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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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
两天后火原和树打来电话，加入乐团的事宜已经准备好，就差去报到面试，于是雪乃不四也开始关注起这件事来。
据说80%申请入乐团的人都获得了批准。
据说那里的辅导员是曾经星奏的学生，从不会发怒，性格极好。
据说……
听说了很多，都说乐团有多么的好。
但当女生一人手提长笛盒子走进乐团音乐室时，心中还是不免紧张。
其实当初对柚木梓马说的那句“演奏方面不是很好”并不是借口，而是事实。
每当自己一个人独处时，总能演奏得很好，但每逢考试或是比赛时便会出现或多或少的错误。
——星奏的面试发挥正常令她十分诧异。
“每次比赛看到许许多多人的脑袋在眼前或是考官坐在面前冷冷地说‘开始吧’时心里总觉得有种不安的感觉。总觉得，看到人就会害怕。”她曾经对自家哥哥说过自己的苦恼。
“看到人就会怕——难道说你演奏时灵魂出窍变成鬼吗？”那时高仓奏听了她的话后揉了揉她的脑袋，一脸打趣。
没有几个人能够了解她。事实总令她如此想。
终究还是屏气敲门之后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很休闲的布置，白得耀眼，却令人感到安心。
空荡的屋中只有几个人，有的拿着乐器，有的坐在靠墙的钢琴前，神色间的放松像是乐团的成员们。
“是雪乃不四么？可以开始了。”忽然响起与柚木梓马不同的温柔声音，与女生记忆中冷漠的考官相差甚远。
点点头，雪乃不四将银色长笛从盒中取出，拼装好。
冰冷的触感，使手心的热度缓缓降下。一步步向那人走去，还差两米时停住，鞠下一躬。
“请多指教。曲目，《Nocturne》。”
屋中静得出奇，她的声音显得异常清晰。男子闻之抬眸望向她，脸上带着温暖人心的笑容。
而女生双眼望向窗外的蓝天，笛声响起时，那首歌的歌词也在心中如走马灯般放映。
“Now, let the day
Just fade away
So the dark night
may watch over you
Velvet, blue
Silent, true
It embraces your heart
and your soul
Nocturne
Never cry never sigh
You don't have to wonder why
Always be always see
Come and dream the night with me
Nocturne
……”
小时候的她，床被安置在靠窗的墙边，但总会被窗外的声音惊醒。夜里的月光明亮，有时还有着漫天星光，于是便天真地伸手去抓，但却没有什么能被自己抓住。屋外母亲的声音温柔：“奏，不要再看书了，赶紧睡吧。”月光碎了一地。
七岁时的那个“七五三儿童节”，是记忆中父母对她最温和的一天。那天母亲为她穿上亲手制作的白色和服，上面紫黑色的淡樱以及用金线绣着繁多的花朵的腰带她至今依然能够准确无误地画出。那日与父母一起去神社买千岁饼，四人微笑在红叶下的合影自那日后便被她尘封于记忆中以及舅舅家床下的箱子中。
许多很久以前的记忆，莫名其妙地一涌而上。
“Have no fear
When the night draws near
And fills you
with dreams and desire
Like a child asleep
So warm, so deep
You will find me there
waiting for you
Nocturne
……”
每天放学回家走过的柏油路，国中黑色的校服裙摆荡漾出的素净的花，哥哥每天回家后一家人难得的温馨时光。
还有不三家中温暖的木色。
国中与小学时的生活，终于正常得向那个年纪的女生。
那时的日暮不三是她唯一的朋友，每天中午一起吃饭，早晚一起走路回家，一起去逛商场，买些头饰与小挂件，每天上课时看着笔袋上一起买的的银色音符挂件摇着摇着一下子就耀花了眼。
没有人说那时的生活不快乐，反而每天心情愉悦天空晴朗无云。
但时间造就了隔阂。
日暮不三在学校里越来越受欢迎，人缘好学习好，是学校的美女校花，有一个学期甚至成为了学生会长。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她总有一天会回到自己的轨道上，奔向新的生活哦。而像我这样与黑洞相差没有几米的人还是尽量远离吧。太阳的光芒太过耀眼了。”她那时如此想道，而日暮不三到了后来，也真的成为了所谓的“太阳之上”的人。
这其实也算是之后两人绝交的导火索吧。
就像世界大战中的导火索“萨拉热窝事件”一样令人觉得平凡、不受人关注。
——但当它遇上了星星之火，力量便足以毁灭一切。
“We will fly claim the sky
We don't have to wonder why
Always see always be
Come and dream the night with me
Nocturne
……”
本应怀念着过去，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地转为了恨。
但却依然，是她心中，完美无缺的宝物。
“Though darkness lay
It will give away
When the dark night
delivers the day
……”
笛声渐渐停止，窗外的阳光渐渐稀释在空气中，转变为淡淡的光圈。
“Nocturne.”
时间忽然从以往的费尽心思打发变为紧凑。
那日雪乃不四面试始终是成功了，后来才知道其实只要愿意加入的都会被批准，所谓的面试只是为了更加了解而已。
“很少人会在面试时演奏这样罕见的曲子，大多都是古典乐经典。”那日，那名坐在她面前一直聆听着她演奏的男子说道。
她无话可说，点了点头。
“我是乐团的辅导员王崎信武，以后在乐团里遇到问题可以找我。”那人继续说道，她说了声“谢谢”后便走出乐团音乐室，心中依旧无法安宁。
但随即就被忙碌的训练抑制住思绪，专注于练习。
这个月末会有一场学院祭的演奏会，所以需要练习的曲子极多而又很少极简单，像《交响曲D大调巴黎》、《穿梭在白云间》这些高级别的曲子都划在了演奏的曲目中。据说还会有一首曲子是钢琴与一种乐器主奏，但并没有明确声明与选定人选。
她并不关注这些，每日忙碌却神色黯然，
已经有很多天中午没有去那个地方了，而学长他们，也一定没有去吧。
叹息着拿好自己的东西，走出乐团音乐室。却在发现门外的人时微微一愣，“志水？”在她加入乐团后，因为乐团训练时间较长，两人放学便不再一起了，而此时出现的志水桂一，着实令她不解。
“放学后在练习室练习了一会儿琴，看到时间差不多便来找你了。”不温不火。
“那便走吧。”语气温和，女生先行迈出步子，而男生也跟了上来。
“在乐团还好么？”男生忽然扭头望向女生。
“诶？还好。”有些未料到他的问话，但随即敛了敛眼睑。她在乐团的状况其实与在班中并无不同，只是因王崎信武与火原和树的缘故而好一些罢了。
男生闻之点点头，与她一齐走上到来的地铁。
“志水，“雪乃不四的声音在噪杂的车厢中响起，身旁的男生转过头望向她，静静等待她的下文。
“可以教我拉大提琴么？虽然这样的要求很任性，但是……”
“可以。”他打断了她的话，“只是为什么想到这个？”
“想要多学一些东西。”也能令生活更加忙碌，不再胡思乱想。
“其实只要教我一两首曲子就好。”她继而又神色认真地补充，“中等的，不要很难的。”
“好，那明天晚上你到我家来。”点了点头，志水桂一闭目说道，手臂环着身前的大提琴，似要睡着。
“谢谢你，志水。”望着他的侧脸，她低声说道，面带微笑。
已经可以，不再为你的冷漠而伤心了。
从一开始的失望、绝望走向麻木直到毫不在意，看似好像是从地球走到冥王星那么远的距离，而旅途中充满黑暗。
但我走过来了。
哥哥常说：“人要知足。”
第二天清晨时雪乃不四是被手机的短信声吵醒的，属于高仓奏的专属短信提示音，德彪西的《明月之光》。轻快的前奏声令本就敏感的她一下子醒了过来，将手机举在与自己平行而又能清楚地看见的地方，按下了屏幕上的查看键。
来自：高仓奏
我去纽约总部了，一小时后上飞机。不四，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会去舅舅家看你。
雪乃不四又是拿着手机，望向房间里花白的天花板，半晌打上“好”之后按下了发送键。
之后就这样一直望着天花板，直到闹铃响起，她静静眨了眨眼下床。窗外，阳光充裕，却让人觉得有些灼热。
一小时后到达学校便被乐团的一个学长叫走，说有临时会议。于是志水桂一便扶着大提琴在临时会议室外面等候。
“诶，那不是A班的志水桂一么？昏昏欲睡的样子好可爱的说。”
“嗯嗯，我最喜欢这种类型了！”
“刚刚走过来抱着花瓶的那个女生是谁啊？好有淑女的感觉啊。”
“好像是B班的冬海笙子，家里很有钱，胆小内向，但正是男生喜欢的类型。”
刚刚从会议室里出来的雪乃不四看到了睡着的志水桂一以及走过的短发女生，耳边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志水。可爱。喜欢。
冬海。淑女。内向。男生喜欢的类型。
莫名其妙地觉得心情有些压抑。
于是走向已醒来的黄发男生，一同走向教室。
校园庭院内忽然响起钟的声音，一下下沉重地敲击着。在众人不明原因的欢呼中，雪乃不四觉得自己的心跳却一样地随之变缓了。
不知为何，总觉得有种不安的感觉在蔓延着。
『伍』
中午时，雪乃不四在校园中漫步，耳边响起校长在广播中沉稳的声音。
“各位学生应该都已经知道了吧，今年将举行校内音乐比赛。下面我宣布一下参赛学生名单。”
不知不觉走到了以往与学长们吃饭时的地方，却发现那里不只两人。柚木梓马身边，是两名一年级的女生，而火原和树身旁，是与他同班的两个学生。
那样的场景，温馨融洽地不容外界涉足一步。雪乃不四在他们所看不到的不远处，静静地望着。
“……首先是音乐科，三年B班，柚木梓马同学……”
女生嘴角上扬想上前说些什么，却发现很多女生已经涌了上去，一瞬间尖叫声祝贺声不绝于耳。她向右侧快速走了几步，身前的树成了她的遮蔽。
有一瞬的恍惚，记得初识火原和树那日，她想要躲在一棵树后面，却被柚木梓马拉了回去。
“你在害怕什么？”那是她之后想逃跑时他说的话，她现在仍旧记忆犹新。
其实，我害怕的事情有很多呢，你让我从何说起呢？
广播声还未停止。
“……同样是三年B班，火原和树同学……”
于是又听到远处传来火原和树不可置信与欣喜的声音，如火一般的热情与柚木梓马互相勉励。
女生骤然转身离开。
其实你们都一样。
——“总有一天会回到自己的轨道上，奔向新的生活。”
不三，学长，火原学长，你们都是。
只有自己例外而已。
因为我已经渺小的连轨道都失去。
下午放学后虽然没有乐团的训练，但雪乃不四还是走进练习室练习着。
从隔壁传来沉稳的大提琴声，是志水桂一。他也被选入参加校内音乐比赛。
她很想自嘲地想，原来自己也能给身边的人带来幸运。凡是在自己身边的人都被选入参赛了。
但她只是再次凝神望向眼前的乐谱，开始练习起来。
《a小调无伴奏长笛组曲》。人们口中所说的最不像长笛组曲的长笛组曲。音势压抑，旋律紧凑，完全由相同的乐句构造组成。
很难想象出作曲者的心境与目的。
是也遭受了同样的寂寞与黑暗么？所以才会有如此的情绪需要发泄。
“就算不是真正的演奏也要专心些练习吧。”身后忽然传来温柔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