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忧超市》咖喱乌冬

4、奇遇（四） 吴文彬

　　吴文彬起身拉开连通下水道的门，林佳轩毫不犹豫地跟上，跨过门去，即置身于熟悉的圆形管状通道。与刚才的风平浪静不同，这回，还未站定，林佳轩就听到哗啦啦的水声。金线又是“嗡”地一声震颤，亮了起来，一端延伸至水中某处，那里波涛汹涌，水中似乎有生物在游弋，浮躁不安，搅动得水花连连。可惜通道中光线昏暗，让人看不清水中究竟。
　　吴文彬倒也不多话，抓卝住快消失的金线一扯，空气又是一阵震颤，金线再次亮起来。他手一扬，林佳轩眼尖地发现，金线另一头连接的正是刚才被掷入水中的珍珠，珍珠被随之拉出卝水面。更让人目瞪口呆地是，伴着巨大的水声，一头巨物紧跟着珍珠离开了水。林佳轩眯着眼睛细看，还是那熟悉的鱼头，遍身的长须，不断扑腾的翅膀脚爪，不过这回它膨卝胀了几倍大小，张着巨口，企图先人一步，吞下那颗珍珠。
　　珍珠以极快的速度往吴文彬这边飞来，站在旁边的林佳轩同一视角，只见张着巨口的鱼嘴离自己越来越近，长而尖的牙，恶臭的口气。林佳轩屏住呼吸，奇怪的是并没有感到害怕，只有兴奋激动。
　　鱼头上的一对小眼睛闪烁着不怀好意的精光，嘴巴也张得越来越大，林佳轩只觉得这会儿它想吞的不是珍珠，而是气定神闲的吴文彬。林佳轩正想提醒一下他，却见吴文彬张开拉线的那只手，嘴中不停念着什么，手中金光大盛。怪物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会儿它巨大的鱼身正横跨半空，几乎填满整个管道，突然，它好像被谁用针扎了一下。林佳轩一脸愕然地看到怪鱼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及至它跟着珍珠飞到吴文彬手边，已经小得好像孩童玩的玩具，面目狰狞更显得滑稽无比。
　　吴文彬轻巧地用手抓卝住怪鱼鱼身与鱼头的连接处。此时，它不断地用脚爪翅膀在空中挥舞，极力想摆脱吴文彬的桎梏，边不停地咒骂着：“吴老头，你TM的放开我，居然敢抓本大卝爷，珍珠是我的……”
　　吴文彬转过身，似乎这会儿才看到林佳轩，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惊讶：“还没走？”不过眼里倒是带着笑意。
　　林佳轩抓了抓头，不好意思地笑笑。
　　吴文彬低头又看看手里的怪鱼，脸上布满促狭的笑意：“晚上一起吃鱼吧。”
　　“唉？”
　　“就突然挺想吃的。”吴文彬边说边换了只手拿鱼，这次左手拎着鱼的脚。怪鱼好像被拿捏住什么把柄，涨红了脸，又嚷嚷了两句，终于泄卝了气，乖顺地倒垂在空中。珍珠则拴在金线上，垂在吴文彬手边，他用右手拿起珍珠，指尖灵巧地动了几下，金线消失了，珍珠则被他随意地塞在上衣口袋里。
　　“怎么样？还是过会儿你有其他事。”吴文彬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林佳轩，一脸真诚。
　　“也没有，可以倒是可以。”林佳轩斟酌着用词，吸了口气，说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话，“吴老板，不过最近真的发生很多事，我直觉跟您有关，可以跟我解释一下吗？”
　　吴文彬笑了笑：“好啊，晚上一起吃鱼吧。”林佳轩看着对方和煦的笑容，心跳又快了几分，忍不住点点头。
　　走出安静得过分的超市，林佳轩唯恐吴文彬手握的怪鱼被人看见，最后证明他庸人自扰。回屋的途中，吴文彬不时跟路上行人迎面或擦肩而过，甚至还跟几位熟客打招呼闲聊几句，不过好像没有一个人看到他手中的鱼，眼睛都没有往那儿瞟一下。
　　到了屋里，吴文彬直接走到贴着红联的房间门口，开门开灯。林佳轩在门口探头一看，屋里倒是比昨天看到的整齐一些，依然是数不清的卷轴。吴文彬站定在右侧架子前看了看，稍微翻找一下，很快拿出一个卷轴。看到这个卷轴，刚才还沉默的怪鱼突然死命挣扎起来：“我不要进这个卷轴，我不进去。我错了我错了，吴大卝爷，我再也不敢乱跑了，还是原来那个卷轴吧。啊啊啊~~~”
　　吴文彬打开卷轴，突然转过头来：“过来看。”林佳轩一愣：“我吗？”不过这屋里好像也没有第三个人，正好他也对卷轴好奇，赶忙走过去一看。跟上回看到的卷轴内容不同，这次的卷轴上画的一片蜿蜒的河滩，怪石嶙峋，好像还扔着些垃卝圾。
　　“它喜欢水？”林佳轩好像明白了。“嗯。”吴文彬不欲多说，让林佳轩拿着打开的卷轴。怪鱼还在闹腾，一会儿求爷爷告奶奶，一会儿咒骂吴文彬的祖卝宗十八代。吴文彬充耳不闻，只叮嘱林佳轩道：“拿稳。”林佳轩紧紧抓卝住两头的轴，把画尽量打得开些。
　　吴文彬两手紧抓卝住怪鱼，直把它往画上按过去。神奇的是，鱼身一碰到画纸，画纸中就出现一个小小的漩涡，好像要把它吸进去。怪鱼还在不断挣扎，陷入画中的鱼身停滞了一会儿，吴文彬继续使劲儿，头上隐隐冒了汗珠。拿着画的林佳轩也不轻松，他突然感觉画变得很重，有东西想把它推开，他指关节泛白，尽量稳住卷轴。终于，吴文彬一个猛劲儿，把怪鱼推进了画里，画中的涟漪微微荡漾几下，吞没了它。林佳轩好像听到一声小小的饱嗝。
　　待画中的涟漪散去，林佳轩看到，画中的河滩上，站着刚才被吴文彬拿着的怪鱼，一脸愤怒，正上蹿下跳，嘴巴不停开合着。林佳轩心想它还骂得挺起劲。
　　吴文彬看了一眼，确定怪鱼进了画中后，便卷起卷轴。他口中念念有词，只见卷轴上，刚才还耷卝拉着的几根细绳，轻巧地飞舞起来打了几个结，再次乖顺地垂下来。吴文彬在卷轴上拂过，林佳轩再看，隐隐可见几个数字，呈淡金色：40475。
　　吴文彬把东西放到架子上，抬起手表瞄一瞄，一脸轻松：“快到饭点了，我们换身衣服出发吧。”林佳轩这才发现两人身上都沾了点儿水，想到是下水道的水，虽然是过滤过的，他也觉得是确实该换身衣服再去吃饭。
　　林佳轩看着洗衣机欢快地搅着衣服，内心也好像有东西在不停搅动着，他知道自己今天一定要问个明白。
　　出门前，吴文彬问道：“你买了辆电动卝车？”林佳轩总感觉对方好像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问句。
　　“啊……对。”
　　“坐你的车出去吃吧，那家店不好停车。”两人进到电梯里，吴文彬直接按了负一楼。林佳轩心想神了，你怎么知道我有一辆电动卝车，还知道我把车停在负一楼。吴文彬吹着口哨，一脸怡然自得，完全无视他的惊讶。
　　林佳轩很庆幸载着两人的电动卝车居然没开到沟里，途中，吴文彬一直用手扶着他左肩，其余身体部分并没有任何接触。即使如此，他依然心如擂鼓，全程脑子快当机的状态。第一次，他后悔不是女生，就像电视里演的，发尾轻抚过男生的脸颊，带着清香，好似猫爪轻轻挠了几下对方，引得男生浮想联翩。想着想着，林佳轩想得翻白眼，自己是有多饥渴啊。
　　吴文彬引着林佳轩停在路边的一家店，离学校不远，确实没什么车位，都塞得满满的。这时候电动卝车发挥了优越性，林佳轩轻松地把车卡在一棵树旁边。他停好车，跟着吴文彬走进这家叫贵州酸汤鱼的店。真的吃鱼！？林佳轩暗想。
　　吴文彬熟门熟路地带着他到了一个位于角落的卡座，林佳轩注意到，这桌正好跟其他位子用假门隔开，着实是个不引人注意方便谈事的好地方。两人坐下后，吴文彬确认了他没有什么忌口的，迅速扫码点了菜。菜上得很快，鱼早就炖熟了，配上葱姜蒜番茄等配料，红艳艳的一锅，让人食指大动。
　　林佳轩强忍住自己投向酸菜鱼的垂涎眼神，望向吴文彬：“吴……吴老板，请问……”他正想追问，锅里的鱼已经熬好，欢腾地跳动着。“来，先吃再说。”吴文彬给他夹了几筷子。林佳轩偃旗息鼓，只得埋头吃了起来。肉质嫩滑，入口酸辣，真好吃啊！林佳轩忙着吃，没注意到对面那位一脸的忍俊不禁。
　　酸汤鱼完了，又是酥卝酥脆脆的香酥鸭，咸香的豆腐圆子，清新爽口的米皮卷等一系列美食，等林佳轩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撑得忍不住要唉唉叫了。不过毕竟在帅哥面前，他强忍住这种幸福的痛苦，终于注意到对方只是偶尔抬抬筷子，吃得并不多。这么年轻就开始养生？林佳轩腹诽道，撑着脸不知道怎么再起头问出心中的疑惑。
　　对方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想法，开口道：“关于我是谁！身份证上我的名字叫吴文彬，今年27岁。”
　　吴文彬适时地停顿了下，只见林佳轩忍不住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莫名好笑。他用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掩住了嘴角的笑意：“其实……我是潼桥正街的土地爷，管辖范围方圆二百公里。”
　　林佳轩一脸惊诧，喝了口豆奶压惊。他想过吴文彬可能拥有什么超能力，是什么神仙之类的，但决计无法把他跟脑门宽阔，杵着拐杖，大胡子飘飘的传统的土地爷形象联系在一起。吴文彬似乎猜到他的反应，垂下眼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面皮。过了几分钟，估计林佳轩消化得差不多了。吴文彬抬起头：“所以你有什么想问的？”
　　林佳轩张了张嘴，满头满脑的问题乱转，实在是无从提起。吴文彬似乎看出了他的难处，提点到：“记得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超市的吗？”林佳轩眼睛转了转，恍然大悟：“超市……租房……传卝单……所以你的超市跟八号当铺一样，有所求的人才能进入……”
　　“不是。”吴文彬无情地打断了他，“任何想买泡泡糖洗衣液等生活用品的人都可以来我的超市。最开始让你感觉不对劲的是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