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背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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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四的话，对柚木学长是什么样的感情？”
伊武一三坐在长椅上，风一吹将她浅蓝色的裙摆吹起。不远处的湖水碧波荡漾，使她身边身着白色单肩吊带上衣的女生的眉微蹙。
“怎么突然问这种事情？”
“当然要问啦，你是我的朋友嘛。”努力无视对方问句中“没想到你也这么八卦”的成分，伊武一三理所应当地望向她，“而且柚木学长生日宴都有连带着邀请我，我当然也要问一下你们的关系啦。”
“只是学长与学妹的关系。”
“不是吧？那么绝情。柚木学长对你不像是那么单纯的对学妹的感情吧？”
“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样的感情？”女生声音淡漠，肩带上的布艺花朵装饰轻轻摆动，被扎起的长发显得轻扬冷静。
“这……”情侣？又不像是，他们从来没有什么过于逾越的亲昵动作；朋友？对朋友不可能那么照顾；单纯的学长学妹关系？怎么看都不像。伊武一三讪讪地闭上嘴，悬空的两条腿不停地前后摇摆。
莫名地觉得刚刚好友的话像是透着苦涩。
“不四以前的那个朋友，是什么样子的？”半晌又开始追问别的方面。
“她是以前国中时的学生会长，也是公认的第一校花。性格开朗，从来不会因为一件事持续不开心超过半个小时，无论才情性情都完美无缺。”
“那和我哪里相似了？”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好不好。
“眼睛。性格上也都是比较开朗的，不过说来差距也很大。她很大无畏的，国三毕业考之后竟然公然邀请大家一起去KTV。连老师都没有办法管她。”
“总觉得很抽象。”那样混合的性格的人真的会存在么？
“呐，一三以前也有朋友吧？”话题忽然转向伊武一三。
“有是有啦，但是……她也不是那种完美的人啦，不过性格超级外向活跃，基本上班里面一有活动都会看到她，所以大家都很喜欢她。但是她总是玩笑开得很过分，完全不管别人的感受；把所有人都当小孩子，总觉得自己比谁都成熟。”
“听起来积怨已久的样子，其实一三对她也……”话说到一半，雪乃不四忽然起身，像是看到了什么般快速跑向湖边。
“喂，不四！这是……”之后跑来的女生正想说什么，却发现了正在湖边停泊的两团黑影，“黑天鹅？！”
“嗯。”仔细想来前几天的新闻确实有状似“黑天鹅夏日莅临横滨”之类的标题，只是被自己忽略了事情发生地点。
“其实黑天鹅也没有比白天鹅差多少。”伊武一三忽然感叹，想了想加了句“除非以不四这种‘唯白至尊’的人的眼光去看”。
“我也没有觉得黑天鹅不好看。只是人们都喜欢白色所带来的圣洁感而已，而且白天鹅比较多一点。”
“诶，这样说来黑天鹅不会不祥吧？”突然想起了至关紧要的问题。
“只听说过黑猫不祥。”
但事实却证明了一切——
半小时后本身晴朗的天气忽然变换，乌云密布下起了雷雨，闪电从天幕批下来生生耀花了两个女生的眼睛。
雪乃不四匆忙将伊武一三送到车站，略微休息了一会儿便冒着雷雨回家。雷鸣电闪雨滴如豆，她却莫名地感到心安，渐渐放缓脚步。
路过志水桂一家时被叫住，对方有些担心地问她要不要紧，女生摇了摇头走进自家院落。
身上湿漉漉的，肩上脸上被雨点砸得生疼，她毫不在意。似乎是有些不情愿地走进家门。
窗外的闪电接连劈开天地，轰隆的雷声不绝于耳，消极一点想会让人以为是世界末日来了。
雪乃不四回到房间，盯着窗外看了很久，有一点高兴。
时光静止。
『叁』
期中考试的来临使星奏的学生不得不忙碌起来，每个人的精神都紧绷着度过那一段时期，所以考试后都不由得比之前更加放松。
雪乃不四站在学校天台上，头枕着放在栏杆上交叠的双手，享受着难得的放松。
“怎么到这里来了？”温热的气息萦绕在耳边，不必辨认便知道来人是谁。女生下意识地相反方向挪了挪，与他保持着距离。
“考试完毕，到这里来放松一下。”她抬起头，双手抓住栏杆，向下望去。
“不记得那次我说的了么？今天要做什么。”语气渐渐变淡。
“今天……”似乎是有什么事，女生脑中却瞬间空白，依旧沉浸在刚刚的考试中，完全没有头绪。
“看来真的是不记得了。今天是6月17日。”柚木梓马轻轻将她额前的碎发顺到一旁，无奈地提醒，看到女生有些恍然大悟的表情，伸出手将她牵起走下天台，“那么就走吧。”
望着他有些暗淡的侧脸，雪乃不四不禁有些心中愧疚。“学长，抱歉，因为这几天的考试有些紧张，所以……”
“我知道的，看不四的脸色就知道你这几天很累了，反倒是这个难得的休息时间被我占用了，该说道歉的人是我才对。”
脸色不好。很累了。并不是因为考试的原因。
女生敛了敛眸子，张口想说什么却又死死咬住嘴唇。
你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肆』
并不是过了很久的事情，在脑海记忆中生根发芽，时不时冒出来扰乱思绪，神经深处传来的痛，无法割舍只能忍受。
记得那是周一第四节课下课与午休交界的一段时间，突然听见楼梯口传来一声“日野”，循着声音望过去，雪乃不四立即认出是柚木梓马。
“柚木学长？”红发女生似乎比自己更为吃惊，转身时从楼梯上摔摔了下来。
“不要紧吧？”男生本能地伸出手，想将她拉起。
“不，不要紧。我自己能站起来。”女生有些呆呆的，没有理会他，扶着栏杆站了起来。
“啊，日野，膝盖……”一旁的女生似乎发现了什么。
“如果不尽快处理伤口的话……跟我来，日野。”男生有些焦急的神色如何也掩饰不了，牵起女生走下楼的背影渐渐消失。
整个过程，雪乃不四只是静静地看着，表情如常。喧闹声、聊天声瞬间淹没了整个楼道，似乎刚刚的一切都是幻影。但她知道，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心中的混乱与理智并存，矛盾地存在着。
没有羡慕，没有嫉妒，有的只是难过与委屈。
相似的事情自己也经历过，后果似乎更为严重，但那时柚木梓马看到了选择的是置之不理。
并不是钻牛角尖地拿自己与日野香穗子来做比较，只是，这样的差距太过明显。即使努力去忽略不计，它也会像空气一样不停地追随你。
只是难过，只是委屈。而已。
只是这样而已。
脚下的鞋跟轻敲在地面上的声音在逐渐寂静的走廊中显得巨大，雪乃不四不知走了有多久，等到意识过来自己依然站在保健室门前。
自己，竟然跟了过来。
“非常感谢，柚木学长。”
透过门镜看，女生的脸微红，由于房门是关着的，所以听不到她的声音，只能勉强通过唇形辨认。
“不用客气，不痛了吧？”男生的眸子如水，侧脸显得异常温柔。
没有勇气再去直面那样温馨的场景，雪乃不四几步从保健室门前走开。室中的声音，此时已变得微弱。
自己处于的略势，并不只是名字的问题，这一点她已不是第一次察觉到。早在国中就已经发现，即使是学生会会长的朋友、那时拥有珍贵的友谊，自己仍无法将自己的所有情绪释放。在日暮不三不在身边的时候，依旧我行我素，独来独往，并不跟其他人有过多的接触。甚至被别人说成清高。
如果她足够清高，就不会在此时此刻站在这里，将自己与别人的差距放大。
或许，她连正视这差距的胆量也没有。
走廊中的静谧太过极致，令人无法容忍，雪乃不四终于起身，向着甬道深处的光线走去。再次掠过保健室时几乎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却冷地停下了脚步。
——男生将女生推倒在白色的床上，俯身上去。
门镜将室内的场景缩小，却无法打住在雪乃不四眼前骤然变大的场景。
她扶墙滑坐在地上，目光被窗外射进的光线染上一层黯然的灰，眼前像被按下了循环播放键般一遍遍地回放着那样的场景。
日光打在地面上的声音，轻轻的，浅浅的，被空气瞬间溶解却依旧余音绕梁，透出一种静谧的忧伤。
“咔——”
保健室的门被推开。雪乃不四急促间偏过头去，被突如其来的恐惧毫无保留地淹没。
如果被发现……
紧张地贴紧身后的墙壁，女生鼻子一酸，余光却看到一双黑色的皮鞋在地上轻敲，向楼梯口径直走去。
完全没有看到门旁像木偶般没有知觉靠坐在墙角的女生。
完全没有。
雪乃不四不知道这样的结果是否要比被柚木梓马发现更利于自己，只知道当男生的足迹一步步与自己背道而驰时，视线中的一切渐渐模糊起来，眼角被什么浸湿。
巨大的失落感包围住自己，无法挣脱。
从太阳穴隐隐传来疼痛，那种深入骨髓的撕裂感令她的思绪渐渐朦胧。靠着仅剩下的意识走到教室，只记得老师见她如此让她回家休息，回到家中躺在床上之后便失去了知觉。
剩下，一片空白。
世上有很多事情，无法【直面】，也无法【逃避】。
所以，我只能像鸵鸟一样来不及逃跑时将自己掩埋，固执地【自欺欺人】。
只愿，也只能，这样【自欺欺人】。
更衣室外传来敲门声，雪乃不四才意识到自己出神太久了，拉开帘子缓缓走出，脚步却有些虚浮。
那天她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醒来之后被舅舅告知自己得了重感冒，她明白原因是上周末淋了那场雨的缘故。后来就这样一直病假到今天考试才回到学校。
然而这一切，柚木梓马都没有问起。只能说明……
他这几天都没有去赴约。
“小姐，刚刚那位先生的眼光很准，这件礼服很适合您。不过如果把头发挽起来的话会更好一些，就像这样……”店员小姐见她出来，像是欣赏艺术品般打量着她，更是将她按在店内的化妆镜前变换发型。雪乃不四任由她们摆布，始终出神想着什么。
“呐，那位陪你来的先生是你的男朋友吧？”将女生的头发顺利挽好，店员微笑问道。
女生望向不远处正在正在对一位店员交代着什么的紫发男生，并米有忽略他从身旁架子上取下粉红色的礼服递给店员以及他脸上的笑容。
“不是。”她摇了摇头，直视店员的眸子有些郑重其事地声明，“只是一位很好的学长。”
如果你现在正离我一步步远去，甚至与我背道而驰。
我会选择将时间定格在我们之间一切都未发生的那一刻。
不会再做【无谓】的【纠缠】。
“不四，有在听么？”
听到柚木梓马呼唤的声音，雪乃不四匆匆把视线从车窗外收回，“对不起。”
“没关系的，刚刚我说的那些礼仪不四也应该都知道了。”男生宽慰地微笑，“只是感觉不四有些反常。”
“或许吧。”女生低下头，望向手中的几个手提袋。刚刚柚木梓马又带他去买了些平日穿的衣服，说“下次再见到你不要让我再看到白色”，女生只得接受。
“这几天因为中午有些事情所以没有去找你，后来问过火原才知道你每次乐团训练都不在，伊武一三也说都没见到你。是有什么事么？”
男生的目光依旧温柔，女生别过头，再次望向窗外黑色的天幕，“嗯，有一点感冒……”
“请停一下。”没有等柚木梓马说什么，雪乃不四忽然又开口，司机有些疑惑但还是迅速将车靠边停下。
“谢谢。”女生匆匆谢过便拿起自己的书包下了车，10分钟后抱着一个A3大小的纸盒子回到了车上。
“买了什么？”柚木梓马有些好奇地凑近她。
“表。”轻抚着盒子表面女生眸中有着淡淡的喜悦。
“很开心？”
“嗯。”今天早上早已回到纽约的高仓奏打来电话，说办完当前的任务会回横滨定居一年，回来之后让她搬出来一起住。这样的消息对她来讲，可以算是如获重生了。
所以刚刚才会那么冲动地去买表，以后装饰新房间。
想到这里，欣喜逐渐压过了刚刚的失落。
“没有想到不四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只是男生无意间的话，听在女生耳中却有些不明理由的刺耳，在心中激起了层层波澜。她缓缓抬起头，直视他的双眸，欣喜化为了星点黯然，语气有些出乎意料的郑重。
“我也会哭我也会笑，遇到开心的事情我也会喜上眉梢，遇到难过的时候我也会悲伤的无法自拔。看到漂亮的、自己喜欢的东西我也会急切地想要得到，有些时候也会任性无理取闹。想要更美好的生活，不甘于自己被丑化。”
女生说到这里顿了顿，望着有些震惊的男生不知为何鼻子有些发酸。
“学长，我也是平凡普通的女生。”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背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