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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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
一个身穿布衣的老妇人悄无声息来到那条长满青苔的石板路，然后看那门是关
掩着的，轻轻的咳嗽了几声，脑袋不住的往里瞧。
只见刚才那个名为细重的小乞丐从那破烂的篱笆栏里往外瞧了瞧，然后进屋去
了，隔了半响，才轻轻的蹑手蹑脚的出来。
“胡婶，我娘亲睡着了，今天还是去驿丞家做活吗？”细重小脸皱成一块，眼
眸有些害怕。
胡婶看了看这天气，逐渐转凉了，再看看细重，好歹算是十岁的大姑娘了，却
看起来瘦小，面黄肌瘦的，连布鞋也露出几条缝隙，叹了一口气道：“细重啊，你实在不愿去，
婶子也定然不会难为你，婶子听说从皇城来了家戏班子，在招收穷苦人家的孩子，细重可要
去？”
细重眼眸大睁，看了看后面，回头小声道：“伶人？”
胡婶怕吵醒那屋子的人，皱眉，把细重拉到一旁道：“细重，伶人又如何？你
可知前朝的李舒不就是伶人吗？人家可是唱一场得万两金，细重若是学好了，也不失为一条出头
之路。”
细重脸色有些难看，好半响才道：“若让娘亲知晓，细重可非被打死不可，况
且，细重也不想做那伶人。”
胡婶眼眸闪过一丝嘲讽，飞快隐藏不见，有些恨恨道：“你可知多少人家的孩
子想去呢，你去了，打打杂，学学东西，还能讨得衣物干粮，你若是不去，怕是连过冬的干粮都
没有。”
细重脸色更加是难看至极，初冬降至，这天也越发冷了，不知道如何是好。
胡婶一看这丫头有些松动，有道：“你去了，打打杂，学学东西，还能讨得些
衣物干粮过这冬。”
细重咬咬唇，实在不敢想娘亲若是知道她去做伶人的结果，可如果不应，那她
们这冬可怎么办？垂头想了半响，抬头，眼神坚毅道：“胡婶，我去。”
胡婶一听成了，立刻是眉开眼笑，整张脸如干瘪的菊花一般无二。
细重隔日便认师傅学艺，做杂事，侍候师傅饮食和起居，细重之前本就做过许
多这些伺候人的活儿，尽心尽力，也博来师傅的几分称赞，一起学的几个小孩，有三男二女，都
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这边细重正忙着给客人端茶递水，闲时便躲在一旁，看着台上，眼眸一眨不
眨，心里记住那些唱、念。
没注意身后，同时一齐来的柳玉，柳玉年纪长细重两岁，却都是一般瘦小，看
着细重在那里偷偷摸摸的，再一看台上，眼眸有些积怨，想到师傅的夸奖，眼眸闪过一丝诡异，
轻轻的走上前去，到细重身后，然后死死地盯着细重手中的茶壶，对准前面的坐客，那么轻轻一
推，便立刻引起轩然大波。
滚烫的茶水直接洒在客人的衣物上，甚至灼伤在客人的衣服里层，细重被客人
一股劲推倒在地上，重重的脚就那样使劲的踩在细重身上，嘴里不停的大声叫骂：“好你个死丫
头，想干什么啊？”
细重本就弱小的身躯颤抖，眼泪大颗大颗的倾斜，嘴里却是叫着：“不是我，
不是我，是后面有人....”
柳玉见状，眉毛一挑，大叫：“我就看着你在这帘子后面偷师的，没注意手中
的活计，还不承认。”
台上的人都停下来了，师傅忙跑下来，对着客人陪着笑脸，道：“..真是不好
意思，新来的丫头，没个规矩，让人带您去后台换件衣服吧，歇歇气。”
然后也往细重身子上踢了一脚，眼神凶狠道：“还不快给客人赔不是。”
细重浑身疼痛，本准备起来，却被那人一脚踹开，口中念念有词道：“我呸，
别长我晦气，真是个倒霉的日子，你说这滚水能不烫了，我也让你试试。”话毕便拿起一个茶壶
对准在地面上的细重便是一泼，坐席内的人都惊呆了，那是滚水，细重无处躲藏，那滚水便直生
生的倒在细重手臂，细重被烫得哇哇直叫，那眼泪更是倾泄....
师傅一把拖走客人，往兜里塞了好些银两道：“别动怒，那跟她见识，您不是喜
欢听我们小陶的戏文吗？得，今儿个，就让她给您单独唱几曲，给您消消气如何？”
那人一听，嘴角裂开，直笑：“那好，就小陶，我还就不跟她计较了。”流走之
前又往细重身上狠狠踹了一脚。
“真他妈晦气，呸...”
师傅回头，对着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便过去扶起细重，有些恶劣的语气
道：“把眼泪给我擦干了，别在这碍眼，下去。”
细重牙齿咬紧，硬是让自己忍住身上的疼痛，一瘸一拐的往里走，回头，看了看
柳玉。
柳玉不过是想恶整一下细重，谁叫她平时得师傅喜欢，也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事
儿...
再又被细重这回头的一瞥，有些心虚，眼神有些不定，看着细重那眼眸，血红血红
的，嘴角还有血迹，脸上的泪痕犹在，那狼狈的模样，让柳玉的心一下子颤动了一下，继而假意
咳嗽一声，然后转头看着别处，眼神闪烁。
细重一抹眼泪，看着自己手臂的伤，一块红肿，仿佛看得清里面的。刚才踢，
踩，浑身不舒服，旁边的人递给细重一块粗布道：“拿着敷敷吧，我看看...啧啧..那人也下得
了手，这胳膊上这么大块，还不会烂掉吗？若是留疤了，可怎么办？”
细重面无表情，一把夺过那人手里的粗布，然后扔在一旁，放下袖子，倒在床
沿，不语，眼神有些空洞，那嘴角的血迹干了，凝固在嘴角，整个人看起来要多骇人，又多骇
人，鲜艳的赤色，像绽开在唇边的蔷薇。
那人见细重如此，也不恼，笑着捏着细重那受伤的胳膊，微微用力，细重呲痛一
声，咬紧牙，忍住。
“你不会痛吗？干嘛要忍住，这胳膊不小心治治，怕是要废了的。”
细重微微垂头，口中呢喃：“师傅会赶我走吗？”
那人使劲扔掉细重的手臂，道：“真不知你是如何想的。”
“不知如何想的？你今日便是给我长脸了。”门被推开，师傅进来看着细重，
眼眸复杂。
细重起身，扶着自己受伤的胳膊，垂头道：“师傅，是我错了。”
师傅拦住细重，道：“唉，你还是躺下吧，你眼下倒是肯说错了，不过今天搭
的场子全白做了，收拾收拾，回去吧。”
细重眼睛死死的盯着师傅，眼眸的泪花涌动，：“师傅，求求你，不要赶我
走，细重知道错了，细重这就去给客人赔不是，再烫一次也罢，只求师傅别赶细重走.....”
师傅眉头皱起，眼神怜悯：“唉，别说了，收拾走吧，不找你麻烦便是大恩了。”
话毕转身就走了。
开始跟细重说话那人，也叹了气尾随着出去了。
细重眼眸细细的流下两行清泪，落在那受伤的胳膊上，胳膊伤口已经开始腐
烂，看清得肉里，眼眸复杂，想到柳玉，眼眸闪过一丝痛楚和仇恨。
.....柳玉，你奈何这般害我？
........
那天又下着很大的雨,一个人站在雨中，浑身衣服湿透了，眼睛里也泛起了大
雾，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人死死的盯着台上正在收拾的人，任雨水打湿自己的全身，天气瑟
冷，那么瘦小的人儿便是站在哪里一动不动，唇色冻的发青。
直到台上空无一人，还是那般站定，不晓得过了好久，有人撑伞而来。
直叹气道：“细重，你这是何苦，这样下去，还要命吗？”
细重眼眸无神，费力的张了张那已经冻得发青的唇，呢喃：“我知道错了，我
知道错了....”
那人摇头道：“这是师傅给你的半袋米粮，你还是回去吧，你这身子怎么禁得
起这般折腾啊。”
细重的眼眸一点一滴的破碎，崩溃，瓦解，变得死灰。
两人这样静立了许久，直到那人也不耐烦了道：“我倒以为细重是不同的，原来
也是个不知好歹的。”
细重身形忽然重重一晃，却又突然抬头，冲着那人一笑，她的嘴唇是冻得青紫
渐渐的泛白，脸色更是如厉鬼般的白，眼眸一片死灰，幽幽的，那朦胧笑意让人抓不真切，那笑
颜说不清道不明的。
“细重多谢近日蓝月轩各位的照顾。”然后转身，抱着那半袋米粮离去。
那人撑着伞，看着那背影许久，脑海中只觉得，那么瘦小的人儿，怎么可能...
那人又忽然自嘲一笑，潋晨啊潋晨，你连自己都顾不好，担心她做甚，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