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忧超市》咖喱乌冬

5、解惑 林佳轩

　　林佳轩这才如梦初醒，记起开学时在校内人工湖旁的奇遇，看到了一个鸟头蛇尾的怪乌龟，开始只把它当成了寻常石头。“它好像很生气！”林佳轩皱眉道。
　　吴文斌翘卝起了嘴角：“当然，你吃了它最爱的鸡排咸蛋南瓜泥三明治。它可是来超市连着抱怨了三天。”“三明治……”林佳轩这才从模糊的记忆中撷取出这个片段，当时他从自动售货机里随便选的，这个味道确实好像只剩一个了，“但是……它们也吃这个？”
　　“当然可以。人类食物要用人类的钱币购卝买，它可是给我跑了不少腿，才换到钱去买三明治。校内的食物价格比外面便宜，又要挑选人烟稀少的时段，以免让莫名消失的三明治惊吓到无辜人类。好不容易可以品尝一回，就这么被你截胡了。”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儿幸灾乐祸。
　　林佳轩接着回忆，从上课时看到的三头鸟，树荫里撞到的怪物，还有豆浆里的怪影。这回吴文斌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不能叫怪物，涉及种族歧视，现在上面要求统称为珍兽。它们大多有上古神卝兽血脉，但随着跟普通生物混种之后，特殊技能已经越来越不明显了。按理说，普通人是看不到珍兽的……”吴文斌突然目光灼灼地盯着林佳轩。
　　林佳轩忍不住结巴了起来：“普通人……我就是个普通人，没有什么超能力。”
　　吴文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当然资质普通。普通人里，只有一种人能看到它们……”
　　“什么人？”林佳轩咽了口唾沫。
　　“将死之人。”
　　林佳轩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我之前才去体检了，除了有点蛀牙，血压偏低，尿蛋白有点高，没什么大问题啊。”
　　吴文斌神秘地笑了笑：“你的身体是没什么问题，所以你居然能看到不应该被看到的珍兽，就是很大的问题。”
　　林佳轩脑子快被绕晕了，只希望这不是要灭自己口的意思。
　　“能在外面自卝由移动的珍兽一般不具有威胁性及破坏性。一个普通人类居然能看到它们，它们很好奇，所以到处找你，想来看你。我才知道出了这事。”
　　原来我成了它们眼里的“珍兽”，不过并没有被安慰到好吗？林佳轩一脸快哭的表情，让吴文斌不好意思再逗他了，娓娓道来。
　　“所以我施了些术法来找你。你看到租房信息的那张符纸便是。不管你要什么，它都会帮我把你引过来，因为你正好要租房，所以它显现的是租房信息。”
　　“谁让你在小区里兔子石雕像旁许愿，施了法术，其实那里是我的神龛，专门负责收集附近百姓的愿望。”
　　林佳轩苦着脸，想起之前在找房子时确实在一个兔子雕像旁唠叨了一会儿，腹诽道：收集愿望，怕不是监听民众吧。
　　“神仙这么好的吗？有求必应。真的把房租给我？”
　　吴文彬咳了咳，止住促狭的笑意，道：“因为找到你只是第一步，还没有解决问题。”
　　他摸了摸眼角，喝了口茶，似乎在想接下来怎么解释给对方听：“你觉得土地公的职责是什么？”
　　被反抛了一个问题，林佳轩皱眉思索了好一会儿，不确定地问道：“耕种的时候，祈求风调雨顺？路过的外乡人，要来拜码头？”
　　吴文斌一脸“我们不是□□”的表情：“土地爷早期司财，后可兼祈福，包括婚丧嫁娶，风调雨顺，守家守财。但现代人普遍不供奉土地爷，所以我们职责范围调整为，组织实施公共服务活动，营造辖区良好发展环境，协调纠纷，处理矛盾……”
　　听到后面，林佳轩忍不住说到：“这不跟街道办事处差不多？”
　　“可以这么说，我们算是天庭设在人间各辖区的街道办事处。”吴文斌停顿片刻，确认对方跟上了他的思路，“随着人口和珍兽数量的增长，人间各辖区进一步分化，但天庭人手并未增加，及其有限，只能三年派上仙下界考察一次。那每年年底和平日的考核你猜靠什么完成？”
　　林佳轩只感觉这神仙的工作流程怎么跟普通人的工作有诸多重合之处：“大数据统计及分析？”
　　吴文斌笑了笑：“另一种形式的大数据——天道。每天每时每刻都有好事和坏事发生，有美满佳讯，也有各类纠纷，比例大概是七三分。当比例开始失衡的时候，正常的天道机能也随之变化，就会发生一些极端或意外事件，比如身体健康的人可能突然暴病而亡。”
　　吴文斌冲着对方眨眨眼，林佳轩只觉心如擂鼓：“所以我突然能看到珍兽，表示我要死了，也是说明最近天道出了问题，开始失衡？”
　　“没错。”
　　“那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天道开始失衡？”
　　吴文斌咳嗽了几下，明显不欲多说：“这也是为什么我让你租住在我屋子里，就近看顾，而且放了40475的珠子在你身上。这珠子可以短时间内提升个人运气，避免意外发生。不过昨天晚上，楼下的研究生自杀未遂，分流了你不少衰气，你应该会慢慢恢复正常。”
　　“所以我突然能看到珍兽不是因为什么幸卝运体质，而是我太衰了，天道失衡，我承载了衰运？”
　　“没错。”
　　“那研究生你就不怕她出意外，真的死了？你没提前发现并预防吗?”
　　“她八字够硬，死不了。”林佳轩嘴角抽了抽。
　　“所以这事儿如果发生在我身上，真的可能会死。”
　　“应该说，”吴文斌抬眼，紧紧盯着林佳轩，“不是我及时找到，你一定会死。”
　　林佳轩连珠炮似的问了几个问题，希望能打破对方该死的气定神闲的态度，可惜反而被戳中了七寸，哑口无言。
　　等了一会儿，他干巴巴地道谢：“谢谢您，吴老板，救命恩卝人。”
　　吴文斌又笑了起来，手还伸过来摸了摸林佳轩的头。林佳轩此刻非常讨厌那个无比享受摸头安抚的自己。
　　“恢复正常之后，还能看到珍兽吗？为什么我还能看到它们？”林佳轩抬起头，注意到店门口树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泛着红光的石头，正是开学时人工湖旁遇到的“乌龟”，它刚才还抬头四顾，这会儿发现他们，眨着眼不停挥着爪子，一幅兴奋不已的样子。
　　林佳轩转过头面对着吴文斌，假装没看到，眼角余光瞥到“乌龟”停下爪子，一脸落寞，忍不住翘卝起了嘴角。
　　“应该说，你还想看到它们吗？”吴文斌眯了眯眼，“正常情况下，顺利度过运势波动的人都会慢慢看不到它们并遗忘相关经历。例外也不少，还是会看到，也不会忘记……”
　　“那怎么破？”林佳轩咽了口唾沫。
　　“我会帮他们看不到以及忘记。”吴文斌言笑晏晏，林佳轩屁卝股坐得离他远了点儿。
　　“不是什么危险的事儿，只是……一点小小的法术。所以，你还想看见它们吗？”吴文斌突然凑近他，眼睛睁大了些，林佳轩清晰地看到自己倒映在对方眼中，有点不安，更多的是好奇和兴奋。他感觉自己脸红红的，不知道是汤锅的热气蒸出来的，还是在害羞。
　　“施了法术后看不到也想不起来，是不是就不能住你屋子里了？”
　　“这两者并没有必然的联系。既然你看不到也想不起来，我卝干嘛赶你走。我于你不过是个来去匆匆的房东，你于我也只是个安于一隅的房客，还能每月给我提供点儿现金流。何乐而不为？”吴文斌埋头又吃了几口素菜。他最后几句房客房东理论刺得林佳轩心里有点酸酸的。
　　“可是我一直能看到，又记得这么清楚，不会给你添麻烦吗？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吴文斌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一眨也不眨：“谁说你帮不上忙？”
　　“我能帮什么忙吗？我只是个普通人。”林佳轩小心翼翼道。
　　吴文斌又是一脸笑意，似乎早在等这几句话：“像今天这种有一定难度的事不多，而且一般也不需要你出面处理。土地公跟人间街道办事处一样，主要处理的是各种杂事，你帮得上的地方有不少。难道你从来不怀疑，我开的‘解忧超市’真的是一家普通的超市吗？”
　　说到“解忧超市”，林佳轩眼前不由自主地出现之前在店里看到的“猴娃”和九尾狐，它们是真实存在的吗？
　　吴文斌一脸了然：“那是双生和狐十二。它们欠我人情，平时在店里帮忙。‘解忧超市’真正营业时间是从晚上十一点到凌晨四点，你今晚可以过来看看，再做决定。”
　　林佳轩沉默了一会儿，斟酌道：“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叫它们双生和狐十二啊？”
　　“双生本来叫狌狌，反犬一个生，珍兽们大都没上过什么学，认不了几个字，所以平时大家都叫双生或生生。狐十二，顾名思义，它在家排行十二，直接叫它十二就可以。”林佳轩一脸黑线，有点后悔自己的问题。
　　“谁给它们取得这些名字，真是……”
　　“是我。”吴文斌一脸淡然，林佳轩想撕了自己这张晦气的嘴。
　　吴文斌站起身去前台结账开发卝票。林佳轩转过脸，看到门口的“乌龟”偶尔用圆圆的眼睛瞅瞅他，带着一丝委屈，完全没有上次的嚣张。他迟疑了一下，抬起手，跟它挥手打了个招呼。“乌龟”愣了一下，咧开嘴巴，笑容灿烂，又摇爪又摆尾，林佳轩真怕它把尾巴甩掉了。
　　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除了吴文斌，他的脸隐在灯光的阴影里，依然可以感觉道本人心情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