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忧超市》咖喱乌冬

6、帮忙 “这

　　“这是小旋。”吴文彬走回饭桌，“它有上古旋龟的血脉。”
　　林佳轩正想吐槽这又是谁取的名字，心念一转：“这名字也是吴老板……您取的？”
　　“没错。每只新生的珍兽都要去所在辖区的土地爷处登记并上名字。”吴文彬一脸的理直气壮，“大家文化水平普遍较低，名字不宜太复杂。”
　　是您取不出风雅上口的名字吧！林佳轩腹诽。想到这笑容灿烂，呆头呆脑的小旋，林佳轩猜对方根本分不出名字的好坏。一转头，小旋已经消失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餐馆，不知道是不是胃袋里撑了不少食物，回去的电动卝车开得稳重了不少。右肩上吴文彬的手不紧不松地抓着，即使遇到上坡，也没有力不从心的感觉。好现象，看来我慢慢习惯了！林佳轩窃喜。
　　下车的时候，吴文彬发梢无意间扫过林佳轩脸颊，混杂着刚从汤锅店带出的一点酸辣味，是一股内敛的松香。林佳轩很清楚这绝不是香水的味道。直到走进电梯，回了房间，这股悠香一直萦绕鼻尖，久久不散。他的心也好似悬着，时不时晃荡一下。完了，没救了！林佳轩心想，并没有习惯，是病得更厉害了！
　　因为晚上十点多要去超市，林佳轩先上床休息了一会儿。好像只闭了下眼，他就被吴文彬叫醒了。睡眼惺忪地跟着年轻房东下了楼，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11点过后的小区特别安静。
　　没有跳广场舞的大妈大卝爷，没有骑着玩具车吵吵嚷嚷的小孩，各类虫鸣声此起彼伏。渐入十月，天气也凉起来了，林文斌只穿了件薄长袖T恤，当他看到黑夜中超市的招牌如恐怖片里晦暗地闪烁时，胳膊上不由自主起了层鸡皮疙瘩。他希望这是寒冷造成的。
　　走近了之后，闪烁的超市招牌似乎还发出滋滋的声音，随时好像要烧断线或掉下来，跟白天给人的陈旧感截然不同。超市门从外面看晦暗不明，犹如笼罩着一层黑雾。
　　吴文彬伸出手，隔了好几秒，林佳轩才反应过来是要他牵着。他强忍住涨红的脸，握住对方的手，只觉得这双手冰凉的好像没有一点温度。对方似毫不在意，径自往超市里走，林佳轩也迈开步子。他感觉超市门所在的位置空气好像被压缩了，忍不住屏住呼吸，几秒钟不到，他进到了超市里。
　　与刚才的静谧不同，室内沸反盈天，“兽”声鼎沸。超市内各色货架不翼而飞，中间空出一大片空地，却挤满了形形色卝色的“珍兽”，但大都一幅愤愤不平的样子，叽叽喳喳不知说着何种语言。
　　适应了室内的灯光，林佳轩勉强看出了珍兽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直抵左侧的柜台，白日靠近门这边是一张收银台，这会儿却并列排着三张桌子。左边两张后面坐着林佳轩之前看到过的“猴娃（狌狌/生生）”和“九尾狐（狐十二）”。
　　生生明显一幅不耐烦的样子，一直用右边的爪子挖耳朵。狐十二倒是貌似一脸认真地点着头，笑容可掬，可仔细观察它的眼神，空洞不已，明显早就神游天外。两张柜台前都挤着好几个珍兽，口沫横飞，义愤填膺。与柜台后的两兽表情形成明显对比。
　　林佳轩转过头，见吴文彬一幅见怪不怪的样子，吞了口唾沫。屋子里挤得满满当当，看到两人进来，只有几位转头看了看，就连林佳轩也未引起什么珍兽的特别注意。
　　吴文彬牵着林佳轩的手挤过摩肩接踵的兽群，林佳轩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还被牵着，力道不重，却在拥挤的兽流中给人安心踏实的感觉。对方拉着他在最右边的桌子后坐下，凑近他耳边说：“看着。”接着轻轻吹了口气，便离开他脸侧。
　　林佳轩刚想怒指对方耍流氓，耳朵一动，突然发现刚才萦绕在周围各类陌生的语言，居然可以听懂了，有的尖细高亢如女生，有的低沉浑厚，有的稚卝嫩如儿童。不过内容实在让人五味杂陈。
　　“ТMD狗屎蔡大妈，饭后乱蹦哒，踩死了我养了三十年的血灵草……”“旁边树上的喜鹊吵死了，我就扔了张符，凭什么就要罚我一周的社会劳动？”“我养了五年的鲤鱼不见了，是被谁捞了吃了。呜呜呜……”……
　　林佳轩听得头疼，只见吴文彬也找了个凳子坐下，熟练地从桌肚里找了一个人卝兽纠纷的牌子立在桌面上，又拿了个本子出来。林佳轩转头一看，生生面前是兽兽纠纷，狐十二面前的牌子也是人卝兽纠纷，两人面前都是同样的本子，却没拿笔。
　　吴文彬这边的牌子一摆出来，一群珍兽蜂拥而至，一位马面人机灵地挤过来，瞄了林佳轩一眼，转过头去，用尖细地嗓音嚷道：“吴老头，帮帮我。我头上第178根卝毛掉了，正在我左耳上面两寸处，淡棕色，我最喜欢的32根卝毛之一。”林佳轩看着对方头上繁茂的棕色毛发，一脸黑线。
　　吴文彬竟然点点头，一脸赞同的样子：“好。知道是什么人害你掉了这根头发？”
　　马面人愁眉苦脸：“新梅小区第六栋住15-7的小女孩，叫花花，她骂了小胖。”
　　“小胖是谁？”
　　“小胖是我的宠物博美犬。”
　　吴文彬抬起头，笑容可掬：“请问您怎么饲养小胖？它可以看到您吗？”
　　马面人疑惑道：“是不能。不过花花她们家会饲养它。”
　　“所以小胖是花花家的宠物。”
　　“……也是我的宠物。我每天会去看它三次，每次半小时，每个月定期给它祈福呢。”马面人扬了扬一边眉毛。
　　吴文彬深吸了一口气，林佳轩真怕他给马面人一耳光，事实当然没有：“好的，我们会尽快帮您处理。下一位！”
　　林佳轩注意到，在他们说话时，被翻开的笔记本上本来是空白，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几行小字，包括日期，投诉人，被投诉人，事由。随着吴文彬“下一位”喊出口，纸张左上角出现了一个写着“轻”字的红圈钢印。只见他撕下这一页，纸面红光一闪，嗖地一声飞入超市后林佳轩已去过几次的小屋，小屋门虚掩着，让人看不清这张纸的去向。
　　马面人还想说什么，已经被后面长着两个牛头的珍兽挤开，只得嘟嘟囔囔的离开了。
　　“二牛，这回是什么事？”
　　林佳轩无力吐槽这些名字，在心里抹了把汗。
　　身材魁梧的二牛两个头都是一脸痛苦的表情，左边的头咧着嘴道：“吴老头，帮帮我。我只不过吃了梨花街上要被扔掉的火锅边角料，肚子疼了三天，上吐下泻，快撑不住了。”
　　吴文彬依然笑容可掬：“试过人类药店的肠胃药吗？”
　　右边的头也争道：“偷……我是说留下钱，买了几盒吃了，还是没用。呜呜呜……”
　　林佳轩心想：你确定现在不是药物中毒吗？话说真是买的不？
　　吴文彬这时却站起身，走到二牛面前看了看，突然一脸严肃地回头：“佳轩，我得带二牛出去一下，接下来你替我。”
　　“我来替你……可我……”林佳轩差点咬掉自己舌头，面前这些奇形怪状的珍兽，他真怕自己一个处理不好被灭掉。
　　吴文彬笑了笑，又凑近了他耳边小声道：“佳轩，这超市里有结界，他们不能用任何法术或特殊技能。你就听它们吐槽一下，态度好点，你心里想的事情会自动记录到记事本上，各类投诉分为轻、重、急三等，判定完后，撕下来，纸张会自动分类，到时候我会来处理。谢谢！”
　　林佳轩只能红着脸点点头，看着吴文彬带着亦步亦趋的二牛消失在超市后的小屋里。他无奈地坐到刚才吴文彬的位置上，转过头，生生正对他挤眉弄眼，狐十二则一脸狐疑的样子，不过两人都并未说什么。林佳轩只能也对它们点点头，尽量挤出个不那么尴尬的笑容，算打招呼，便处理起面前的投诉大军。
　　所幸接下来的投诉大多鸡毛蒜皮，饶是如此，林佳轩小心谨慎，也是心累不已。正当林佳轩累得快上下眼皮打架的时候，不知哪里响起一阵悠长钟声，面前的珍兽们不满地嘟哝着，慢慢挪到超市门口消失了。林佳轩一看手机，将将凌晨四点，应是到了面向珍兽们的关门时间。
　　旁边的生生和狐十二也伸着懒腰打哈欠，透着些许疲态。不过这依然挡不住它们凑到林佳轩身边，一脸好奇地问：“叫林佳轩是吧？你是人还是珍兽？跟吴老头什么关系？为什么来解忧超市帮他做事……”
　　林佳轩强打起精神，解释道：“我就是普通的人类，没什么特殊技能。吴老板说我能看到你们，是这块辖区最近天道失衡，为了怕我出意外，所以让我租住在他屋子里，就近看顾。我以前不认识吴老板，今天也是过来帮帮忙。”
　　谁知它们更加好奇了，眼里闪烁着让人毛卝骨卝悚卝然的光芒。林佳轩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请问你们都喊吴老板吴老头，他的年龄到底有多大呀？”
　　生生露出狡黠的笑意，用左爪骚了骚下巴：“大家都不知道。如果按照人类的阳历来计算，应该至少不低于八百岁。”
　　林佳轩一惊，感觉内心有什么萎靡了下去。虽然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想到过会儿八点多还有课，他跟面前两位解释了一下，就想赶快回去抓紧时间睡个回笼觉。
　　一听林佳轩的顾虑，生生和狐十二赶紧把他带到超市后面的小屋，指着那张他之前躺过的小床：“这床布有阵法，可以让时间暂时停滞，你在上面想睡多久都可以。”
　　林佳轩心想，这么好，不过吴老板要兼顾土地爷和超市老板的双重工作，设置这种阵法也不足为奇。
　　生生教林佳轩在心中默念三遍：住。床头突然显现了一张暗红色的符纸，金光一闪，符纸又悄然隐去。
　　“切记睡醒后离开前，在心里默念三遍‘启’就可以了。”教了林佳轩后，生生和狐十二也很快离去。
　　林佳轩躺在窄小的床上，闻到属于吴文彬身上的松香味，一脸心安地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