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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伦敦的召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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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雨萧索,浸泡着幽暗的街道,路灯昏黄,显露出一条条雨线。偶尔有几个醉鬼和流浪汉在路边,醉生梦死,或沉迷在梦魇里,雨声让这僻静而黑暗的古旧街道显得更加凄凉恐怖。莫说女人不敢独行,哪怕你是彪形大汉,一个人走,背脊也会阵阵发凉。
杨满添在这凄风冷雨中,缓慢而坚定地走着,脚步声在街上回响。黑暗中隐隐约约的魅影们都禁不住睁大幽绿的眼看看来者何人,却看到一个高大英挺的东方男人,深色外套,在雨中一步步走向那道黝黑的门。
金爵士街172号。
杨满添在重现龚家遗嘱案场景的最后一刻,真力消耗,气晕神疲之际,脑中忽然闪出一个门牌,梁启超大师的后人在此,有重大事情商议。杨满添故意放松了精神,作昏厥状,放松精神让那信息觉得有机可乘,再发送更多消息。只是那信息清晰,简短,不知道哪里来的,完全追查不到来源,完全没有更多的信息。世间的片刻,已足够杨满添追寻千万里,只是一路追溯,不得要领,只得作罢。细想那信息,肯定是和自己追寻的几个重大疑团相关,岂可放过!无论真假,龙潭虎穴,自己也要走一趟。
他缓缓推开那深黑诡异的门,吱呀一声,门应声开了,他走进去,双脚刚进到门里,门砰一声锁死,立即有铁锁链来绞住他的腿脚,紧接着一声巨响,炸弹就在杨满添的脚下轰隆炸开。街两旁的玻璃窗震裂,汽车的和警笛开始疯狂锐叫。
如果是个普通人,面对这巨弹惊天一爆,必定灰飞烟灭。杨满添毕竟是世间独一无二的至尊天师,面对这黑暗幽冷的七煞之地,未知祸福,早已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当铁链飞锁的刹那,杨满添已凝神捻决,身法一闪,挣脱一切束缚,只需爆炸前的千分之一秒,瞬间挪移到了第二层门内。爆炸的气浪和弹片,在他的法力护持下被一道无形的墙抵御在门外。巨弹在门外炸出数米的一个大坑,门和墙壁岌岌可危地立在弹坑的边缘上,不合理地矗立着。
依旧是一片黑暗,虽警笛拉响,短时间并没有光亮照过来。杨满添在黑暗中,感觉到数个红外瞄准器正对着自己,忙双手画圆,雨滴在画的圆中凝结成冰,成雾,成膜。蓦地,只听黑暗中一声令下,数杆AK一齐开火,密密麻麻的子弹喷射而出,呼啸着向杨满添射来!杨满添画出的巨大的双圆,像两个巨大的屏障,保护着杨满添,高速的子弹遇到圆圈,像碰到极坚韧的墙,叮叮叮倒头掉下来,一霎时成堆。杨满添推动两圆,往里面探,想抓住里面的人问个明白。那枪声越发大作,蓦地!
子弹里面夹杂着一串符,那符疾速而行,飞速不亚于子弹。遇到护身的圆圈,子弹依然叮叮当当落下,那符却嗖嗖嗖穿过圆圈,如同穿透玻璃的光线,嗖嗖嗖往杨满添身上射去。
黑暗中的杨满添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恶符的穿过,毫无准备地,两三道符径直射到了他身上。他的身体瞬时僵硬了,直挺挺轰然倒地。两个圆圈柔软地覆盖在他身上。
躲在黑暗处的人见符咒见效,忙止住枪手们,小心翼翼接近杨满添。粗略一看,他虽然没被枪伤,却被符咒牢牢困死,遍身僵硬,动弹不得。上来查看的人不禁大喜,一帮人走上前,把杨满添五花大绑起来,扣上手铐脚链,抬起杨满添,在外面的警车轰鸣声中一溜烟撤走了。
他们一路狂奔,片刻已经远离爆炸现场,莫约半小时,来到一个更幽暗的平房后院。进到里面,则完全是中式布置,一眼看去就是一个道场。高悬三清像,烟雾缭绕。然而彩灯下一个人影也没有,人造的祥光下隐隐藏着刀光剑影。一帮人轻车熟路进来,把直挺挺的杨满添撂在当中,便有秩序地退下了。
等了好一会,里面才慢条斯理走出一名皂衣老者,胡子花白,满脸横肉。见到躺在地上的杨满添,他似乎有点抑制不住地兴奋,登登跳跳,走上去细看,转了两圈,喃喃道:
“天师?独一无二的法界至尊?终极天师?嗯?哼哼哼,哈哈哈!生死咒好吃吗?吃得愉快吧?再你妈什么天师,在我手里就是小菜一碟!”
他仔细端详着杨满添,扯扯杨满添的脸,停一停,又狠踢杨满添的身上,腿上,裆部,见杨满添毫无反应,他阴阴满意地笑了。他手上握着传世数百年的幽冥九蛇蟾蜍拐,法力驱使下,每挥一次,便如百万伏高压一般,弱小的魂灵一碰顷刻化为灰烬,最强大的法师碰到也会遭受极大的痛苦。那老者恶毒地笑笑,用幽冥九蛇蟾蜍拐在杨满添身上极力猛扎,见杨满添依旧毫无反应,完全僵硬在那里,便彻底放下心来,向身后招手。一帮道士打扮的男人走进来,用捆仙绳把杨满添再捆一遍,悬空吊起来。
皂衣老者见状,满意笑道:
“请主人来!”
片刻,里面走出一个妇人,手里抱着一个婴儿。那妇人年不过三十,清宫一品夫人的打扮,婷婷袅袅,众人簇拥她在三清像下的太师椅上坐了。那皂衣老者向她施清朝宫廷礼,说道:
“主母,前世的天师已捉拿归案。请主母亲审。”
那女人一口京片子,冷静的声音里有压抑着的激动,她慢慢说道:
“做得好,等我问他!”
那老者用幽冥九蛇蟾蜍拐向杨满添用力一甩,拐里射去一符,正中杨满添的脸。杨满添的眼睛缓缓睁开,意识有些模糊,见自己吊在这个陌生的道场,惊讶愤怒,极力挣扎,奈何全身僵硬,根本动弹不得。他愤怒看向这些人。那皂衣老者悠悠走上前来,丑陋的脸伸到杨满添的脸上来,阴森笑道:
“你就是那世间独一无二的天师?”
说完,极力一拐,打在杨满添心口,杨满添脸上露出极端痛苦的表情。那老者满意地笑笑道:
“就你这样的花瓶脓包,还是天师?算了。老夫管你有几两功夫,一张困顿咒就解决你。也不想想我摄魂真人是谁?几十年的道行收拾你们这些小儿,那还不是易如反掌?我也不和你废话,我康家主母有话问你,给我老实交代,不然叫你生不如死!”
杨满添挣扎着问道: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骗我来这里?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要用这样一命换一命的邪恶血咒来困我?”
那老者自顾自站在妇人的旁边,也不搭话。妇人开口道:
“我们是康总理在伦敦的血脉,在我这里,是第五代。”
杨满添吃一惊,百年之后,居然又遇到康有为的后人。当年义父和师祖与他家祖人康有为一同变法,渊源颇深。
妇人又指指立在一旁的老者,道:
“这是我康家嫡传的第三代护法。他的祖师,与你应该在上世有交道吧?你也知道他们嫡传的威力。”
杨满添如何不知?当时三大护法,康家道家第一,荣家萨满居首,而文廷式是杂家,杨满添上世15岁时,师祖曾安排他和另两家比试过,因为只是点到为止,三家并不分胜负。少年便战平当世法界两大巨头,杨漫天一战成名。
杨满添答道:
“既然都是前世故人,何必出此下策,诱我前来困我?”
那妇人厉声道:
“既然前世记忆总算还在,那你欠我康家的,也该还了!当日我祖在欧洲为国奔走,留下了我们这一支在这里,他是有安排的。当年祖爷海外筹款,欧洲最多,除了数不清的钞票可以汇回去,大量的金银珠宝,古董珍玩,不是都在伦敦康家的吗,就是你!”
那妇人站起来,手指着杨满添,怒吼道:
“你有什么资格把它没收?人家捐献给老爷子的,不就是我康家的?关你们杨家什么事?非要装什么道貌岸然的正义?”
杨满添心里哦的一声,原来为这个!他虽然被困,头脑却很清晰,正色答道:
“还为衣带诏的事纠缠不清?光绪帝的亲笔,明明白白在我义兄杨庆昶那里。康有为以为六君子就义,就再也没有人知道那诏书的内容,所以拿着假的所谓衣带诏海内外招摇撞骗,到处哄钱!我杨家把诏书公诸于天下,是天下正义!那些骗的爱国人士的钱,是不义之财,不错,伦敦的黄金珠宝珍玩,是我没收的!”
“你有什么资格没收我们康家的东西?瞎充什么救世主?祖爷抗击慈禧,抗击荣禄,有什么不对?你不也是为了抗击他们,支持皇上,差点献出生命吗?虽然变法不成,你义父他们就义了,我祖爷继续抗争,筹款救国,依然还是抗击慈禧,有什么错!筹了那么多钱,都是我祖爷的个人魅力,自己留一部分养育后代,有什么不对!”
“欺骗来的不义之财,当然不对!”
“我们不和你计较这些对错!收缴我家财宝的,也不是你,你当时早已转世,是你预先指使你的手下人做的。你手下人我们追查了一百多年,知道他们不曾有转世的机缘,死了就是死了。只有你,肯定会再来世间。今日果然有缘见面!只要你说出珍宝的下落,我们便放过你!”
杨满添不接话,转身向那老者道:
“我在久别峰转世年份的差异,难道是你们搞的鬼?”
那老者笑道:
“倒没有人能改转世的天命。你不是天师吗?天命明明写着你转世向前,你老认为自己向后,你没去铁劵上看过?”
没人看得到自己的天命册!这是法界铁律。杨满添确实没看过自己的铁劵。老者道出别人铁劵上的内容,必然大祸临头,这也是法界铁律。
杨满添又问:
“那些珍宝,确实还在一个秘密地方,无人能动。我想问你们,要那些珍宝何用?”
“何用?”
那妇人跳起来,像看一个傻子一样,又怪笑的喘不过气来,旁边的所有人也都笑了。那妇人笑累了,才停下来说:
“你是疯还是傻?要钱干什么?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钱就是这世间人的魂!只要你把属于我家的还给我,今天我就放过你!”
“那不是一笔普通的钱财,那是一笔足可以撬动一个国家的巨财。单单你们这些人,几辈子也花不完。你们一定还有更大的图谋吧?”
那妇人被说中心思,心里一凛,表面上仍然笑嘻嘻道:
“那么多钱?几辈子也花不完?天啦,太好啦!但是呢,我们真没啥图谋,我们有什么大志呢,我们只要吃好穿好享受好,还管那么多干什么!”
她又走上前去,哭腔对杨满添道:
“我这里上千的人,几辈子的煎熬,就是等这批珍宝,等得发疯了,很多人都等死了!我们天天在黑暗里,像老鼠一样委曲求全,生不如死!你不是天师吗,你不是最济危扶困吗?我们也需要你搭救啊!把珍宝的下落告诉我好不好?我是康家第五代唯一的子孙,我是唯一有资格知道珍宝下落的人!”
杨满添也把语气缓和起来,对那妇人道:
“你瞧,我现在被你们困着,除了头能动,啥都不能动。就这样,你还不和我说实话!既然你没有诚意,那我就更不会说有用的话了,你们随便弄死我好了。”
那妇人斜斜睇了一眼杨满添,笑道:
“唉,其实告诉你也没什么。中华大国,原来是我家有份的江山,现在变成一党的江山。我们当然不服气,有了这笔财富,我们也想去分一杯羹。”
“你们有多少人?要破坏祖国么?怎样去打仗?”
那妇人鄙夷地皱眉道:
“哎哟,什么年代了,还要人去打什么仗啊!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