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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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初夏时节的天气越来越令人烦躁。
雪乃不四坐在座位上神色意外地有些焦急——直到刚刚才发现搁在自己书包里的眼镜不见了。
眼镜是她最近去配的，上课时写作业时都会带。柚木梓马也曾问过她原因，其实只因一次在练习曲子时将一个附点看漏，且看错了一个音才下定决心去配眼镜。她从小视力便不好。
“这样看来不四也是个任性的人。”柚木梓马如此评论，女生不置可否。
最初戴上眼镜时曾抱怨“这个世界明亮清晰得异常”，但现在却知道了“明亮清晰也是有好处的”这个定理。只因为上课前来的晚，只剩下靠后的座位。
正悄声在书包里再次翻找，不料无果且又传来噩耗。
“雪乃，重述一下我刚刚的话，这道题的下一步骤。”
“1+z=(1+v/c÷1-v/c)½。”
“继续说一下后面的步骤。”
“抱歉老师，我看不清黑板。”
“刚刚在找什么？”
“……眼镜。”
“你坐下吧。小林同学，你来说下面的步骤……”
女生有些僵硬地坐下，脸上的表情如同电脑死机般定格为震惊。
“真是难以想象居然那么轻松地过关了。”女生望着视线中欣欣向荣的草，表情依旧淡漠但却多加了疑惑，“照往常来讲滨崎老师会勒令我起码站着听课十分钟才会放过的。”
唯一庆幸的是后来找到了眼镜，在上一堂课所在的化学实验室中。
“这样不是很好么？”柚木梓马将手中的咖啡杯放下，微笑着关注并不关键的事，“但会因为这样的小事而思虑长时间的不四真是少见。”
“不是，”女生摇了摇头，望向头顶晴朗的天空，“总觉得，最近很多人对我的态度都很奇怪。”有时有什么事情也会叫上她，对她似乎也没有那么排斥了的样子。
“对你的态度缓和了？”看来那次演奏已经让所有人发现她身上的潜力。男生没有过多惊讶。“不四也应该多与别人交往，多接触新的事物。”
“我常打扰学长，学长感到很困扰吧？”女生低下头，目光有些暗淡。
“没有，不是因为这个。只是这样会耽误不四的，如果只待在我身边。”
“不会的。”雪乃不四背靠着树，静静闭上双眼，“其实所有人都像以前那样对我会更好些，我喜欢平静甚至一成不变的生活。”
看来想让对方转变几乎无法，男生将手伸向身旁的咖啡。
时间和记忆宛如等比例的线。
那些心中藏匿的和碎片满地的，延伸向未来的和指向往日的，飞旋的和坠落的，残缺的和完美的，都在每分每秒中缓慢呼吸着。
时过境仍在，记忆中的脸缓缓浮现，张扬的红发燃烧了整个世界的风，所到之处，只遗留下温暖。
她与你完全不同。她是略带模糊镜头拍下的LOMO图中蓝天绿草逆光背景下的白色背影。
与那些图像中张扬的笑脸、妖娆的舞鞋、漫布遍野的薰衣草、奢华剔透的水晶相比，她显得平凡单薄。
你与他，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
面对种种重担，蓝天白云下你笑的绚烂说：“我想继续努力下去。”
而明明是极好的事情，她会有些忧伤的仰头45°，倔强地用仰望的姿势紧闭双眼回忆过去，不愿意接受新的事物在这一秒与下一秒的界线向内画地为牢。
——“我喜欢平静甚至一成不变的生活。”
她比任何人都与你相悖。
“那就不要去管别人的态度，保持原状就可以。”柚木梓马没有强迫她，只是轻轻将手放在她的右肩上，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
“做你自己就好。”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深远，注视眼前女生的目光柔和，“做你自己。”
宇宙中的每颗星都有自己的【轨道】，无论是八大行星还是普通行星，甚至恒星。
——恒星也有自己的轨道。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暗暗行走。或许连它也不知道自己的【成长】。
所以，做你自己就好。
『贰』
“能够来一次雪乃家真是艰难呢，等了那么久。”
明明只是申请了一次结果推迟了两周而已，短发女生的抱怨有些尖酸刻薄。
雪乃不四停住脚步转身望向像进博物馆一样参观着自己寄居的家的好友，见她跟上之后带她上楼走进自己的屋子。
“这是我的房间。”
“好厉害……雪乃那是留声机么？这样的古董都有，怪不得等那么久才让我来这里……”伊武一三一边看着一边不停地嘟囔着，“诶，那个闹钟也是欧式复古风的耶……”
“只是今天家里才没有人而已。”今天舅舅一家去公园了，而自己则留在家中，恰好伊武一三提到，便让她来了。“只有茶和咖啡，你要什么？”
“咖啡。”回答地漫不经心，反而仔细地看着房间中的每一件物品。
轻轻拨弄着窗台上的一盆柠檬，伊武一三抬头却发现了在屋中显得有些突兀的摆设，“想不到雪乃的房间也会有这样可爱的东西呢。”
白色的麻绳两头系在窗户两侧，微微下垂形成一个圆弧，像笑脸一样。一个个浅木色的小木夹将一张张照片固定在上面，风一吹便会前后摇摆。
雪乃不四端着放着两杯咖啡的托盘刚走进屋中便听见短发女生兴趣十足的声音，“雪乃雪乃，这是哪里这是哪里？”
“诶？怎么对那个感兴趣。”雪乃不四将托盘放下，与短发女生一样跪坐在飘窗的窗台上面，细细看了几分钟便开始逐一讲解。
“这一张是德国的贝希斯特加登小镇中的一个小木屋旅馆，这里的每个房间都附带有阳台，上面都是绿意盎然的，会有牵牛花、玫瑰之类的花花草草，木屋不远处就是条小河，再远一些就是雪山，是很好的地方。
“这张呢是镇郊的国王湖，图片中间的那个红色圆顶白色墙壁的是著名的圣巴多罗买礼拜堂买很多人都因为它的外表叫它‘小洋葱’。呐，看到了么？湖中的倒影。很清晰。据说国王湖是德国最干净的湖泊，这里的水其实就是冰川融化后的雪水，没有污染又保护得好，甚至可以直接饮用。但提到德国的湖泊人们大抵只知道莱茵河，所以国王湖永远遗世独立地宁静着。
“这张……这张是瑞士的莫尔日小镇，奥黛丽•赫本在这里居住了三十年直到终老。莫尔日最美的是那里的雏菊，就像这个小镇的气息一样，朴素、纯净与亲近。这条街是莫尔日唯一的宽街，每周都会举行两次集市，很热闹而且十分温馨。
“呐，莫尔日的湖边也很美，那里有各种水鸟。看这张照片上的天鹅，在码头的台阶上都能不惧怕地搭窝当众孵蛋。
“这是赫本墓，令人吃惊地简朴。只有青灰色的十字架，上面还是简单的生卒年，没有照片没有墓志铭，最引人瞩目的还是石板上白石花瓶中插着的野菊花。但‘世界上最优雅的身影’就是长久居于此，在死后依然享受着朴素、平静、祥和的生活。
“这个，是澳大利亚的……”
女生的声音清细，平静而又不厌其烦地细数着每一张照片的故事，就像留声机中此时播放着的乐曲，令人沉醉得温馨。
伊武一三仔细听着，专注于眼前的风景图片想要找到里面隐藏着的东西，也被好友如数家珍般的连贯而感到奇怪，在声音终于停顿时望向身旁，却发现在白色衬衣的衬托下，长发女生脸上的笑容宁静而温暖。
“雪、雪乃，你笑了？！”语气就像是见到哈雷彗星撞地球。声音中的震惊令正在凝神想着什么的女生转过头来，发现对方激动的表情，所有的话都化为一个单音。
“诶？”
“你笑了，终于笑了……”伊武一三依旧处于狂喜中，即使接收到对方“不必那么夸张吧”的眼神后更是猛地扶上了对方的双肩，目光炯炯，“雪乃这是你第一次在我面前笑。”
“是……么？”女生的表情僵在脸上。
“是！这是第一次……”原本还是笑着的脸忽然想被放了气的气球一样变得哭丧着脸，下一秒就真的哭了出来。雪乃不四很想说一句“太夸张了吧”但她没有。
她知道那不是喜极而泣的泪。
于是他只听见自己的轻唤声在房间里盘旋，久久不落。
“伊武？”而对方则一下子扑进自己怀里，哭得像个孩子，自己的回声渐渐被空气中隐隐传来的零碎的抽泣声掩盖。
心中仿佛有什么断裂。雪乃不四轻轻地拍着对方的背，灰褐色的眸子缓缓凝结如晶。
“呐，一三。”正哭泣着的女生瞬间抬头，略带着惊异，眸中是未化开的泪。
“对不起。”雪乃不四趁这个空当起身从挨着的小桌上拿来几张纸巾递给她，继而自己抱膝坐在了宽敞的窗台上，并没有再去看她。
从这个位置看到的角度是最好的。
窗外天空蔚蓝，邻家的白猫轻巧地在街道上到处跳蹿。立在两条小巷交汇处的电线栏杆在这个角度看来显得十分高大，两根被铁丝包裹着的电线斜斜地横在视线的一角。浮云缓缓飘过，遮住了阳光，世界一下子失掉了一半的颜色。
伊武一三看不清她的脸。只听见她的声音微弱，却一字不落地被自己的耳朵接收。
“以前总是无法消除心里的芥蒂，因为你与我以前的一个朋友有一些相似，尤其是名字里还重复了一个字。所以总是不知道该怎样对待你，甚至有时候忽视你。”
“现在说这些或许为时已晚也或许言之尚早，但是……”
“我会努力遗忘过去。我不想再失去一个朋友。”
云层不再遮蔽太阳夺目的光芒。世界瞬间恢复光明。
“我可以看看你书架上的书么？”伊武一三恢复原状后活蹦乱跳完全看不出有哭过的迹象，甚至更加活跃。
代价是几小时前因短发女生一句“不四你怎么能说出这样令人感动的话害人家又想哭”以及接下来的哭泣而受到殃及不得不被丢入洗衣机中的雪乃不四的白色衬衣。
“可以。”雪乃不四把目光从窗外恢复光明的世界收回，从窗台跳到地上，拿起放在小桌上的咖啡。
“诶，不四，为什么这里有那么多的谱子？不只是长笛的，还有钢琴的诶！”伊武一三无意间发现了新大陆。“还且还有小提琴的诶。”
“嗯。”女生走到她身边将她拿出的谱子重新归于原位，速度之快令短发女生惊奇异常。
“诶？”伊武一三有些发愣，“嗯”是什么意思？
“优秀的大学如果考音乐专业的话，都必须要有钢琴的基础。特别是国外的大学。”这样说也是符合常理的吧。雪乃不四不着痕迹地忽略掉后面的问题。
“已经决定要学音乐了么？”伊武一三有些不安地轻抚着眼前书架的格壁，“还要去国外么？是为了柚木学长吧？”
“也不完全是。”话题终于转移，女生松了口气，“外国的教育会更好一些吧，而且我也想趁着大学时间多去走一走。”
“原来如此。”不完全是也就是说还是会占大部分原因咯。伊武一三意味不明地笑了，却又忽的想到了什么，“说到柚木学长，第二次音乐比赛时排名好像不是很理想。不四的话，应该知道原因吧？”
“学长很平静，应该是不在意的吧。”雪乃不四放下杯子。柚木梓马比赛后的日子一直与往常一样，被问到原因也只是说“是日野火原他们发挥得更好了”。
“可是很奇怪啊。有几次在去练习室的路上，看到柚木学长在一间练习室里面看着窗外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伊武一三手指滑过墙壁，看了看墙上的木质雕花表，期待地望向雪乃不四，“不四我们一起去久良岐公园吧。”
“诶？”雪乃不四蓦然抬眸，声音中不乏惊奇。
惊飞窗外栖息在电线上停留的飞鸟。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