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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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
时间是冗长的线。一头被不知名的手狠命拉扯着，而另一头所在的人们只能在后面匆忙跟上。
当雪乃不四在房间窗台面前发呆时，时间已经到了周六。
这几天她与柚木梓马都在忙着联系，连中午的见面都被他推掉，或许也是怕各自都会心照不宣地想起那日意味不明的拥抱。
柚木梓马到底想如何，女生始终是无法得知。将所有事情与她讲明，便是为了让两人以后保持距离，但那日的拥抱以及那句“我们一定要这样么”又是何意呢？
或许他是有苦衷的。她心中隐约明白他，但却像平凡女生一般左思右想。
短信声忽然响起，那是一首格里格的《晨景》。女生从制服口袋中拿出自己的白色手机，按下左键查看新讯息。
来自：柚木梓马
今天早上的音乐比赛，你会来看吧。
女生思索半晌发过去一句“我会去的”，便拿起自己的长笛走下楼。
今天下午，也是学园祭之前的最后一次乐团练习。
当女生赶到比赛的学校礼堂时观众席上已经有大多半人了，场内气氛一片火热，着实令本以为早到的她心中暗暗感叹。
几分钟后伊武一三也到达了礼堂，女生拉着她找了一个靠后不起眼的地方坐下。就在伊武一三“为什么不找个靠前的地方坐”的小声抱怨中，礼堂大门“嘭”的一声关上，音乐比赛即将开始。
莫名地，雪乃不四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她有种不好的预感，仿佛有什么要发生，但眼前的一切并无不寻常的迹象——志水桂一走上台，开始演奏。
自从那次他讲了西西里的故事之后，并没有什么其他举动，令她不禁怀疑那天那句“雪乃与西拉维，很相似”只是她的幻听而已。
一曲奏罢，火原和树继而上场，女生依旧心慌意乱，手机不断地震动，女生见是不认识的号码便发过去了忙音。
焦急中她忽然看到有什么东西扇着翅膀飞在自己面前，而只有她一人看见，听见她的声音，“雪乃不四，你后悔那时拒绝我么？”
“完全不。”女生动了动唇，毫不在意地继续聆听着台上正在演奏的冬海笙子的乐声。
“你……日野香穗子那里出了些问题，我先去看看，下次再和你说。”
女生便不再理会她。
台下的评委对冬海笙子的演奏不是很满意，评论声阵阵，女生终是被不断震动的手机弄烦，按下接通键，“もしもし。”
“是雪乃不四么？我是你哥哥高仓奏的搭档西川旬，高仓现在正在送往医院，你快些来签字准备手术……”
女生的脑中“嗡“地一下混乱了起来，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嘭”地破碎，不顾现在正在观看比赛，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
远处物体上，冬海笙子缓步走进后台，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第四位演奏者，音乐科，三年B班，柚木梓马……”
“夏目，该我们上场了。”
后台，紫发男生理了理自己的领带，对身旁身着制服的伴奏者夏目惠里说道。而对方则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进舞台。
鞠躬，微笑，柚木梓马用余光扫视观众席。
是热烈的掌声，期待的表情，与他设想的完全相符，只是——
没有看到脑海中那抹素白的身影。
主持人报幕的声音停止，掌声也渐渐停止，他理智尚存，明白是非轻重，理清思绪微笑开始演奏，压制住心中的失落。
或许是太仓促了自己没有看到吧。他安慰自己。刚刚火原和树说过女生坐的地方太偏僻了，如果不仔细看真的无法找到。
就这样思索着，演奏着，直到一曲完毕。一片掌声与惊喜的声音中他不着痕迹地再次扫视观众席，收回视线后依旧微笑着走进后台。
没有人知道他的所思所想，只听见他微笑着提醒：“日野，该你上场了。”温柔依旧，儒雅依旧。
他，依旧是柚木梓马。
横滨第一医院。
手术室外的椅子上坐着一男一女，男子时不时焦急地在走廊中踱步，而女子虽是一直静坐，但却是冷汗淋漓，眼神空洞。
“到底是怎么回事？”女生良久轻声开口，声音不住颤抖。刚刚自家哥哥在氧气罩下苍白的脸以及灰色西服上触目惊心的血迹她每每想起，都不禁后怕。
“前天由于纽约的一个日本罪犯逃窜回来，我和高仓也被总部派回来继续协助工作，但就在今天下飞机后，高仓在街道上发现了他们的行踪，我们分头去追踪，等再找到他时，他和罪犯已经各自身中两枪了。”西川旬望了一眼手术室上持续红色的灯，愤恨地一拳捶在墙上。
女生攥紧拳头，心中不断地默念没事的没事的，固执地一直望向前方不再深想如果哥哥真的因为这次而离开会怎样。
冗长的沉默，令人你心中的希望一点点被吞噬。
两人不动声色地等待着，时间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中传来微不可闻的“啪”的一声，但两人此刻却空前地敏感，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手术室上的灯，由红转变为绿。
一小时后，高仓奏转醒。此时已经是十一点半。
“终于醒了啊，高仓。”西川旬最先发现，露出无奈的笑容。
“梦里梦见你了，于是被吓醒了。”高仓奏懒懒地说道，但触及视线中推门而入的白色身影时却是一愣，“不四？”之后疑惑地望向西川旬，对方则给了他一个“自己的事与我无关”的眼神。
“伤口还疼么？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需要交一下大夫么？”女生则没有什么特殊反应，平静得有些异常。
“我没事。”高仓奏轻摇了摇头，有些心虚地偏过头望向窗外，“对不起。”
“没有。”女生则略显淡漠，继而把意思表达完整，“你没有对不起我。身体是你自己的，你愿意怎样就怎样，别人的感受别人的心情都与你无关……”
“不四！”他冷冷地打断她的话，却因太过激动而牵动伤口不由得抽气，女生匆忙要去找医生但却被他制止，“我没事的。”
“你没事，别人有事。你这个样子如果父亲母亲知道该有多伤心，你知道么你若不是那两枪恰好都没有打中要害你早就……你知道我在手术是外面看着上面的灯一直都红着我有多害怕么……”她见他如此，心疼之余连着之前的恐惧终于泪水溢满眼眶，言语间也有些混乱，“别人的感受你从来都不管，你不知道你是对于我而言最重要的人么？如果哪天你不在了我也不会安心活下去……”
她含泪的声音带着颤抖，在寂静的病房中异常清晰。这段时间来所受的委屈所有的难过都被忘怀，那些远没有在手术室外面时那么的令人绝望。
高仓奏愣住，心中不免愧疚，伸出手来想为她擦泪，“对不起，不四，这次是我疏忽了。”
女生将他的手放回原位，摇了摇头，自己胡乱地把泪擦去，努力露出微笑，“是我不好，你没事我本应该开心的。我知道无论我怎么说你都不会放弃你的事业的，我不会再提了……那么就没吃东西你一定饿了吧，刚刚我从楼下买来了你喜欢的粥，赶快趁热吃了吧……”
西川旬轻声走出病房，不去打扰房内兄妹之间的温馨。
他与高仓奏并肩作战几年了，受过多少伤高仓奏从没有后悔过，这次，也只是在自家妹妹面前才会如此。西川旬笑着摇了摇头，快步走出医院。
下午三点五分。星奏。
乐团练习室中鹤见纱奈正在讲解明日演奏会的各项事宜，王崎信武也时不时补充几句，只听见房门把手“咔嚓”地一声轻响，继而传来一声微弱的“打扰了”。
众人向房门处望去，身着制服的女生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大部分脸，令人看不清表情，“抱歉，我来晚了。”
“快点到你的位置吧，我正在讲关于明天演出的事宜。”鹤见纱奈说道，念在她是第一次迟到便没有再加追究，但看到女生抬起头后的脸不由得一惊，“你……没事吧？”
“恩，我没事的。”雪乃不四淡淡地说道，她也知道自己现在一定脸色苍白，但还是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鹤见纱奈见她如此也没有再说什么，继续讲了起来。“明天的第一个曲目是《升C小调幻想即兴曲》，接下来是《木星》，主奏的同学记得要穿正式的礼服，伴奏的同学一会儿会发统一的服装……”
女生松了口气，刚刚因为精神紧绷了太久又哭过，靠在哥哥的病床边便睡着了，醒来已经是两点五十五分了，幸好医院离学校不是很远，所以才只迟到了五分钟。
抬起头却对上王崎信武有些担心的眼神，女生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继而继续回神到鹤见纱奈的讲话中。
“啊，终于结束了！雪乃你刚刚没事吧？刚刚鹤见老师在自主练习时都总是巡视，我连话都不敢和你说。”乐团训练结束后，伊武一三伸了个懒腰微笑望向雪乃不四，“刚刚你进来的时候差点吓死我，脸色苍白两眼微红头发还挡住了三分之一的脸，差点把雪乃当做鬼呢。估计别人也都被你吓坏了。”
“有那么夸张么？”雪乃不四边收拾自己的东西边问道，“对了，今天是我们值日吧？还有千叶同学和广末同学。”
“我都差点忘了呢。唉，还以为今天能早点回家呢。”伊武一三恍然大悟，继而表情转变为沮丧，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雪乃你上午的时候为什么在柚木学长上场前神色仓促地走了？”
“家里有些事情，凑巧而已。”长发女生淡淡说道，“学长一定演奏的很出色吧？”
“嗯，评委都说柚木学长的音乐很有气质，他演奏的是格里格的《晨景》，很优雅的说……”
“喂，你们两个赶快打扫房间，我们有事先走了。”千叶由岐在练习室门前冲她们喊道，之后便拉着身旁的广末光咲走了出去。
“你们……太过分了！”伊武一三喊道，但却没有人答应。
“我来扫地吧。”而雪乃不四则只是望着她们背影半晌便开始着手值日，伊武一三随即也嘟囔着极不情愿地拿起布擦窗台以及桌椅。
乐团练习室不是很大，两人也没有花多长时间便打扫干净，锁好门之后便准备下楼。
“啪——”
只听一声泼水声响，两人的制服瞬间都已湿透。
“抱歉，刚刚没有看到你们。我是负责清扫走廊的。”对面的女生手执水盆说道，但语气却无半点歉意。
“你那是抱歉么？”伊武一三终于忍无可忍，脸色阴郁。
“你在那里叫嚣什么？对待学姐是应该这样的态度么？”从旁边教室中又走出几个二年级的女生，雪乃不四知道自己担心的事情终于来了。
“没有礼貌，脾气暴躁，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得到明晚演奏会主奏的资格的。”其中一个是乐团的成员，似乎对她们积怨已久。
“还有你，雪乃不四，别以为柚木少爷对你好些就能那么高傲、目中无人，柚木少爷现在对那个普通科的参赛者日野香穗子也十分照顾，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与你们无关。”雪乃不四握紧手中的书包带，但却依旧言辞冷漠。“伊武，我们走吧。”
“不，我不走，她们这样过分我不能再忍受了。”短发女生的声音半晌传来，异常的冷静。已行至楼梯边缘的雪乃不四一愣，愕然转身时却忘了脚下遗留的积水。
空气中传来“啪”的一声响，一颗水珠落在微小的水潭中。女生的视线却随着身体的后倾不得已从伊武一三身上转移为天花板。
——绚烂的白色。
一切，瞬间定格。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