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飙 虎瑶]幻昼》天上一朵羊

8、过山峰

　　唐小虎在驾驶座上伸了伸长腿，把车窗摇下来了一条小缝，试图让午夜清冷的空气赶走车内的沉闷。
　　他搓了搓脸，没记错的话他已经在这个破码头蹲守了四天了。
　　陈书婷那场车祸后，强哥终究是没扛住悲愤。听小龙说，他直接崩了蒋天一条腿。事情闹这么大，却连市局赵立冬都没敢下来沾这趟浑水，毕竟谁想得罪不要命的呢。

　　而蒋天的嘴也是够硬，生生的挨了这一枪，没有供出幕后的“兄弟”，他认定高启强再疯，他蒋天也是业内赫赫有名的实业家，不会不明不白的被“处理”掉。事已至此，他手上的牌也不仅仅是要一两块商业用地这么简单。
　　然而蒋天还是小看了高家的多年来在京海盘纵的眼线，高启强早就把他的手下从里到外摸排了个干净，而唐小虎也从成堆的录像里认出了黄瑶指控的“枣色皮衣”的人。
　　他们的线人说，这个男人行内人称“过山峰”，从香港就开始跟着蒋天摸爬滚打了，神出鬼没的谁都不亲近，这几年来，需要他沾手后的人都前前后后的消失无踪了，也就是业内说的清道夫。
　　而这个过山峰，最后被影像记录到的地方就是这片老渔港附近。

　　唐小虎摸排了几次，距离不到五公里的地方就有个小型废车处理厂，车厂的登记人他已经托人查过了，用的是假信息。□□的老陈说来取证件的是个四十多岁出头的男人，戴着灰帽子，看不清长相，只记得留着胡子，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港台口音？”唐小虎反复确认。
　　“啊是是是，他还叫我靓仔。”老陈回忆着说。
　　在废车场找了一圈监控，终于找到了一个学校附近的探头，能些许拍到废车厂的后门。在事故当天十点多，监控显示一个横梁严重损毁的黑色事故车驶入就再也没出来。
　　离这个处理厂最近的这个码头，有成片的集装箱，违建房，有大把外来务工人员和渔船，显然是亡命徒最好的避风港。
　　再狡猾的鹰，也有回巢的时候。唐小虎掰了点干粮，就着手边的矿泉水猛吞了几口，算是安抚住了火辣辣的胃。

　　唐小虎看了看自己仅剩一格电的手机，未接来电里有几个唐小龙的电话。
　　“在顺着暗桩捉鬼，鱼进网了再联系。”唐小虎捞过手机简单地回了一句，他没有透露更多，但如果今天他等的人再不出现，怕是瞒不住小龙了。
　　正当他想着，一个戴着帽子的精瘦身影略微前倾着，在清晨海岸浓厚的雾霭里像蛇一样，沿着港口熟练的钻进了那片密密麻麻的渔船。

　　唐小虎把干粮一扔，没有一点犹豫猫着腰推开车门，他保持了一点距离，敏捷地跟上那个影子。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面前的某个渔船船舱里。
　　唐小虎靠近，渔船随着清晨的浪潮轻轻摇晃，外侧船体偶尔被推出水面，露出的部分挂满了藤壶。唐小虎在海鱼的腥臭味里嗅到了混杂的木条腐朽味，一看便知这条船在这里停泊已久。
　　他环顾了一下无人的四周，看着布满青苔的系缆桩，他蹲下用指甲在上面来回划了个十字。接着蹑手蹑脚的跃上甲板，猫着腰，尽量把自己藏在破烂的帆布后，他悄悄靠近船舱，右手摁住腰间的匕首，感觉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了。

　　船舱突然细小的震动了一下，向他的右后方略微倾斜了些。唐小虎警觉不妙，左手下意识的掀起一块帆布往后大力一抽，他感到什么东西打到了挥动的帆布上，受力偏离了原有的航线，叮咚一声掉在了甲板上。
　　唐小虎右手飞快拔出匕首，一个扭腰往后疾退了两步，等他转身站定，才发觉对上两米开外的一双冰冷的眼睛，和一把瞄准自己自制的弓箭。
　　不妙。

　　“龙叔。”黄瑶急匆匆的拍着门。
　　“龙叔，快开门。”半天没有反应，黄瑶站在唐家兄弟门口正无助，看到唐小龙开车出现在了门口。
　　她赶忙跑上前，拦下了唐小龙的车。唐小龙从未在自己家附近见过黄瑶，登时瞪大了眼，一脸惊愕。
　　“龙叔，虎叔联系过你吗？”黄瑶没头没脑的问。
　　唐小龙想了想，翻开手机，“在顺着暗桩捉鬼，鱼进网了再联系。”，他找到了这条最近收到的短信，一看已经是三天前的了。

　　“虎叔一定是出事了。”黄瑶急促地说，把准备下车的唐小龙又塞回了车里，“他手机关机了，我一直联系不上他。”
　　唐小龙忙了一天，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的有点儿回不过神，只能顺着黄瑶的话安抚道，“小虎在追查蒋。。。在追查几个人，怕是现在不方便联系。”
　　“这次不一样，白金瀚的人都没跟着他。龙叔，我们得去找他。”黄瑶紧接着把自己也塞入了副驾驶，甚至还系上了安全带。
　　“你还去了白金瀚？”唐小龙侧身打量着女孩，越发的莫名其妙。
　　“瑶瑶，就算我陪你去，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呀。”唐小龙无奈地说。

　　“我知道。”
　　“我有虎叔的定位。”黄瑶低着头说，从包里抽出了手机，打开了地图。地图上亮着好几个红点，黄瑶放大了其中一个，显示在一个偏僻的旧码头。
　　唐小龙彻底懵了。
　　“龙叔，先照着这个方位开车吧，来不及解释了。我也找不到能帮我的人。”黄瑶抓着他的胳膊着急道，“你快开车吧。”

　　唐小龙只得按照地图指示的方向开着车，一边开一边尝试理清自己的思路。
　　“你知道小虎去追查的是谁？”
　　黄瑶摇摇头，又点点头。
　　“蒋天的亲信，但我不知道具体是谁。”
　　“虎叔七天前，在这个码头附近的旧车厂，来来回回绕了很久。”黄瑶在地图上圈出来一块，“后来我查了一下这个车厂，虽然没有任何商务往来，但这片地皮隶属天际公司。其实就是一个皮包公司，但是公司的法人是蒋天名下子公司的一名律师。”
　　“虎叔一定也是查到了什么，接着他就去了这个码头。定位在三天前还是有微小的变动，证明虎叔还能自由行动。”黄瑶在地图上画了一个细长的箭头。
　　“直到前天早上四点，这个定位偏移到了海上，应该是这里，我看了卫星定位，这片都是渔船，”黄瑶又在码头画了一个圈，“大约是这里，定位j就完全没有移动过了。五个小时后，信号也消失了。我认为是人为破坏掉了追踪器。”
　　“之后我再拨虎叔的手机，发现也关掉了。”
　　“到现在，虎叔和你，和白金瀚的人都没有联系。龙叔，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是怀疑，小虎是遇到了蒋天的人？”唐小龙逐渐正色了起来，顺着黄瑶的思路理下去。夜色渐深，他们也已经接近了目的地的码头。
　　“没错。”黄瑶开始四下环顾，随手从后排捞了一个棒球棒，抓在了手里试了试，感觉不太顺手似的又放回了原位。
　　“可是你又怎么会有小虎的定位？”唐小龙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
　　“因为这个人是我拜托虎叔找的。”黄瑶沉默了一会，小声说。

　　唐小龙停好车，四下打量了一圈。即便在夜幕下，他也还是眼尖地发现了唐小虎常开的车。他走近，看到钥匙还插在车上，车边有数个烟头，车里却早已没了人，只剩一件孤零零的外套。
　　唐小龙立刻警觉了起来，他返回自己的车，从副驾摸出了一把枪，半掩在自己的外套下。黄瑶看到他一系列动作，什么都没问，只是咬了咬嘴唇，想要和他一起下车。
　　“瑶瑶，你待在这里。”他拦住黄瑶，低声说。唐小龙望向码头，一排排渔船也随着天色混沌了起来，伴随着海风咸湿的味道，“你把最后的定位给我，乖乖呆在车上不要走动。”
　　“龙叔，我跟你一起去。”黄瑶抓紧了手机，利落地把头发绑了起来。她跳下了车，一脸笃定。
　　唐小龙拗不过她，只得从车座下又摸出一把小刀，塞到黄瑶手里，又反复叮嘱她跟好自己不能妄自行动。

　　最后的定位消失在了一片全是渔船的港口，他们谨慎的顺着码头往前走，夜色里渔船随着海浪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似乎没有什么异样。
　　“龙叔！”在他们来回走了两次后，黄瑶拉住了唐小龙，小声喊了一声。唐小龙顺着黄瑶指的方向看到了一个不起眼的系缆桩，他蹲下，凑近看到桩头侧面有一个斜的十字。他用手摸了摸，周边都是滑腻的青苔，这个十字却没有被覆盖住，是有人新刻的。他偏头看向了这个桩头拴住的老旧的渔船。
　　唐小龙跳到甲板上去，把黄瑶拉上来，护在自己身后，木板虽然肮脏破败，唐小龙还是在上面看到了一片片暗黑的污迹，看着像是血迹。唐小龙戒备着，他抽出枪，顺着污迹摸索到船舱边，侧耳听了听，里面毫无声息。
　　他给了黄瑶一个眼神，看到黄瑶会意的点了点头，他猛地踹开了门。

　　浓郁鱼腥味混合着血腥味扑面而来，船舱里面没有灯，唐小龙握紧了枪不敢眨眼，努力适应着黑暗。船舱里东西不多，还没等他看清，黄瑶就从身后扑了上去。
　　“虎叔！”黄瑶飞速跑进去，他才看到船舱角落蹲躺着的一个人。
　　唐小龙再次环顾四周，确认造成这一切的人已经不在这里了，之后赶忙上前，唐小虎看起来糟糕极了，他浑身是血，失去了意识，已经辨别不出具体伤在哪里。但好在身体微烫，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唐小龙定了定心神，咬着牙说，“还有口气。”
　　黄瑶拿袖口擦了擦脸，接过枪，又帮助唐小龙背起小虎，扶着唐小虎上了车，急急赶往医院。

　　唐小龙来回踱步，焦虑的等待着结果。他满肚子疑问揣在心里，却又为弟弟担心的无法开口。
　　黄瑶等在手术室前，愣愣的看着唐小龙手中染血的外套，那是他背唐小虎染上的。

　　“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高启兰戳着唐小龙，严厉地说“再晚点神仙都救不回来了！”
　　“我倒要问问，哥都让你们去做什么！”
　　唐小龙一边后退一边道歉，摆手示意千万别惊动强哥。
　　“这是个意外，虎叔是为了救我。”黄瑶站起来，怯怯地说。
　　高启兰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只是走过去抱住了黄瑶。

　　唐小虎醒了，闯入鼻尖的是消毒水的味道。他想起身看看自己在哪，却发现自己被包的像木乃伊一样扎扎实实。
　　他侧头，看到黄瑶拉着他的手臂，不知道守了多久，已经睡着了。他轻轻动了动，没想到黄瑶立刻就惊醒了，她愣愣的看着他，唐小虎试着挤出了一个微笑，却看到黄瑶眼圈瞬间就红了。

　　“瑶瑶，我没事。”唐小虎哑着嗓子，努力说了句。

　　“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