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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北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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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满添只身一人,飞往北京。
上一世,北京也是北京,只是那时的紫禁城里住着皇帝老佛爷妃嫔众人。光绪帝召见义父等人的场景,历历在目。而今,紫禁城还在那里,却似乎已经完全没有了帝王龙气,而是一座不属于任何人的博物馆。杨满添重回北京,第一个想重温旧梦的地方,自然就是自己一生只进去过一次的紫禁城,而今,是个人都可以进去,他想体验一下平头百姓有事无事能进皇宫的滋味。
他买了门票,随着大队的游客一同进去。紫禁城一如当日,巍峨雄壮,煊赫高贵,前殿后宫,甬道厢房,雕梁画栋,汉白玉云龙阶,满地灰青金砖,杨满添站在当地,略闭上眼睛,恍惚就会有太监走出来招呼,又似乎有大臣们正在朗声阔论。然而细细一看,就知道这当日神圣巍峨的地方,如同被鬼魂吃过的苹果,外表看来,还是完整的一个躯壳在那里,只是没有帝王了的霸气,没有众星捧月的崇敬,没有万物堆砌的营造,精气神已经不在了。
杨满添不想惊动各方神鬼,也不想暴露自己,他只不过在网上看到那么多的故宫资料,实在好奇得很,一定要来看一看的。既然看过了,不过如此,正和自己的想象一样,那也就该走了,该去找自己的同门了。
强学会,虽然一百多年前就已经被取缔了,却世代星火相传,是不会消亡的。当日师祖文廷式曾说:
“只要这个世界还有灯,强学会就会一直在这里。”
“终极天师是强学会之魂。强学会之灯,永远为终极天师点亮!”
杨满添虽然一百多年没去过强学会,却并不用寻找,天眼看得到它门庭很小,简陋的木牌子简直就是一根劈柴。那里早已不是繁华闹市,而是远在几十里地的昌平。杨满添地铁转公交,又再坐三轮,七弯八拐,总算到了一个杂院的门口。
推门进去,中堂供奉着强学会的名号,简陋的牌匾之下,是三清玉帝各神祇道号的神主牌,香烛昏暗,整个中堂灰蒙蒙的,简陋破旧。里面有个女孩的声音在数落:
“又说天师会来,一整天了,有一个鬼影子来过吗?说了多少次了,有哪一次是说中了的?装神弄鬼,骗自己还不算,把我还骗在这里,真是有病!把爷爷的钱交出来,我犯不着和你们这一帮神经病混!”
一边数落,里面一边走出来一个女孩,和杨满添差不多的年纪,红苹果一样的脸蛋,蘑菇头,穿着普通,一脸怒色。忽然看到杨满添站在那里,一呆,正要说话,里面的屋子忽然大亮,五彩祥光直射出来,里面的几人男人齐声大声惊呼起来,接着就争先恐后冲出来中堂,一眼看到立在中堂的杨满添,几人不假思索齐齐跪下,口内一叠声呼道:
“恭迎天师!”
那女孩吓一跳,这些人是在干什么?正要问他是谁,你们又发什么疯!跪着的其中一个老者拉女孩跪,说道:
“天师降临,还不快快跪迎?”
那女孩半信半疑,正要反驳,甩开老者的手不想跪下去,被老者强拉着要跪。
杨满添笑着挽起众人,口内笑道:
“都马上二十一世纪了,这些旧礼就收起来吧!”
一边也制止女孩不用跪。那女孩一脸悻悻然,也不答话杨满添,只问当中穿立领装外罩道袍的中年人:
“你怎么知道他就是天师,才进来的,脸上写字了吗?”
一人制止道:
“小嫣小姐,不得无礼!”
另一男子忙进去,捧出一盏莲灯出来,那莲灯古旧污秽,却发着五彩灿烂的光辉。老者道:
“这是天师接迎灯,是小姐的祖上供奉在会的。无芯无油,从不发光。祖师叮嘱过,只有终极天师重降,这灯才会重放光明,指引会众迎接。”
那女孩虽也惊讶,仍旧不服气,哪怕天师会来,也未必就是眼前这个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的愣头青啊!老者将莲灯奉给杨满添,杨满添接在手上,微微笑道:
“文师祖有心了。”
忽然灯影里现出一个老者的身影,白发鹤颜,花翎顶戴,石青蟒袍,对杨满添道:
“漫天我儿,你回来了?世事危机,一切都不算晚。我儿需匡扶正义,拯救万民于水火。护佑我会子孙后代。天师经卷还在会内保管,我儿收着,凡遇不解之事,细读经卷一切可解。”
虽是幻象,现代人也许见惯全息立体投影,但这是盏古灯,如果不是强大的法力加持,放光明还是其次,还能有录像,实在是匪夷所思的。杨满添虽然见怪不怪,那女孩却深觉震撼,知道也许是真正的天师降临了。
众人把杨满添簇拥进内间,里面是道坛的布置。众人上前来一一自报名号。老者名陈郁,是强学会第五任会长,也是强学会首任会长陈炽的第六代孙,退休教师,此地正是他的家。立领外罩道袍的是葛居正,是现在强学会的法师,行道为生。他虽是为人方正得几乎刻板,因众人都道他的法术是神经刀,九成都是不灵的,他虽然强撑着,依然成了大家的笑柄。只是大家会笑,他自己从来不笑。陈友会是陈郁的儿子,做小买卖小生意,兼着也为葛居正招揽一些“业务”。王大强是葛居正的徒弟,是因为葛居正难得的一次算卦,算准了大强家的牛走失的时间方位,大强家找回了性命一样紧要的牛,大强这才信了葛居正,从此跟他。一边挣钱养家糊口,一边帮葛居正干杂货,学道法。大强的弟弟小强,小强的同学英华,两人都是是杂牌武校的老师,虽有武艺,奈何不是正牌科班出身,既做不成正规武术老师,也做不了体面保镖。有时候会做做葛居正的保镖,钱是很少,跟着去看看稀奇是真。偶尔出了篓子,他俩拽着葛居正跑,保护他是绰绰有余的。
只有文嫣是个特殊的。她是强学会的千金小姐。自小父母早丧,名义上是跟着姨妈过日子,倒不如说是强学会的几人一直供奉着她,把她捧在手心里,娇惯养大的。没有其他任何理由,只因她是强学会师祖文廷式的第七代唯一的孙女。
杨满添一一见了众人,归坐。杨满添略一凝神,伸手作出接物状,那强学会的柴火一样的匾额忽然裂开,里面薄薄一卷古册,嗖一声飞向杨满添,落在了杨满添手上。杨满添轻轻握住,那正是光影里的文廷式说的天师经卷。揭开第一页,上面正画着杨满添和陈郁葛居正等人相逢的画面。杨满添看着,轻轻一笑。众人不明所以,因为天师经卷,只有大法力的人才能看得到内容,普通人看到的是一张张白纸,真是无字天书。杨满添笑了一会,看大家都呆呆看着自己,哦的一声,笑道:
“我忘记了,你们是看不到的。今日初次见面,传各位一招平民法力,也就是世俗称为第六感的预感知法力。通过这个法力,可以比普通人多一些预感,也能在需要的时候与我心意相通。”
陈郁忙带领大家致谢。只见杨满添指尖合十,闭眼凝眸,开眼往众人一望。众人只觉身体一颤,麻麻地一阵电流,脑袋顿时清晰无比。
众人立刻就预感到自己能看懂经卷了。杨满添揭开第一页,大家也看到了上面画的正是在场这些人和杨满添初次相会的场景,也都笑得合不拢嘴。
这时,陈郁的老伴张奶奶从里面沏了茶端进来。大家坐下来喝茶,询问杨满添的过往。杨满添向大家说了转世的差池,没有去到乾隆元年,倒是去了1988年的香港,又说了这些年的经历。
“现在成年了,神力聚体。先来北京和大家相认,强学会的子孙后人,凡是还在的,都传功与你们,助力强学会生存发展。安顿好大家,我再去昆仑山查看当年有何差池,再度转世乾隆年。“
葛居正道:
“本会志轶说,天师戊戌年才有转世的机会。倘若今年去,恐怕不行。”
不等大家说话,陈友会拍掌笑道:
“机会机会!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北京首富贾民飞,最近有一项重大投资,想找高人看一看吉凶。听说请了好几拨人了,都没看明白。我在这行这么大的名气,肯定也是受邀请的对象嘛。刚好定的就是明天上午,我们去贾老板的办公室施法。本来我担心葛师傅的道法明天不知道在不在家,现在有天师在,明天必成的!听说如果能行,每年给上百万的咨询费,要发死了!“
陈友会说得心花怒放。
大家怕杨满添嫌恶,都望向他。谁知杨满添毫不在意,淡淡笑道:
“行。要是强学会每年有固定进账,一定可以休养生息。大家借机勤练功法,积攒本事,一定可以匡扶正义,助弱扶困,不负我会的本旨。我明天一定去助力。”
陈友会见杨满添答应了,更加喜悦。
杨满添又走到葛居正面前,拉起他的手,凝视他道:
“道法佛法科学方法,都是世间的道理。偏差失算,都是因为心太固执。只要你哪一天心怀放开了,哪怕缺少宿慧,功力可日积月累,提升百倍。”
葛居正原也是硬汉,从不流泪,听着天师的教诲,又感觉到天师通过手在传功力帮他打通迷关,居然滴下泪来。他内心一片澄明,很多事,之前不明白的,现在忽然明白了。
大家归坐,又闲谈起来。
文嫣大大方方坐在杨满添身边,缠着杨满添问,我将来的命运是怎么样的?我能不能也有很牛的法术?能不能通灵,让我和父母亲说说话?你在香港那么尖端时髦的地方,又这么帅,肯定早就有了很多女朋友了吧?
众人呵斥她不得无礼,杨满添毕竟也是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并不以为悖,一一回答文嫣的问题:
“生活只是一个过程,你看到的一切,未必都是真相,一切的命运和未知,全在你自己的选择。如果财富、地位、健康、家庭是幸福的全部的话,你将来都有。”
“法术你就不用想啦,你们文家的规矩,女孩不能学法。通灵是很小的能力,只是你父母在另外的时空,不能轻易打扰他们现在的生活。他们传过来的一句话是:丫丫乖,丫丫要听天师的话,一个大苹果,不能自己一个人吃啊,要学会和其他小朋友分享。“”
文嫣听到最后,泪盈于睫,天师说的话,正是四五岁的时候,母亲最常教的一句话。也许母亲早就看出来自己的性格霸道,劝自己改变。
这时陈郁和老伴张兰兰已经做好了饭,请大家一起进去吃。杨满添看他们郑重其事端出来的,不过是油炸花生米,咸鸭蛋等极普通的菜蔬,就知道他们清贫一辈子,虽然安贫乐道,却实在是心底纯良,配得上过更好的生活。这令他想起爷爷奶奶有沙粒的米饭,内心一软,他更加决意帮他们一把。
吃完饭,这里地方狭窄,除了葛居正长住道房之外,众人都要回自己家。张奶奶说帮杨满添收拾屋子住下。杨满添推辞说不必,只在北京住几天的,不用麻烦,已经定好酒店了的,明日早点在这里集中去做事的。
张奶奶也知道这里太过寒酸,不便于接待贵客,只得客气几句,也不便勉强,由杨满添走了。
一众人簇拥着杨满添,把他送到附近的酒店门口,一再约定明早回强学会的时间,就各自回家了。杨满添自己住进了酒店,略微整理了一下行李,自觉风尘仆仆的,忙洗了澡,换了便服,开着电视,懒洋洋闭目养神。杨满添虽不守庚申,却是闻鸡起舞的,每日迎日东升,提练天力,因此都是早睡早起。这时他已酝酿睡意,虽有些孤独感,天师哪有那么多愁善感的,他窝在沙发上,有点懒懒的惬意。
正松松垮垮的,忽然感觉有人在用预感法力在和自己说话:我就在楼下,不下来接我么?急切地,一遍又一遍。杨满添十分诧异,一顺手拉开窗帘一看,白天见过的那个文嫣,果然就在楼下站着,见到杨满添收到她的密语,得意地向杨满添挥挥手。
杨满添只得站到阳台上去,问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过来看看你啊,怎么?不请我上去吗?”
杨满添毕竟不能无礼,也不知道小姑娘的来意,只得下去接文嫣上来房间。文嫣已经打扮过了,抹了口红,穿粉色衣裙。晶莹剔透,像一个半熟的樱桃,红粉菲菲。
文师祖的后人!杨满添不敢怠慢,也不敢有想法,忙请文嫣坐了,又帮她开饮料喝。那小女孩满眼的慧黠,笑向杨满添道:
“天师的法术果然不是骗人的,我在楼下,你真的能听到我的呼唤。”
杨满添抓抓头,笑了笑。女孩又道:
“你是天师,那你可知道我此刻的想法?”
杨满添笑答:
“天师只有在为善的时候,才会不得已入侵别人的思想。”
“那你怎么知道现在不是为善?”
“你一个幸福少女,能有什么苦难,需要超自然的力量去化解的?”
那少女头伸到杨满添面前,深深凝望,幽幽道:
“你果然还是不懂女人的心。”
杨满添沉默不语。那女孩又笑道:
“你是天师,无所不能,应该要什么就能有什么吧?金钱,地位,美女,通通都不在话下。”
“这些对于天师来说,都是世俗的东西,不会放在心上。”
“如果想要,也是手到擒来的事吧。”
“多数时候,是的。但是天师有自己的法则,不逆天命,凡是向善。对于世俗不巧取豪夺,只取自身所需即可。若果连这点修为也没有,他也做不成天师。“
“只要你想要,你需要,江山也是可以得的,更何况是金钱地位这些小事,对吗?”
“我不觉得我需要这些,政治不是天师的责任,金钱,够用即可。地位都是人家给的,何必在意?”
“那美女呢,是不是也够用就好?”
“我不是清规玉律的苦行僧,我经历的三生三世,也有刻骨铭心的爱情。我相信爱情,我喜欢和爱的人在一起。但我不是浪荡之徒”
“文家的女儿,命中注定是要和你发生纠葛的吧。上一世,你辜负了我们文家的女孩,这一世,你的眼光笼罩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就是你了。”
“上一世,我是修行者,不婚,不近女色。文师祖的女儿已经婚育,执意要弃家,不是我逗引挑拨的,我罪是不应该出现在那时那地,却是无心之......失。“
失字没说完,文嫣的嘴唇已经吻在了杨满添的唇上。杨满添毫无准备,脑袋里茫茫然。他试图闪躲,那女孩虽然没什么经验,却很坚定,抱住他,不让他闪躲。
少女的体香,少女的温度,少女的热吻,多久没试过了?杨满添只觉得一阵眩晕,生命的本能力量,让他失去了定力。他开始搂着文嫣,回吻她。
文嫣的脑袋里充斥着简单的想法:我可不像祖上的女孩那么傻,我不要错过,我要做他第一个女人。无论他将来有多少个女人,我都是第一个,我希望我就是他今生今世唯一的一个。
杨满添也读得到女孩的心意。这女孩虽然是第一次,心意如此单纯,值得珍惜,希望今生陪伴我的,就是她了。
两人天雷勾动地火,悱恻缠绵起来。年轻的身体,经受着灵与肉的快乐。
夜深了,女孩躺在杨满添的身边,幸福地睡去了。杨满添也觉得舒适,满意,精神无限放松,十八九年来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他握着文嫣的手,也沉沉睡去了。
忽然,杨满添觉得火热,呛得喘不过气来。他猛然惊醒,睁眼一看,房间屋顶有一个黑色大蝙蝠一样的巨人,鹰钩鼻子的一张蒙面的黑脸,张开比屋顶还大的翅膀,呼一声向杨满添和文嫣扑下来,把两人连床紧紧覆住。此时房间内燃满熊熊大火,文嫣昏睡不知生死如何,杨满添刚醒,被那黑色的橡胶一样的大翼死死覆住,无法动弹,无法挣扎,呼吸即将窒息。他后悔自己不该贪欢,一时放松了警惕,给了邪魔可趁之机。
正奄奄一息挣扎着,眉心的天眼忽然慢慢发亮,越来越耀目,铸铁一样的通红,蓦地,灼热的红光往上一射,覆在两人身上黑橡皮一样的黑幕,竟然被天眼灼了一个圆溜溜的洞。不大,却灼穿了。那怪物想不到世间有能灼伤它的东西,呜呜一声闷疼,它稍微一放松,杨满添就能呼吸了,他大口喘几口气,聚集天力,脑中默闪天师法令,口内喝道:
“元亨利贞!天师法令!斩鬼驱魔!雨过天青!”
双掌外伸,用尽全力一拨。
这招拨云手,杨满添用尽了全身天力,挣命一击,果然厉害!那邪物乃是阴间至阴至柔之物,刀枪钢铁符咒水火,从不能伤。却被杨满添双掌一招打到了半空中,拨云手一分,直接裂成了两半,天空中响起一个巨大的焦雷,那怪物在雷声中飞灰湮灭。
杨满添大口喘息着。满房间的火呼呼围绕,他抓起浴袍往身上一围,用被子紧紧裹住文嫣,左手楼紧她,右手施法,嗡嗡念起辟火咒,手刀使出旋风法,只见这些火根发绿的阴火,在杨满添召出的阴风旋绕下,慢慢低头,慢慢缩小,慢慢不再舔舐万物。杨满添全身是汗,皮肤发痛,强忍着左扑右档,半晌,终于把阴火扑了下去。电视机旁的一团火,却依然不灭,嘣嘣嘣燃烧着。杨满添连连施法,还是不见下去。后仔细一看,那不是阴火,火根通红,是人间真火!杨满添不禁哑然失笑,忙开门,一手仍然抱着文嫣,到处找灭火器。酒店已经发现火势了,有人上来急救,见杨满添一手拿灭火器喷射,连忙过来帮忙,一起灭了火。酒店的火警铃此时方大作,全酒店都被惊醒了。
杨满添把文嫣放在地毯上,绞了一个湿毛巾帮她擦脸,一边偷偷使安魂醒神咒。三遍下来,文嫣终于醒转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发现房间一片狼藉,烧得像焦炭一般,惊呼一声:
“发生了什么!”
住客们都围上来看。
文嫣什么也没穿,羞得不敢说话,紧紧裹着被子。他们两个的衣服随身物品被烧了个精光,还好行李箱在阳台上,里面还有杨满添的一点衣物。这时救护车来了,杨满添和文嫣被送上了救护车,离开了酒店。
经过检查,文嫣没什么事。穿着病服,一脸尴尬,还好杨满添在身边,看他的眼神都是幸福的。
清晨,文嫣打车回去换衣服。杨满添接受了酒店的道歉,换上一套运动服,提前去强学会会合众人。
刚进门,葛居正一脸疲惫,满身污秽,正瘫坐在那里。见杨满添进来,忙鼓起精神站起来。原来深夜,这里也被一帮小鬼惊扰。葛居正原本没有收服小鬼的本事,只能画符仗剑,与它们缠斗,却被小鬼们嘻嘻哈哈夺去了桃木剑,葛居正气得七窍生烟,又苦于法力微小,正无奈中,忽然想起白天杨满添教导的话,道法佛法科学方法,都要用!他把陈郁叫醒,让他把所有的灯全部打开,蜡烛点起来,让整个房子没有一丝的黑暗地方,哪里的灯开关跳了,就按开关,哪里的蜡烛熄灭了,就点亮哪里。自己拿起手机,下载《大光明佛心咒》,绕着屋子一遍遍播放。那些小鬼原本轻视一个没有法力的道士,三下五除二灭了这里,谁知道这道士颇有几分聪明,把它们照得无处藏身,归佛法管的被佛法镇住,归道法管的又被葛居正的法器镇住。它们被赶出了房子,在屋外空旷处扰攘,却无计可施,天明,它们只好散了。
杨满添知道这里也遭了袭击,非常惊讶,也非常愤怒。他安定了葛居正和陈郁张兰兰的情绪,又夸奖了葛居正的英勇多智。如此受教,一定尽快多传真法给他。
正讲着,大强小强英华也都来了。了解到两处遭袭,都有点紧张。后文嫣也赶到,大家连忙坐车出去,换乘地铁,在地铁里挤得罐头一般,出站会合陈友会,又转车步行,兜兜转转,总算到了一栋玻璃幕墙的大厦。又过了层层关卡,终于到达了大厦顶楼。
这是北京城首富贾民飞的办公室,俯览整个京城,气派不凡。葛居正一众人被带进去,里面已经有一拨人在会议桌前坐着了,其中一个蓄山羊胡须的老者,正向他对面的一个胖子滔滔不绝地说着:
“土鼠之年,霹雳之火,旺上加旺的富贵年。水木两吉,东方有不夺龙气,南生凤凰之枝,日燃斗金,化真钞为宝,供奉上仙,清泉为流,汇为大江,横亘中国,则为丰功伟绩,青史留名。我法见无限道真,颂世间大德,凡是我法持护的,没有不大富大贵的,像是......”
那胖子一脸不耐烦,应该是早就听惯听熟了这些说辞,眼神到处乱晃,见到葛居正一众人来,看打扮,猜测葛居正是正主,完全没有看穿一身运动服的杨满添,下巴抬了抬,示意他们在另一组沙发上等着。
杨满添看办公室干净整洁,布置的方位阴阳相济,大方得体,又不勉强霸道夺造化之功,显然是有大师的指点,便对办公室的主人生出好感来,应该是个有中庸之韵的能人!又见墙上挂着一幅墨画《寒鸦宿梅图》,八大山人的真迹,脱俗的寒意扑面而来,古朴的禅意,不是一般人所能理解的,他能郑重其事挂在坤位,实属难得,杨满添更对这首富有了一层敬意。又望向那一脸不耐烦的胖子,魂黯气浊,不是能看得懂八大山人的气度,应该不是首富本尊吧?又看他手里下意识护着一个文件袋,杨满添略凝神透视一看,标题是投资决议书,最后一页,贾民飞用毛笔字,已经签字了。
那胖子应该已经失去了耐心,制止山羊胡不要再说了,又招呼葛居正一帮人也坐过来。一众人于是也坐到了大会议桌前,那胖子问葛居正,依照你的法眼,如何看我们的生意?有什么高见?
葛居正忙一幅当仁不让的架势,开口说道:
“京城居龙首,风水上原讲究根正脉原,终究还让帝王龙脉。三山五岳,遥亘千里,当中的联系.....”
旁边的那帮人一听葛居正开口,马上嗤之以鼻,就这功力还想争夺百万年费?那胖子也笑了笑,任由葛居正讲了十分钟。他示意葛居正停下,说道:
“辛苦各位了,诸位的好意思,我们都已经收到了。我们会仔细斟酌各位的高意,如果还有什么请教的,再单独找各位指教吧。”
站在胖子身后的两个黑西装的年轻人会意,示意请大家离开,带大家去领车马费。那胖子暗暗打个呵欠,也不起身送客,低头看文件袋。
一直没开口的杨满添没有起身离开,他微笑着对胖子不疾不徐地说:
“阁下手里这份投资决议书,如此重要的事,贾董事长都已经用毛笔签过字了,那也就是决定了。又何必大动干戈,请我们这些江湖骗子来一一献丑呢?”
那胖子正盯着文件袋发呆,听杨满添这么一说,身上一激灵,口里问道:
“你说什么?”
杨满添又道:
“阁下的这个位置,并不是这里的主位。主位明显在茶台边上的苏铁前面。真佛,哪有那么好见的。”
那山羊胡子的老者也道:
“正是,这里是潜龙聚气阵,我们坐在风口,见不到真佛。”
说着往门外走。
杨满添又道:
“苦禅大师连绵不尽的禅意,才是聚气之宝。若在世俗,百万难寻的宝贝。诸位在至宝面前任意走过,何曾留意它生灭之道。既然见不到懂它的人,我们确实应该回去了。”
说罢,站起身来。葛居正等人也都随着起身往门外走。
山羊胡子一众人已经出门了,杨满添走到门口,一个黑西装年轻人刚要替他开门,门却开了,一个气宇非凡的中年男子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人。那男人对杨满添说:
“大师留步!”
杨满添停下脚步,里面坐着的胖男和黑西装都赶紧站起来恭候。那中年男子向杨满添作了一个请进的手势,微笑道:
“里面请。”
杨满添也含笑点头,发现中年男打手势的手微微颤抖。
中年男子把杨满添等人往茶台那边引,原来这才是主人家谈事的地方。大家也都猜到他才是真正的主人家,北京首富,贾民飞。
胖子和黑西装以及跟进来的人赶紧招呼大家坐下,胖子亲自冲茶,贾民飞坐在苏铁前的中式座椅上,那是他日常最喜欢的位子。贾民飞道:
“刚才大师称赞八大山人的画作,我听到了您的高见,非常欣赏,所以特意过来向您请教。”
“贾董事长客气了。您欣赏它,就一定深知动静之道,生息往复循环,皆在平衡之间。凡事既不会赶尽杀绝,也不会瞻前顾后,国家需要您这样的英才。只有像您这样的英才多了,国家才能越来越强大!”
“惭愧,利益驱使,流水之势,也是不得已。”
“我真心欣赏董事长的大智慧,也希望真正对您有所帮助。我们可否有一个安静的地方,一对一谈谈?”
“这正是我想说的!这边请!”
贾民飞把杨满添带到一道玻璃门前,玻璃门应声而开了,原来里面还有一个小小的茶室,里面全是原木装饰,古朴典雅。两人对坐,贾民飞亲自泡茶。玻璃门外的几人隔着玻璃,看得到两人坐下来了,只是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杨满添开门见山,说道:
“贾董事长,这次遍邀江湖豪杰来看这次的合作,是有什么深意吗?从文字上来看,买进卖出,差价明显,加上你们自己也要用很大一部分,完全是没有什么大风险的买卖。虽然调动的资金是您公司成立以来最大的一次,但也是利润最丰富的一次。您有什么担忧的吗?”
贾民飞笑道:
“你是大师,我在你面前是赤裸裸的,你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杨满添笑道:
“您这么通透,是之前有遇过高人吧。”
“这当然瞒不过你,那位大师远在海外,已经过世几年了。”
“您是担心这合约虽然利润丰富,但是恐怕不长久?”
“是的,命捏在别人手里。合同再好也是有期限的。期限一到,人家不卖给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虽然不懂科学,也知道多数是买方市场,总有人竞争的。”
“当你的需求在世界上占比太大,就会被最优秀的供应商卡脖子。谁都供应不足你,而这个谁,世界上只有三五个,不包括你自己。也不是不想自己能生产,这个产业,技术方面要三五十年的成长才能有自己的东西,不是投钱就可以立即开花结果的。”
“贾董既然知道行业最顶尖的人才大部分都是中国人,都在麻省一带,何不就给他们更好的待遇,把他们请回自己的国家来搞同样的科研?待遇够了,谁不想回自己的国家发展?咱们就从最基础东西的开始,研发,设计,开发,制成,一步步慢慢走?”
“又要一个三五十年,我们才能真正赶上,太漫长了,我虽然有雄心,身体不行,就怕我看不到了!”
“愚公移山,至少子孙是看得到的!”
“大师也知道我看不到。”
贾民飞语气有些伤感寂寞。
杨满添沉默不语。贾董手在微颤,应该是脑神经有病变了。他这样的身份,享受最先进医疗是不在话下的,然而百治无效,心意阑珊,才对这个合同有这么多的忧虑。
杨满添知道自己完全可以帮到他。对面这样优秀的一个人,绝对值得帮助。
杨满添握着贾董的手道:
“贾董劳心劳力,辛苦了,可否稍稍假寐,我帮您安神放松一下?”
贾民飞一听,知道大师肯出手救自己了,内心涌起巨大的喜悦浪潮。他努力平复着情绪,闭眼假寐,配合杨满添。
杨满添凝神运功,天眼细查。原来是贾民飞将来会功劳过大,夺造化之功,天命于是让他盛年萎顿,闭了他脑部的部分神经功能,此处的经络一片灰色。
杨满添早已不是当日的少年,改变天命,也不是不能的事。他元神腾到半空,念起天师法令,祭起告天铁券,把贾民飞的天命改换的因由和要求镌在铁券之上,又默念一遍天师法令。那铁券忽地消失了,只一瞬间,铁券重新回来,身上的字迹已经全部消失了,变成了一道可以再镌字的光溜溜的铁牌。
杨满添知道他天命已改,余下的事就简单了。他运起天力,手指着贾民飞的脑部经络,喝令一声,通通复原!将那些灰色的经络通通打通,让它们年轻了三十岁。又进入脑部,手指着病变的区域喝令,速速回位!那些脑部的神经立即回到了自己该有的状态。
贾民飞的手立即不抖了。
杨满添收了法,松开握着贾民飞的手,端起茶杯喝一口。
贾民飞也感觉到大师的手松开了。他睁开眼睛,自己的手不颤了,一切的不适都没有了!他想雀跃,想高呼,想跪谢。但是他是沉稳大度的董事长,不可溢于言表,只向杨满添拱手道:
“多谢大师”
“无需多谢,举手之劳。只希望您可以带头,大力推动中国的科技自主,那就是我的功德了。”
“一定不负重托。这个合约,我做。源头科研和研发,我更要同步做起来,明天就开始做!有了健康,我有信心还可以为国家为民族出力。”
“您一定可以。但是一人之力终究有限,还希望您多培养分身,有庄轮流坐,都是您的徒子徒孙,子孙后代,命脉在您手上,怕什么?生生不息才是王道!也只有我这样身份的外人,才敢和您说这样的话!”
贾民飞又一拱手。
沉默片刻,贾民飞又道:
“想不到真是青年才俊,力量更在梁真人之上!他当年只能缓解我的痛苦,而你可以无声无息彻底清除。不仅清除身体的杂质,还清除我思想上的忧患。真是太难得了,太感谢了。我一定要和大师保持长远的联系。有什么大事,都要请教!”
“您自此会一帆风顺,不会有什么要找我的地方了。我也有很多远游计划,不一定常见面,见到我,未必是好事的,哈哈。我的团队,能和我心意相通。有什么琐碎的不时之需,他们可以随时吩咐。”
“那是当然,顾问年费,说话算话,从此花落你的团队,此生不变!”
“那我替他们谢谢贾董!”
“对比大师来说,这是萤烛之光。”
两人大笑起来,举杯品茶。
片刻,杨满添带着大家回去了。
不久,强学会就收到了第一笔顾问年金,一百万元整!杨满添把钱交给陈郁老人保管,以后的年费,都由他们几人集体支配。以后,他们再也不会贫穷困苦了。
完成了安顿强学会的使命,杨满添心心念念的,依然是转世失败的事。他要再走一趟昆仑山,查看当日为何走错时空。大家都不同意他去,文嫣哭得死去活来,一旦转世,还怎么见得到?还是葛居正拉她悄悄劝:
“转世,一定要戊戌年才可以的。大师一定转不了世。你让他去走一遭,两三个月就会回来。”
文嫣这才略微止住了泪。
几日后,杨满添告别了泪眼朦胧的文嫣和众人,坐上了飞往新疆的飞机,独自往昆仑山公格尔九别峰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