。雅言为十三接连生下了一对姐弟，和懿晴也能做到起码的和平共处，但是和我之间似乎越走越远了。雅言不再经常到我这里来串门子，甚至去德妃那里请安的时间也故意错开。我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我们的错，因为我们都不是做选择的那一个。或许从我们选择自己的丈夫时，我们就知道总归我们之间会发展到这一步的。
“额娘，额娘.!!”我微笑看着春儿向我跑来，这孩子长得像十四，性子也像他。让我不由得想起那些曾经美好的岁月。
我伸手抱住了春儿，“怎么样啊？今天师傅这么早就让你回来了？”御书房的规矩我是知道的，不管是什么大事，都是不能随意请假的。尽管今天是春儿的生辰，可是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回来。
“是阿玛从御书房带我回来的，师傅也没说什么。”于是我下意识地往门外张望，看到的却只是被奶娘拉着的绾媛和瑞如。
自蕙芸进门以后，十四也不曾再娶。最初那几年，十四和我恩爱不减，当然也还是有照顾到了蕙芸。只是两年前绾媛出生，蕙芸却仍未有孕。完颜家，德妃，甚至是八爷都对十四施压。渐渐地我不太见得着十四了。本来他就越来越忙，我知道现在的他最需就是支持。太子已经被皇上训斥过几次了，又尚无功绩，那个位置最后坐的会是谁，大家又在打算着些什么，其实都是心照不宣的。只是我却变得越来越盼望见他。连着芷轩我也没有了心思去整理。幸好的是，我还有女儿和儿子的陪伴。
绾媛走到了我的身旁，怯怯地叫了声“额娘”。我向她微微一笑，然后拖起了她小小软软的手，“今天是你春哥哥的生辰，咱们一起吃饭给哥哥庆祝可好？”绾媛还小，即便是对着父母，也是带怯意的。
“那阿玛会来吗？”都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绾媛粘十四粘得紧。而十四也把女儿当时掌上明珠般地宠着。
“绾媛想阿玛了麽？你说哥哥的生辰，阿玛会不来吗？”转眼间，十四已经伸出了双手把绾媛抱了起来。
“妾身给爷请安。”十四笑着让我起身，还对孩子们说我这个当娘的太一板一眼了。今天是春儿生辰，理应像平常百姓一般融洽。我只能笑着说是我太过于拘礼了。
有多久没有像这般亲密地待在一起了？又有多久，我不曾见过十四那爽朗的面容了。我坐在一旁，看着十四和绾媛还有春儿开玩笑，玩耍。我想自蕙芸入门以后，芷轩已经很久没有这般热闹了。十四公事繁重，既要做好朝堂上的事，又要安抚完颜家族，又不希望得失我。我知道他累了，但是如果芷轩能成为他的一个避风港，那么我也宁愿他少来一点。因为我想要的不过是他幸福快乐而已。
日落西山，晚膳时间将到。奶娘和瑞如分别把绾媛和弘春带了下去更衣。房间里剩下了我和他。明明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争吵，可是却似乎谁都走不进谁的心里了。我不由得想起当初德妃问我的问题，如果在他们之间选择一个过不安稳的日子，你会选谁？我选择了你，我希望帮你遮风挡雨，我想陪你走过荆棘满途。可是，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我装作忙碌，但你的目光如芒刺背。到底我们之间剩下些什么？我没有勇气去捅破那层薄纸。我怕我会伤心，我怕我连最后一点做梦的权利都要被剥夺。
“芷宁，对不起。”我顿住了手上的动作，缓缓地转身望着十四，我看见了愧疚，但是我却不懂他的愧疚从何而来。我没有做声，十四走近我，握着我的手，“这些年委屈你了。”我不懂他的话，但是我却迷恋这样的十四。那一霎那我觉得我又回到了从前，从前那些有期盼的日子。
“胤祯，你到底怎么了？”十四把我紧紧地压在怀里，好像放开手我就会逃掉似的。
“我还记得你生下春儿的那一天，我在门外有多着急。你知道那时候我有多害怕失去你么？”我不知道十四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件事来，我隐隐地觉得有点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怎么会失去我呢？我不是好好地在这里麽？”
“芷宁，你怪我麽？蓉儿的事，还有蕙芸进门之后的事，我……”我阻止了十四下面的话。我承认这些年来我曾无数次自欺欺人。告诉我自己不在意蓉儿的事，不在意蕙芸的事。因为我不敢让自己去恨十四，我也不想去恨十四。
“都过去了，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竭尽全力去帮你的。就像是八嫂支持八哥一样。只要你还记得累的时候，我的芷轩随时都欢迎爷就可以了。芷宁说过我不求什么，能待在爷身边一辈子就够了，哪怕是为奴为婢。”
斜阳又打进了我的房间，打在了我和十四的身上。如果当时的我没有那么大的肚量就好了。如果我知道十四的愧疚并不是因为冷落了我，如果我知道结果会是那样的话。当时的我还会那么沉着么？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春儿的生辰办的很简单，甚至蕙芸都没有出席。单纯的是一家人的宴席，虽然贝子府始终不是寻常百姓家，但是我也知足。因为我知道十四是真心待我们母子三人的。
宴席撤去，奶娘和瑞如带着孩子们去睡。那晚十四留在了芷轩。
第二天，当我一睁开眼就看见十四的脸。很少十四会比我更早起。“爷这是怎么了？起得那么早，难道是昨夜睡得不安稳？”十四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我，而且眼神里有些悲哀。我翻身想要起来，他却按住了我。如果我当时知道他接下来说的一番话，我一定会走开的。为什么要对我如此残忍，为什么把我自己一个推进地狱还不够，为什么还要拉着我的家人陪葬？
“芷宁，蓉儿她……昨天，塞外传来了蓉儿的死讯。”十四别开了脸，我已经无法思考了。我最爱的妹妹，我最亲的妹妹竟然先我而去。她被我的丈夫当做是巩固权力的礼物送去了塞外，不过是几年光景，她竟客死异乡。
十四想抱住全身颤抖的我，我却一把推开了他。“你走开，那是我的妹妹啊。为什么是她，她还那么小。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嫁给你，蓉儿就不会被送去了塞外。都是我害了她。是我用蓉儿的幸福来换自己的幸福，是我太自私了。”我紧紧地抱着自己，蜷缩在角落。听见我最后的话，十四企图抱着我的双手停滞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十四离开了。
于是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坐着，就连绾媛和春儿我也不见。我知道每天十四都在门外，但是我们都不敢在此时此刻走近彼此的世界。我们都害怕我们会互相伤害，大概我们都需要一些时间去沉淀自己。
直到八嫂向十四提出，让我到八贝勒府上做客。本来我是想回家的，但是我知道此时额娘也不会比我少伤心多少，回去也不过是徒添伤悲罢了。正好八嫂那里可以给我思考的空间。当然，十四没有阻止我的想法。
但是，当我和八嫂坐上马车的时候，当我回头看见十四的时候，我看见了额娘看阿玛的眼神。于是，我知道那是什么。那种眼神叫做留恋，留恋一样自己渴望却又得不到的东西所流露出来的感情。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十七.噩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