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惊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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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一片寂静，空气轻悄悄地流动，生怕一不小心惊碎了什么。
压抑的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形成，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网住人胸腔中那颗不断跳动的心，轻微一动，便会被网的纤细丝线勒得伤痕累累。
无法逃离，无法逃避。无法安慰。
柚木梓马有些狼狈地偏过头望向窗外心中百感交集。在这种情形下，他完全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或者是说没有勇气。没有勇气像往常一样微笑着将她揽进怀中柔声安慰，没有勇气带着虚假的面具说一句“我一直都知道”。
甚至，没有勇气去看女生现在眸中含泪却迟迟不愿落下的样子。
话语太单薄，沉默太无情。似乎没有什么在此时此刻是完全正确的。
手机在手中响了10秒，小提琴奏的《别离曲》前奏悲伤地盘旋在车内，他终于接起。
“梓马少爷，礼服已经送到日野小姐家，您要求转达的话也已经传到，还有别的指示么？”
无疑是一种讽刺。
“请停一下！”女生的声音似乎化解了这样的僵硬气氛。但声音语气都比前次要强烈。
司机有些惊愕，但迅速将车停靠在路旁，但雪乃不四已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
刚刚，她好像看见了……
“不四！”身后传来男生焦急的声音，她没有理会，前方忽然一片刺眼的白色灯光充斥着整个视线，伴随着鸣笛的声音越来越近。女生仰望着天空，似乎在找着什么，直到疾驰的汽车与她只差几米……
“嘭——”
“嘭——”
“嘭——”
一声枪响，两声两个物体沉重撞击的声音，在寂静夜晚的公路上显得异常清晰。
响彻整个市区。
有些事情，我们明明【看到】，却无法相信它的【真实】存在。
被震惊的，不只是【眼睛】。
“不四，不四，不四……还好你没事……”感到有人从身后将自己环住，呼唤语气惊魂未定，女生木然地望着眼前停下的被强烈冲击力撞得前保险盖有些凹陷的车，眸子由于惊恐而睁大。
她都看到了。全都看到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她看到受到枪击负伤的黑天鹅从高空坠下，砸在自己面前的车上；她看到了天际另一只黑天鹅呜咽着朝向地面俯冲，撞死在身前的车上。
整个过程只有三秒，却在女生眼前分解停顿，反复重演不下十次。她不知该要怎样，身体不自觉的颤抖起来。身后的人更加用力地将她拥住。
眼中，被什么粘稠的液体盈满，滚烫炽热，将眼球烧灼得无法承受，女生大力地眨了眨眼，眼前的事物蒙上了一层血红色，才想起是刚刚黑天鹅俯冲撞在车上时溅进双眼的鲜血。
不知是因为眼中的炽痛还是心中的空洞，她轻轻推开将自己环住的双臂，向前走去，视线锁定在前方银色车上的一片黑色与血色。
缓缓伸手向前，颤抖着，隐忍着，一个动作仿佛要用一生去完成。但只是几秒间，她触到了。
仍旧柔软的黑色羽毛与粘稠的渐渐发黑的血液。
她认出了，这两只就是那日在久良岐公园看到的黑天鹅。
“黑天鹅不会不祥吧？”“黑天鹅不会不祥吧？”“黑天鹅不会不祥吧？”伊武一三的声音不停地在耳边回响，女生终于瘫坐在地上，全身无力。
黑天鹅的不祥是带给它们自己的。
视线中的物体渐渐分解成颗粒，由血的红褐色缓慢地过渡到完全的黑暗，变化的声音摧残着女生的大脑神经，每听到外面的声音便会痛的无法抑制。直到后来所有的声音也都停止。
女生倒在地上，最后的意识感觉到眼角流下了一滴泪。
“滴答”。
我一直是羡慕你们的。
那么幸福那么美满地生活在一起，相濡以沫，看尽世间所有的美景，自由翱翔在天际，不必去想快乐以外的事情。
曾对着你们许下过祝愿，“要永远在一起”。
为什么那些美好的事物一件件在眼前破碎？
为什么人们要亲手将它们摧毁？
为什么我寄予了深厚希望的比我优秀比我幸福的你们不肯好好地活下去？
『伍』
那些我所有深恶痛绝的事情，刹那间都变了质。
那些我所有相信的真理，全部在我面前支离破碎。
那些我所努力营造的遗忘……
夜凝夕露。
一辆墨黑色的轿车停靠在路旁，在宁静的夜中静默已久。
“梓马少爷，现在已经10点了，再不回去的话……”司机久保田直树看了看车后座紧拥着怀中昏睡着的女生的柚木梓马，欲言又止。
“不要紧的，等她醒过来。”男生语气平淡，却异常坚定。他看了看怀中的女生，擦干她在梦中眼角溢出的血泪。晶莹如玉，触目惊心。他不禁更大力地抱紧她，在她耳畔轻唤着她的名字，心中被愧疚充斥着。这几天他不该冷落了她。
耳畔一直回响着她那句几乎是哭着说出来的“我也是平凡普通的女生”，她在他面前倒下的场景也在眼前重现，不知为何心中的不安隐隐加重。
感觉到怀中女生的手臂轻微一动，他忙在她耳畔轻唤，“不四，你醒了？”
“学长……”雪乃不四睁开了双眼，因为枕在他胸前，声音有些闷闷的。
“醒来就好。”他微微松开她一些，低头望进她的双眸，却发现她瞳孔深处凝固的两点血红。
恐怕是无法摆脱了。柚木梓马再次将她拥紧，怜惜地轻轻吻了吻她耳旁的鬓发。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告诉我你家的地址，我送你回去。”
雪乃不四点点头，将地址告与司机，不再说话，闭上双眼在他怀中休憩。偶尔想起天鹅之死也会有些许的颤抖，但感受到柚木梓马轻抚着她的背的手与耳边他的轻声安慰便会不久平息下来。
就这样一路，并不是很长的时间，却令人觉得十分漫长。
车窗外的景物瞬间即逝，即使外面是黑暗的一片，却依旧能够感受到那些被人路过的风景。
并不是看不到就感受不到。那些存在的一切。
真实的全部含义在此刻分外明显。
听着男生沉稳的心跳，女生第一次感觉到安心。那些一直纠缠在心中的，譬如过去，譬如未来，全在这一刻瓦解。
即使只是片刻的宁静。
——车很快停了下来。
“不四，到了。”柚木梓马轻声说道，放开了拥着她的双臂，“这么晚回去，不要紧吧？”
女生摇摇头，跟在他后面下了车。
“不四，你的东西。”男生叫住正向三层别墅走去的女生，将她的东西递给她，见她神情有些恍惚，便抓住了她的胳膊，“没事吧？”
女生依旧摇摇头，目光始终没有去看他。
“明天下午我会来接你，今晚好好休息。”似乎是有些无奈，男生的手缓缓从她的臂上滑下，“你回去吧。”
转身，回到车上，男生微笑：“走吧，我们也，回去。”
回去。回到【过去】。这个词隐藏了多少种难以名状的感情。
我们都经历了【太多】，需要用冗长的时间来【沉淀】。
这一晚雪乃不四异常平静，一夜无梦，醒来后是明媚的天空。
时间8:30。
起床换衣洗漱，10分钟不到的时间，女生打理好自己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一旁的小桌上还堆着昨日买的东西。面对着偌大的空旷房间，她莫名地有些无所事事。
舅舅一家在表姐雪乃时枝结束期中考试后便到东京轻井泽旅游，明晚才会回来。
窗外的蝉鸣传来，夹杂着夏的急躁。莫名地有些怀念舅母在的日子。
原来她是个被虐狂。
就这样一直荒废到10点，似乎是明白自己不应太过浪费时间，于是决定去图书馆。
几乎是鬼使神差地去查了关于黑天鹅的资料。
“黑天鹅，天鹅属，鸭科，雁形目，今颚总目，今鸟亚纲，鸟纲，脊椎动物亚门，脊索动物门，动物界。原产于澳大利亚与新西兰。”
澳大利亚么……那么遥远的地方。
“在1697年以前人们都认为天鹅只有白色的，而在那一年欧洲探险者在澳大利亚发现了黑天鹅。这种对于那时所谓人类认为的真理的完全颠覆，震惊了当时的人类。”
只因为出现很少，所以才会让人难以接受么？
“因此，黑天鹅自那时起象征着：无法预测的未来。”
无法预测的。未来。
对于黑天鹅事件还是无法释怀。
整个下午直至宴会开始时还在不断地回想着在图书馆看到的资料。
——其实更在意的是在那本书中偶然看到的一张纸条。
那上面写的话有些偏激，但却令人触目惊心。
“不四，柚木学长的生日宴真是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华丽呢。”坐在一旁的伊武一三忽然感叹，雪乃不四回过神来，“是呢。”
“而且也没有想到不四会穿的那么漂亮。”短发女生有些羡慕地看了看好友身上白色与淡紫色相间的礼服。
“一三也很可爱啊。”
“那不一样啦。”伊武一三轻声反驳。
“雪乃。”有人走向她们。
“志水。”被点到的女生向来人点了点头，却看到了男生身后的红发女生，有些惊讶。
“她是我的学姐，也是音乐比赛的参赛者，日野香穗子。雪乃应该是知道的吧？”
“你就是雪乃吧？常听别人提起过你呢。初次见面，请多指教。”红发女生的笑容明媚，身上红色的礼服却格外刺眼。
“日野学姐，请多指教。”雪乃不四站了起来，近乎郑重其事地朝她鞠了一躬。
“不必这么夸张吧……”日野香穗子有些不知所措，似被惊吓般眸子睁大。
“不要在意，雪乃对于尊敬的人都是如此。”志水桂一适时地解了围，望了一眼雪乃不四，对方也恰好因他的话而抬眸。
女生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
“尊敬？”只有日野香穗子没有注意到两人细微的动作，声音满是惊讶。
“日野！”厅内传来呼唤，红发女生匆匆离去。
“刚刚那个，是与柚木学长常常在一起的普通科的那个学姐么？”伊武一三小心翼翼地开口。
“恩。”
“哦。”女生讪讪地闭上嘴，从不远处拿来盘子盛了几块提拉米苏蛋糕和抹茶慕斯，摆在两人所坐的桌子前，“呐，你喜欢的抹茶慕司，什么都不要想开心地解决掉它们吧！”
雪乃不四将慕斯盛到自己的盘中，愣了一会儿，才缓缓再次动起刀叉，“我开始吃了。”
欧式的复古家具，昏黄的灯光在房间烘托出静谧的气息，与楼下的喧闹完全不同。
柚木梓马走向房间深处的雕花木桌，上面摆放着一个深蓝色的盒子。
“学长，你可不可以在我不在的时候再打开？”
回想起女生在房间把礼物交给他时的话语，他不禁微微一笑，将盒子拿起，缓缓打开。
是一套和服。
深蓝色的布料，家居的款式，与他平日在家中穿的极为相似，衣领、袖口有些许暗色的龙的刺绣图案，针脚匀称细腻，透着一种淡然的感觉。
不必认证便知是女生自己裁制的。
正准备将衣服放回去，男生意外地发现盒中还有一张布条，上面用斜体绣着几列字。
“先輩、私はあなたの借金をしたくない。”
忽然想起了那日。
“学长比较喜欢什么样的礼物？”
“其实生日宴只要不四来了就可以，礼物是次要的。”
当日她还想要说什么，却选择了沉默，原来是选择了今天用这种形式来告诉他。
柚木梓马勾起唇角，整理好仪容下楼，和众位与柚木家私交甚密的企业人商谈着，偶尔能看到远方身着紫白相间礼服的女生。
不四，应该觉得亏欠的，应该是我才对。
“不四，帮我去拿点杏仁蛋糕可以么？”
“好。”女生起身，走向摆放食物的几个长桌，一一看过去，搜寻着杏仁蛋糕的踪影，却在经过摆放酒水的那一桌时停了下来，走进并专注于几杯蓝色的鸡尾酒。
蓝色珊瑚礁。旁边的小木牌上有注明酒的名称。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便拿起一杯。
“这是酒。”柚木梓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
“我知道。”这款鸡尾酒是不三以前常喝的，她怎会不认得。女生扭头望向他。
“算了，随你意愿吧。”自知拗不过她，柚木梓马叹息将本想说的“不要喝酒”咽下。
女生微笑，将视线收回在手中的酒上。
“不四？你怎么会在这里？”
声音有些熟悉，雪乃不四抬眸，眼中的笑意却一点点褪去。
宴会厅的一角钢琴手奏着一曲爵士乐，欢快灵动的音符就萦绕在耳旁，女生握着高脚杯的手缓缓松开。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惊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