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阿丧桑

8、恶女-冯渐喜篇（1）

　　明明晚上喝了酒助眠的，怎么现在又醒了。

　　在半夜突然被自己突然清明的意识惊醒的冯渐喜抬头看了一眼床头摆着的时钟——才凌晨四点而已。

　　而她身边刚刚还熟睡着的人，像是感受到了她半仰起身的动静，有些不耐烦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因着身边人的这个举动，她有些强迫症似的瞟了一眼身边的人，又眯了眯有些发糊的眼睛，重新看向了时钟——凌晨4：02。

　　要不要吞一颗安眠药呢？

　　她一边想着，手却已经在大脑的指令下去拉开了床头柜下方的抽屉——那里层层叠叠地塞着一些避孕套、□□、肩颈按摩仪、安眠药等等杂七杂八，却日常所需的物品。

　　她认真地凝视了躺在抽屉最上层那一板安眠药，最终还是合上了抽屉——既然喝了酒，还是不要吃安眠药了，明天早上还有一个会要开呢。

　　她又躺回被子里，靠在枕头上，使劲地闭着双眼。

　　她躺回去的动作不算大，却还是彻底惊醒了身边的人。

　　那人转了个身，伸过结实的胳膊过来，把正在酝酿睡意的冯渐喜一把揽入怀中，脑袋亲昵地依偎在她的耳边，用低沉的嗓音关切地问着：“怎么了？作噩梦了？”

　　冯渐喜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一点睡意被这个声音一打断，意识又陷入了无限的清明中。她有些不悦地把身边人的胳膊从自己身上拿开，“没有。我还是习惯一个人睡，你可以走了。”

　　身边的人也半梦半醒的，还以为自己在梦里还没有醒来，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钱已经打到你的账上了，你可以走了。”冯渐喜又重新说了一遍，好让那人充分认清现实。她明显能感觉到身后那人的动作一滞，愣了几秒钟后，轻手轻脚地从柔软的床上踩到地毯上，从黑暗有满地狼藉的房间里摸索着找到了自己的衣服，然后套上。

　　临走的时候，还在关门之前轻声说了一句：“冯小姐，记得下次还找我哦。”

　　此时的冯渐喜已经渐渐地被突如其来的睡意笼罩，在窗外渐渐升起的日光中，逐渐陷入沉睡。

　　等到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

　　夏日特别放肆的阳光透过遮光的窗帘一点点的泄露到她的房间，她的床榻和她的脸上，眼睑上。她没有完全清醒地摸到床头的手机，打开一看，上面已经有秘书发来的一天日程：早上10点的会议，12点的商务饭局，下午2点的股东大会……

　　满满的日程让她下意识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没有一丝地拖泥带水。

　　这就是冯渐喜在她父亲成为植物人之后逐渐熟悉的日常：每天白天都是忙碌的工作日程，中间偶尔有吃个饭和下午茶的喘口气的时间。一到晚上，她就会从小号里找个看起来还不错的男人，缓解一下白天在公司积攒的压力，但就像昨晚一样。

　　但那些为着钱来的男人，一般都不会留到第二天早上。

　　这样的生活习惯，在公司里多多少少传开了，总有办公室职员在看到她经过的时候假装工作，又在她离开后窃窃私语——

　　“我昨天，又看到副总裁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去酒店了！”

　　“什么！又换了一个？”

　　“是啊！我们总裁可真是饥渴，总能看见她和不同的男人上酒店开房，你们说，我有没有机会爬上副总裁的床啊？虽然她已经和那么多人睡过了，但她长的还算漂亮，又有这么多钱，我也是可以勉强接受的……”

　　“就你？也不看看你那张坑坑洼洼的脸，掂量掂量第三条腿那几两肉，你以为副总裁看的上你？”

　　“诶！你怎么说话呢？！”

　　“对狗说人话呢，听不懂是吧？”

　　……

　　但冯渐喜可没那么多时间去管公司职员间的流言蜚语，除了忙到飞起的工作之外，她还要时刻关心着在医院的加护病房里躺着的总裁——她的父亲，冯佳厉。

　　自从几年前冯佳厉因为爱吃生鱼片感染寄生虫而差点导致脑死亡之后，他就一直闭着眼睛被唯一的女儿冯渐喜安排在X市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加护病房里。

　　每周末，冯渐喜都会去医院看一次冯佳厉。她就静静地坐在他的病床身边，看着他已经日渐老去，开始褶皱长斑的皮肤，还有他身边一直发出有稳定频率的机器。

　　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每周见到她，都会夸赞冯渐喜真是个孝顺的孩子——久病床前无孝子。很多像冯佳厉一样被送进特别加护病房的病人家属，基本上都是缴了费就不再来看望了，一年来上一两次都是奢望。

　　只有冯渐喜，每周末准时来到冯佳厉的病房里，坐在他旁边，一坐就是小半天。

　　可医院里的医生护士可能永远也不会想到，坐在冯佳厉身边被称赞百般孝顺的女儿，心里想的是什么——如果把维持他生命体征的仪器管道和电源全部拔掉，他会有什么反应？虽然他现在已经是植物人了，但如果在一瞬间失去氧气，会不会潜意识里的求生欲也会迫使他在惊慌中挣扎起来？

　　每当想到这个时候，冯渐喜就会在除了她和冯佳厉之外空无一人的病房里低低地笑起来。

　　期间可能会有护工给这个曾经在商场叱咤风云现在却毫无行动能力的中年男人擦拭身体，见到冯渐喜，总会说几句孝顺和乖巧。

　　冯渐喜听着相熟的护士护工的日常夸赞，每次都是笑笑，然后又看向已经成为植物人的父亲：爸，你看，她们都在夸我做得好，就连你一心经营的公司，我都打理的井井有条。爸，你还觉得你当初说的话是对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