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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香港的愿望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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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龚仁义已经在杨满添的帮助下完成了楼盘的华丽转身,大热而卖。各界开始大唱颂歌,而龚仁义却知道没有杨满添的帮助和勇气的输入,他是无论如何完不成这样的壮举的。为了逃避媒体的追击,他常常去杨满添的办公室流连,漫无目的坐坐,有时候天已经黑了,只有葛居正苦苦相陪,他坐在窗边看海,也不开灯,任由黑暗慢慢涌上来,涌在小小空间里。人在黑暗里静默,苦苦思索。
杨满添知道他在思索什么,旷日持久的世纪大官司,连香港特首都出来说话了,然而孰是孰非,并不明显。而对方,是个风水师,简直就是自己的同行,杨满添实在不想蹚浑水。何必为了世俗恶劣的纷争玷污自己于公众面前?所以由得龚仁义在自己办公司哑请,杨满添始终没有再接待他。
等到龚仁义实在忍不住了,请杨满添来。杨满添才穿着运动服上来办公室。本想又是一同看海,良久不语的场景。谁知道龚仁义却神色凝重,完全没有提姐姐的事,说的却是一件医学上的事:
“大师知道,我是儿科医生,最常处理脑肿瘤。时间久了,遇到的病例多了,越发现医学的无能。其中有一种脑叶中干寄生瘤,是胎儿发育中产生的瘤体,遗留在幼儿脑部。成年人是不会得这样的瘤的,这样的瘤,良性和恶性的比例大概是一半一半。可恨的是,这种瘤无论如何影像检查或靶向化验,各种方法都无法判断是否是良性。只有穿刺切割,做活体培养才能真正确诊。可是如果是良性的,到孩子12岁后,就会慢慢吸收,一般到18岁就会自动痊愈,不需要理它。如果是恶性的,就需要立即切除,切除的一切动作需要干净利索,结合漫长的放化疗,才能确保癌细胞全部清除,只要孩子健康撑到二次发育的时间,一般情况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我的困难是在于发现寄生瘤之后,除了给孩子开颅,没有任何其他的选择。每次良性的孩子被无辜开了一刀,需要一两年才能摆脱手术的影响,我的心都非常非常的痛!虽然我是在挽救生命,有时候矛盾起来,觉得孩子还不如没有遇到我,也许不用白挨一刀。最近连续开了三个,三个都是良性的。我开一个哭一次!”
龚仁义忽然转过脸来,满面泪痕,对杨满添说:
“大师,我的第二个愿望,希望你传我一个办法,传我一个方向,让全世界可怜的病童,有一半少挨一刀!”
杨满添完全没有准备,他的第二个愿望竟然不是为了他姐姐的争产官司!他的黯然神伤是为了素味平生的病童们!杨满添赞许地看着龚仁义,示意他坐下。
“医学上,您是大师,我是门外汉。”杨满添淡淡说道。
龚仁义刚想站起来说话,杨满添示意他淡定,又道:
“医学之外,也许另有法门。稍坐,等我一刻。”
龚仁义只得平复情绪,低头看手机,回复一些短信。杨满添阖目调息,天眼只往龚仁义脑袋一望,他的医学知识已经洞然。再闭目开天眼,往虚空中凝望,便看到了解决的办法。
也许就几分钟,杨满添已经在喝茶。他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对龚仁义说:
“良性肿瘤,是不通血的。恶性肿瘤需要大量的营养,所以周围和身上的血管是非常丰富的,对吗?”
龚仁义点点头,大师居然懂西医。
杨满添又道:
“凡是有血流的地方,就会有脉搏。没有血流的地方,就不会有动脉的跳动,可是?”
龚仁义又点点头,这是中医的最基本理论。
“你来!”
杨满添把龚仁义叫到身边,用自己的手在龚仁义的手背上搭了一下。然后手摸龚仁义的头,说道:
“传你深探穴的手法。这种肿瘤对应的穴位,只有八个,你每次根据肿瘤的位置,用我的办法,对应深探附近的三个穴位,只要没有脉搏,既是良性。”
说着,杨满添在龚仁义的脑部点了点八个穴位。然后说道:
“这个不用学,无师自通。给你三天时间,把所有之前的病童测试一番,如果有一例错误,你立即来找我。如果试几百个都不会错,那以后也就不会错了。”
龚仁义用手指点了点自己头部中间,坚韧的头皮忽然像是不见了的,一伸手就能摸到脑部最深处的血管,血流动向,一目了然。他大喜过望,竟然像个孩子一样雀跃起来,口内叫道:
“好的,我马上试!马上就去试试!”
三天之后,当龚仁义再次来见杨满添的时候,却没有刚开始那么喜悦了。杨满添关切地问他:
“怎么?是办法不灵么?”
“不是,方法非常准确,以后经我手的良性病例,都不用再挨一刀了!”
“那你为何比刚开始还愁眉不展?”
龚仁义黯然道:
“固然是我的病人,以后会少挨一刀。奈何我只有一双手,能找到我看病的病人是沧海一粟。大师教给我的方法和手法,属于特异功能,无法传授给其他同行。这样能救多少人?太少太少了!我像一个偷到香油的小耗子,依然不能对这个病有所贡献。”
杨满添笑道:
“龚圣手莫非也要我杨某人的手指头么?”
龚仁义马上惶恐。
杨满添见他尴尬惶恐,不过是出于一片善心,自己的玩笑有点过了,忙笑道:
“开玩笑的,我的手指头没什么用处,不能和洞宾上神相提并论。”
龚仁义更尴尬了。
杨满添哑然失笑,今天自己是怎么了,一直取笑一个善心的人。他忙又道:
“言归正传。首先要恭喜圣手掌握了这样的妙法,虽不是什么特异功能,却是一件大善心的好事。旁人如果得到这样的本事,也许会大肆宣传,集全世界的病例过来,谋求名利。而您不忘最初的本心,不忘医者父母心,真心为病人解除苦难。实在是令人佩服。”
龚仁义沉默不语,悲喜莫辨。
“其实要解决您说的这个难题,中医是有办法的。只是病例不常见,中西医不结合,没有共同研究,所以看似困难。我建议您慈善基金会出资,所费并不太多,建立一个课题组,由香港的顶级医疗机构和西南中医学院联手,川藏医有深入的临床积累。两方结合,各方试验,不出十年,这课题一定可以解决的。”
龚仁义眼里这才又有了光芒,口内不禁问道:
“真的?”
刚出口,又觉得失言。大师什么时候假过!他一出手,从来没有不灵验。龚仁义脸顿时又红了。
杨满添知道自己的玩笑过份了,龚仁义已经处于进退失据的地步,都是自己不好!不可以对这样的一个善良的人失礼。罢了罢了,来个终极补偿吧。杨满添道:
“圣手,你这样的善良广阔,不给你好报是不行的。这样吧,我直接把第三个愿望实现给你吧。你从一开始找我,真正是要问我你姐姐的遗嘱到底是不是真的?这场官司,到底该如何了结?你们一定要赢,否则如何匡扶正义?你们猜测,如果找我出手,你们肯定能赢。只是我是方外之人,不可能出庭帮你打官司,也不可能用法力的手段帮你在证据上做什么手脚。但是事到如今,真的要帮助你们,也不是不可能的。为回馈你的善心,我决心还是实现你这个愿望。”
龚仁义的嘴巴惊讶成了O形。这个神出鬼没的杨满添,自己死都不敢张口的事,他自己主动提出来了。
“你下周一安排本案最核心的人,到你的会议中心来,安排你们平时开董事会的会议室,做好保密工作。我会把事实的真相呈现给你们。”
龚仁义马上向杨满添作揖。
到了周一,一帮龚家的至亲,大律师,慈善基金会的人,董事会的核心成员,一众一二十社会名流坐在大会议室等杨满添。十点半,杨满添和葛居正进入会场。本来杨满添全程不想说话,由葛居正来演戏即可。可惜李风云是董事会的成员,他也在这里,杨满添不好耍花样,只得自己开口:
“各位,我们对于这件世纪纠纷,不会给出任何帮助!”
一帮社会名流,一大早坐在一起,本来难得,现在发言的居然不是那个道家打扮的人,而是这个高大帅气无比的年轻人,穿杰利雅运动服,清新得像早晨的露珠,和这些名流格格不入,而且一开口就不准备帮助他们。这些傲慢的社会名流十分错愕,这么一大早过来就听你不帮助我们的么?就要发火。只有李风云和龚仁义沉得住气,想听杨满添的“但是”。果然,杨满添接着说:
“但是,客观还原当时龚女士签署这份所谓遗嘱的情形,我们还是做得到的。”说罢,示意龚仁义安排将会场所有的窗帘拉起来,所有的灯熄灭。
众人面面相觑,这是要做什么?
安静了一两分钟。会议桌的中心忽然亮起来了,像全息立体投影,清楚如电影播放。
龚女士面容憔悴,在一个书房样的房间里,旁边是那个风水师和他的助手。龚女士举着酒杯,一边流泪,一边喃喃道:
“阿聪,我们是老朋友了。我的为人你还不知道?我不要他们别的,就是要他们凭良心说话!我出生入死,打下来这么大的江山,我吃的苦,卖都卖不完!他们一句话,就要全部夺走?天理何在?不感我的恩,还要一脚把我踢出门,这世界上还有什么道理?哪怕我的死鬼阿辉不满意我,他活着都不会这样对我吧?想都不会这样想!我这样就认输了,我在这世界上还是个人么!”
那风水师道:
“我的实心如哟,你就是自己给自己定的规矩太多了!想那么多?哪个做大事的人,没有一点狠事情,没点狠手段?乖,你把这个遗嘱签了,我帮你烧送给王老板,他看到这样的遗嘱,知道你的灰心,一定会忘记你的不好,以大局为重,阻止他父亲用孩子要挟你的。这官司很快就能了结。”
龚女士呷一口酒,满面泪痕,还有点犹豫,风水师催道:
“如宝,我跟随你这么多年,做了那么多大事,哪一件不是我帮你祈福挡煞?别人如何做得到?有那个本事也没有懂你的心啊!今晚午时就是胜负时辰,赶紧签个字烧送王老板,让他替你作主!”
助手强递了文件和龚女士常用的签字笔来,龚女士神色迷茫,握笔片刻,忽然又道:
“烧给死鬼,还是签我未婚的时候的签名方法吧,让他看到字迹,会想起当年我们还未结婚,我写给他的情信,厚厚一叠,都是这样的签名。他看了会记起我的好。”
风水师眉头一皱,还是假装道:
“好好好,就签之前的样式。”
她提笔要签,又想到什么,道:
“不用这笔,当年,我都是用派克笔写信给他的。你找一枝派克笔来。”
风水师明显不耐烦,偷偷在她背后作咬牙切齿状。还是他助手圆场,翻遍办公室都没有找到派克,忙吩咐人临时买了一枝笔,龚女士见到派克笔,不再犹豫,刷刷刷签了婚前的习惯签名,笔扔给风水师,又道:
“三天后开庭,不赢我就整死你!”
风水师笑答:
“一定赢,不赢我就去死,一定死,”
三人都笑起来。
画面结束了。
消耗那么多真力还原当时的场景,杨满添头晕,胸闷,恶心,四肢无力。葛居正见了正在晕眩的杨满添,大吃一惊,赶紧扶杨满添平躺。用自己微薄的一点真力护住杨满添。
众人先是在无比惊讶的情况下看完了他们梦寐以求的场景,正一阵阵惊呼,忽然画面完结,似有不妥,赶紧开灯,杨满添已昏睡在地毯上。葛居正已拔出木剑,严阵以待。
龚仁义和李风云大呼杨满添,又赶紧招呼人急救,火速安排救护车!只见杨满添额头眉心微红,似有什么东西微光一闪,莫约三五分钟的时间,杨满添已苏醒,从地毯上缓缓坐起来,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片刻,慢慢站起来,一言不发。葛居正收得到杨满添的传意,收了剑,开道,引着杨满添离开了现场。
众人还在会场错愕中,又回忆刚开看到的影像。虽然大师没有提供任何有用的证据,事实已经展现,大家都有信心把官司争取到底。而影像当中数不清的细节,都是击败对方骗子的关键!
后来大家慢慢也就回味过来,杨满添一句话也不再说,是因为他洒下了甘露,至于你们能接多少,消化多少,完全不再参与了。
他似乎什么都没做,只用幻象还原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可是也就是这一个动作,足以让旷日持久的官司得以了结。
果然,不久,签名的有效性终于通过字迹的年份、签字的墨水等细节,被龚仁义一众人击破,对方破财,坐牢,而龚仁义一众终于保全了龚女士的财产。
龚仁义一再上门感谢杨满添,杨满添却借口身体不适,不在香港,也不会面。支票也是葛居正代收的。大家也是无法。
而杨满添去了哪里呢,连葛居正和阿苦他们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