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转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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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的手指一顿，险些吹错音。但却没有停下吹奏，笛声静静流淌着。直到曲子快要完结时。
“左手的力度不要太大，放松一些音质才会更清晰，否则击键声会喧宾夺主的。”
“左手要抬高一些才好。”
说罢还用手将她的右臂抬高一些，温热的触感令她下意识地躲开，放下双手，将长笛放回盒子中。
“柚木学长如果用练习室的话就请用吧。”莫名的冷淡，女生在说出“柚木学长”时，正在收拾谱子的手一顿，勾起了抹苦笑，之后向室门走去。
“为什么是‘柚木学长’而不是‘学长’？”他依旧微笑，望着她的背影问道。
以往她总是叫他“学长”，不论是否有其他的高年级学长在，都是如此。似乎在她眼中，只有他一人。火原和树也曾不解地问过“只有柚木一个人被你称作学长，不怕别人引起误会带来困扰么”，但她那时只是微笑不语。
但此时在“学长”前冠上的“柚木”二字，让他再次升起对自己姓氏的厌恶。
见她顿住脚步，他再次开口，“中午，你来了以后为什么没有过来？”
她转身，望着他，半晌，低声开口，“第一次知道学长那么受欢迎。”
其实也早该想到了，那样的气质，怎么可能不受欢迎？
“而且，我去与不去没有什么不同。”
“但你还没有祝贺我。”依旧是微笑，即使听到了回答也依然没有松口，但却因为她改回的称呼而松了口气。
她错愕地向后退了一步，恰好碰到了身后的钢琴，冰冷的触觉令她不由深吸一口气。继而抬眸淡然望向他，轻声开口。“学长，恭喜你入选比赛。希望你能在比赛中取得好成绩。”之后转身向房门走去。
身后传来微乎其微的脚步声，她努力忽视，却依然任由心被那脚步声打乱。刚想加快脚步，手腕被男生一下子抓住，挣脱不开。
“你在害怕什么？”
她身子微微颤抖。
这样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场景，但却已不再是当初的心境。
那时的逃避只是因为火原和树，而现在……
“学长在学校很受欢迎。”她淡淡说道，转身望进他如水的眸子，茶褐色的晶眸中隐藏着的暗淡的灰色缓缓加深。
“我会保护你。”男生放松了手劲，温柔的令人沉迷。
她从来都不会在乎别人的言语或者莫名的找茬的。她低下头，原来他并不明白她的顾虑。
如果到现在她还未学会面对外人的恶意中伤，那她就真的太过愚钝了。
其实真正在意的另有其事。
学长那么优秀，受万人瞩目，出身世家。
而自己……
“我会保护你，”他不在意地笑笑，再次重申，继而又更紧地握住她的手腕，迫她抬头望向自己，“不会离开。”
她抬眸，再次对上他温柔的目光，之后缓缓偏过头，目光注视着窗台上被影射的光。
渐渐地融合为最闪耀的一点，耀耀生辉，却又瞬间化为乌有。
就像走在独木舟上。我的生活。
一步一步地小心翼翼向前走，偶尔出神脚下步子重了一点，或许还未发觉便已坠入水中。
但却依然有根浮木让你依靠，抓住。
之后继续翻上浮木，浮木变为了独木舟。
就这样一直地变换着。或许是心结在作祟。
还要继续再这样不安下去么？或者只是自己潜意识地在心虚。
女生收回目光，抬头望向一直等待着她的回答的男生。
是呢，是心结在作祟吧。学长这样优秀的人，能够在自己身边，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她的幸运了。还需要再患得患失什么呢。
刚刚想活动一下被他紧攥到已经麻木的胳臂，却被男生以为想要挣脱，于是更是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学长……”她有些吃痛地皱眉，但继而却微笑望向他，“谢谢你。”
他刹那间放松下来，笑容更甚，轻轻放开了她。
“明晚有时间么？”他像她一样轻轻靠在了钢琴上。
“有。学长有什么事么？”她不着痕迹地将左手搭在右腕上，想缓解一下疼痛，却被他发觉。男生拉过她的手，轻轻将她的制服袖子向上推，刚刚他紧攥的地方现在已变为淡淡的红痕。他伸手轻轻揉着，眼神仔细。
“明天放学后到这里来等我。”他间或望了她一眼。
“好。”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她还是应了下来。终究觉得两人这样太过逾越，于是不着痕迹地抽回手，“我还有事先走了，再见学长。”
隔壁的琴声已经停顿了很长时间，在对方也说了声“再见”后走出了联系时。志水桂一正在门前等待，见她来了之后两人便一齐走向校门。
而柚木梓马也只在练习室停顿了一会儿便离开，拉开门之后却发现有人正在等候，于是微笑迎上去，“鹤见老师找我有什么事么？”
“是的。有个问题想问一下柚木同学。刚刚那首《A小调无伴奏长笛组曲》是你在练习还是雪乃同学？”鹤见纱奈点了点头，她是负责乐团的音乐老师。
“是雪乃。”他微笑回答。
“是真的么？这个问题对于学校乐团来说是很重要的，请柚木同学慎重回答。”
“是雪乃。”他再次重申，笑容有些收敛。
“因为这次乐团在挑选学生主奏……”
“是真的，鹤见老师。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这样不相信雪乃，但我不可能欺骗您。雪乃很优秀，我相信不论什么样的事情她都能胜任。”他未待她说完便打断了她，表情意外地变为了严肃，心中却对她产生了厌恶，“如果鹤见老师没有别的事情的话，那么我就先走了。”
说完，便扬长而去。
刚刚似乎是下意识地，便去维护雪乃。
那样单薄的女生，与自己甚是相同的女生，在乐团原来也是同样的待遇。
他微微叹息。
『陆』
“就这样打扰志水的家，是不是有些失礼？”望着前方已经露出的志水家的墨绿色公寓别墅，女生有些犹豫，停下脚步望向身旁的男生。
“完全不会。姑母不会介意的。”而对方则摇了摇头，一副不大清醒的样子却缓缓说道。
“志水也是寄宿在姑母家？和我一样呢。“女生有些诧异，但下一秒便露出了微笑，“想必她一定对志水很好吧。”
“是的，姑母很关心我。”微笑着，志水桂一停下脚步，从书包中翻出钥匙，插入门上的钥匙孔中，转了几圈，继而打开门，“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阿桂，今天晚上做了你最喜欢的鲑鱼饭团哦！”轻快热情的声音响起，志水桂一的姑母志水柰子迎了上来，看到他身后的女生后愣了愣么“原来有客人啊。”
“抱歉打扰到您了，我是志水的同学，雪乃不四。”果然还是不受欢迎呢。她低下头，轻声说道。
“啊，你不要误会，我刚刚只是有些惊讶而已。”志水柰子将二人让进屋中，见女生的眸子黯淡了下来，不由得抱歉地说道，但继而又转为了有些满足的笑容，“这是阿桂第一次带同学回来呢。”
女生闻言望向身旁的男生，他的侧脸安适而宁静。
“请随意一些吧，我先去做饭。”志水柰子说道，走进厨房忙碌着。
晚饭后。
雪乃不四在志水桂一的房中四处参观着，书柜中满满的音乐方面与国文方面的书琳琅满目，整个房间的布局却令人感到安适，随和。
“雪乃不喜欢这里么？”志水桂一站在房门前，望向神色淡然的女生。“从刚刚开始便没有再说一句话。”
“没有，平日就是如此而已，抱歉。”女生将视线从书柜上收回，歉意地望向他。
“那就好。”他微笑说道，如水般的蓝眸望向她，她有些不适应地偏过头，“时间不多了，还是现在就开始吧。”
“恩。雪乃除了长笛之外有学过别的乐器么？”他依言从柜子旁边将大提琴盒中的琴拿出。
“恩，钢琴，小提琴，吉他，鼓乐。但都只是练习到初级而已。”
“那你先尝试着拉一下吧。”他将琴递给她，拉过了一把椅子，“你先坐下，双腿夹住琴的两侧，右手执琴弓弦，试着按照与拉小提琴的方法，拉一个音。”
她顺从地按照她说的去做，琴弦与琴弓切合，沉稳的声音从中传出。她有些惊异地抬眸，却发现男生脸上鼓励的的微笑。
“看来因为你练过小提琴的原因，你已经懂得如何正确演奏了，现在我先来示范一下所有音的指法，你先起来一下……”
“雪乃，右手按弦的力量再大一些……”
“拉弦的时候手指按弦的时间要长一些，而且要与琴弓同步，你再试一下……”
男生认真的声音，女生似响应般的琴声，温馨而美好。
其实，志水与学长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吧，即使努力寻找，也很难找到相同点。
后者是温柔优雅的外表与形象，内心却压抑着，有些许落寞黑暗。
而前者，则是日日事不关己，安然宁静，但内心却很温柔。
完全不同呢。
女生望向窗外，对面房间一片黑暗。路灯点点，打出温暖的一幅画卷。
她轻声叹息，原来没有自己的存在，舅舅的家也可以那样温馨。
自己本身也是介入他们家庭的，其实也怨不得别人吧。
“雪乃，在听么？”女生闻声抬眸，志水桂一正拉着大提琴，琴声如水般沉静，声音亦复如是。
“抱歉。”险些忘了正在选择要学习的曲子的的事，她歉意地笑笑，“就这首吧。是什么名字？”
“西西里舞曲。”琴声渐渐停止，他起身，走向她身旁与她同样望向窗外，“关于西西里有一个传说。据说福雷是因为听了当地的古老舞曲与传说，才谱出了曲子。”
“西西里在很久以前，是很混乱的，有很多强盗、小偷，但那时西西里的人民是很迷信也很封建的。
“一日，海神的女儿西拉维到了西西里，被那里热闹的气氛与优美的建筑所吸引，于是走过西西里的百条街，迷了路，眼前只有一座小镇，于是她便到镇中落中落脚。
“但镇里的人一见到她一身飘逸轻柔的衣着以及尊贵的打扮，都认为她是妖女，所以并不接受她。每当看到她时，也都指指点点，甚至有时会拿东西砸她。但西拉维天性安静，不喜争执，所以只是默默接受，从来没有解释过什么。她喜欢这个美丽的小镇，所以并没有离开。
“直到她在小镇中遇到一个少年，名为加沃特，他并不敌视她，她便每日都在他身边，也只有在他身边时，她才能感觉到安全，安适。她爱上了他。”
志水桂一的声音沉静，此时讲起故事来，更为适合，话语似乎飘渺得到达了西西里。
“但是加沃特生性也是安静的人，似乎也有些寡言少语，不善言辞。他与西拉维的感觉相同，但是并没有丝毫表示。甚至在镇上的人拿蔬菜砸她时，都只是默默地看着。理所应当地，西拉维完全绝望了。
“之后的一日，小镇里举办一个舞会，西拉维第一次鼓起勇气提出要与加沃特跳一支舞，加沃特答应了。当古老的舞曲声响起，西拉维不顾身旁人的指点，只专注于眼前的加沃特，纵情投入与舞曲中，与他一圈圈地舞着，忘却了一切。
“那晚的西拉维，美丽而宁静，脸上是满足的笑容。加沃特亦是如此。但当第二天时，加沃特找遍了全镇，都没有了西拉维的踪影。后来，从镇上的人口中得知，西拉维已离开那个小镇。加沃特终于明白是自己令西拉维伤心，于是决定去寻找西拉维，将自己的心思说出，于是离开了小镇。但直到后来，两人都没有再回到这个小镇，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消息。
“而很多年过后，镇里有人说在海边看到了西拉维的身影，她只影一人在海上，一直向小镇的方向望着。镇里的人也才发觉，原来西拉维就是海神的女儿，十分愧疚，害怕被海神惩罚，于是将那时她与加沃特跳的那支舞一直传承了下来，庇佑他们的子孙。”
他说罢，望向身边有些发怔的女生。
“想不到，志水也会讲这样的故事。”她淡淡说道。
“了解故事的背景或者是传说，有助于对曲子的诠释。”他说道，声音依旧不温不火，“而且……”
女生有些疑惑地望向她。
“雪乃与西拉维，很相似。”他目光如水，她抬眸，但下一秒便偏过头去。
“我差不多该走了。”她掩饰般地低下头看了看表，见时间已经快到九点了，便准备回去。
“我送你。”
雪乃不四略微迟疑后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出房间，直到别墅外的铁门旁。
“下次，雪乃什么时候会来？”
“下次……周六下午志水有时间么？”
“有，到时候你来找我就好了，我一天都在家。”
“恩，再见。”女生挥挥手向不远处的别墅走去，背影在路灯下时深时浅，最后终是消失。
男生微笑望着她的背影，之后走回房间。
屋中的窗帘还未来得及掩上，使他清晰地看到对面房间的一切事物。
——女生进入房间。倒在床上。一片黑暗。
你一定是明白的，雪乃。
那时我想要说的但却没有说的而你却肯定会明白的。
我与加沃特，或许也很相像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转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