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阿丧桑

7、恶女-林可乐篇（3）

　　先是之前大学的舍友来找她，说了一些最近大学群里有关她的奇怪传闻，当然，为了照顾到林可乐的情绪，舍友们只是委婉地，让她自己去看看很久没有登录的□□。

　　毕业之后林可乐就很少用到□□了，在换了新的手机之后甚至连下载都没有下载。这次听了舍友的话，才重新下载了。

　　之前□□上添加的联系人已经基本都转战微信了，眼下的□□也只是几个大学的群比较活跃，其中消息最多，在置顶位置的，就是当初和谢蔚在一起之后，谢蔚拉她进的他的兄弟群——就是他和她的几个大学的舍友、几个高中的同学，还有他们的男女朋友。

　　这个群的聊天记录有99+，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聊了什么，点进去一看，林可乐才知道，这些人的聊天话题，是她。

　　谢蔚在群里卖惨，说自己骗了他的感情，现在还单方面分手；还说虽然她不是处女，但他不会介意的；希望林可乐能回来什么的。

　　而群里的那群人纷纷安慰他，说林可乐配不上他，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如果说之前毅然决然地走出那个房间的林可乐是抱着永不回头的决心，那现在这个看到流言蜚语满天飞的林可乐，却又开始了她的老毛病：因为害怕被人指摘而开始瞻前顾后。特别是看到群里的大部分人——除了她曾经的舍友，都倒向谢蔚的时候。

　　舍友在群里看到这件事情之后，马上告诉了她，也以最快速度退了群——她们和谢蔚唯一的联系就是林可乐，既然他们两个已经分手了，不管是哪方面的错，她们都没必要和舍友的前男友在同一个群里，还绞尽脑汁地搜寻违心的话来安慰他。

　　林可乐还在看到聊天记录的震惊里没有缓过神来，就收到了另一个大学舍友的私聊消息：“你看到了吗？要不还是退群吧，眼不见心不烦，别去管他们说什么。反正已经毕业了，以后也不用再见到他们了。”

　　舍友说的话有道理，但林可乐始终觉得心里有个疙瘩，不大，却让人很不舒服。

　　那个让她很不舒服的疙瘩持续了很多天之后，终于演变成了更大的麻烦——眼看林可乐软硬都不吃，怎么都不回到他的身边，一下子又找不到像林可乐那么优秀的女孩，谢蔚逐渐起了极端的心思——他在周五下班后把她堵在了公司附近的一个小巷子里。

　　他一直都是知道她的公司地址了，只是这次急了，终于没忍住亲自来找她了。

　　公司虽然在市中心附近，周围却也不乏那些阴暗潮湿好像永远没有阳光照到的小巷子。谢蔚就是把她堵在了那样一条巷子里。

　　大半个月不见，谢蔚脸上已经带了些不健康的蜡黄。但他好像没有注意自己的变化，只是质问着林可乐为什么他做到这份上都不回头。林可乐不可置否地笑笑，当初说她不是处女配不上他的是他，现在她自己离开了，他又来缠着她，她实在想不清谢蔚这个男人的脑子里装的什么。

　　谢蔚从她的话里读出了少见的轻蔑和不屑，原本就已经在崩溃边缘的他终于失控了，他掏出了随身的包里那把闪着寒光的刀……

　　阴暗的小巷里虽然没有监控，但是临近的另一个街角却有。它真实地记录着，一个白衬衫被大片脏污浸染的男人从巷口张惶地跑了出来……

　　谢蔚的案子开庭的时候，这段从监控里截下来的视频，被当成呈堂证供，放到了审判长的面前。最后谢蔚因为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被判故意伤害罪，处两年有期徒刑。

　　直到进了监狱，谢蔚都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天的他只是想带着刀子去吓吓林可乐的，没想真的刺伤她，为什么事情为演变成现在这样？脑内混乱的他在层层的审查和盘问之下，已经分不清真相到底是他之前一直在辩驳的林可乐先撞上来的，还是自己失手捅伤她的了……

　　案件结束后，还躺在病床上恢复伤口的林可乐一边吃着同事们送来的水果，一边翻看着自己的案件在网络上引发的讨论。

　　有人说谢蔚这样的人，就应该在监狱里关一辈子，别再出来祸害人；也有人说林可乐被捅伤，肯定是她自己先出轨了，男的才忍无可忍才出此下策……

　　令人惊奇的是，赞同后者的说法占大多数。竟然有那么大一部分人说错在她身上？

　　正在她疑惑不解的时候，护士的声音在病房门口响起。

　　“666号床的林可乐，有人来探望。”

　　林可乐以为又是哪个热心的同事，连忙抬头往门口看去。

　　虚掩的门很快就被打开了，进来的却不是她的同事，而是一个高瘦的男生。男生留着不用怎么打理的短发，一对浓眉下面是一双少见的三白眼，只看到这双眼睛，林可乐就想起来了，这人她见过的，是比她小一届的同专业学弟，叫闫恩。

　　“学弟？你怎么来了？”林可乐脸上是止不住的惊讶。

　　闫恩来的时候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学姐一眼就认出来，还在进医院之前演练了好久的自我介绍，这下准备好的那一大长串话全省了，却不知道自己第一句该怎么开口了。

　　“啊……学姐好。”闫恩愣了半晌，像是刚进学校的学生一样乖顺地对林可乐半鞠了个躬，鞠完躬才想起这里已经不是学校了，又有些手误无措地挠了挠头，“我听说学姐被捅伤了，所以来看看学姐，这是送给学姐的，希望学姐早日康复……”

　　林可乐这才看到他原本背在身后的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小心翼翼地被他从身后递出来——是一束夹杂了月季花和水仙花还有其他林可乐叫不出名字的花的花束。

　　“不知道该送什么花，也不知道学姐喜欢什么花，就让花店随便推荐了一束，希望学姐不要嫌弃……”闫恩又走近了几步，想要把它递给林可乐，但两人间的距离却还是太远，林可乐要抻直了身体去够。

　　但她身体一动，就会牵扯到伤口，才缝合好的伤口在那一瞬间叫嚣着，让林可乐痛的浑身一震倒吸一口凉气，“嘶——”

　　闫恩看到林可乐脸上痛苦的神色，忙又跑了几步：“学姐，没事吧？扯到伤口了吗？要不要帮你叫医生？”

　　林可乐缓了一会儿，才虚弱地开口：“没事……只是扯到了一下，伤口没裂开。不好意思，你能帮我把花放到床头柜上吗，我够不到，怕又扯到伤口了。”

　　“好的，我来好了，学姐你躺着吧。”

　　闫恩把花稳稳地放在被果篮霸占的床头桌上，又找了个凳子坐在林可乐床边，轻声开口：“学姐，其实我今天来找你，不止是来看看你，还有其他的事……”

　　林可乐不禁皱了皱眉头：“找我？什么事？”

　　闫恩原先脸上抱歉的表情慢慢地开始转变了，转变成混合着愤怒和无可奈何：“网上对学姐被刺伤的评论，我不知道学姐有没有看到过……有太多人不分黑白了，只知道攻击学姐了。”

　　自己的心事被学弟说破，林可乐的眼皮不可控制地跳了一跳，又继续听他讲下去：“我之前……有拍到学长在和学姐交往的时候，出入那种场所……”

　　“那种场所？”林可乐挑了挑眉，追问，“哪种场所？”

　　“就是……那种按摩店什么的，班里的男生偶尔会去玩。那次就是班里的男生带我去，我正好碰见了的。”

　　见林可乐一脸怀疑，闫恩又翻出了手机：“学姐不信的话，这里有照片，我拍下来了。”说着就把手机屏幕放到林可乐的面前。

　　照片里的地方灯光昏暗，但并不妨碍林可乐认出虚掩的门后面露出大半张脸的谢蔚，和他在床上拥吻在一起的那个女人，还有，旁边的电子时钟上清清楚楚显示的时间——2017年5月21日晚上10:46。

　　照理说，这个时间，是林可乐毕业前最后一个520之后的一天，谢蔚说他晚上要加班，林可乐那时候也要准备毕业论文和答辩，所以一晚上两个人都没有见面、聊天，原来……

　　“可是，”林可乐警惕了起来，“你为什么现在给我看这个照片？”

　　闫恩如果这时候还感觉不到林可乐语气里试探和若有似无的敌意，那真的是个傻子了，他慌忙地解释道：“我觉得，学姐现在的处境，可能这张照片会有用……”

　　是，这张照片确实有用。人脸拍的清清楚楚连路人都能认出来不说，时间点也是无法伪造的完美，只要把这张照片发到微博上，带上谢蔚捅人的话题，那些猜测她出轨的人和跟风的网友们自然就会闭嘴；到时候她再像谢蔚之前在群里装可怜那样配上些煽情又催泪的文字，风向开始往她这边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在现在这个社会，想要博得大多数人的同情，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成为完美受害者。

　　林可乐的脑子里已经完成了所有的盘算，但却仍旧想不明白，为什么当初的闫恩不告诉她，现在他又想要什么？

　　闫恩看到林可乐的眼神一扫，就几乎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慌慌张张地应答：“当初是学姐在和他热恋，我怕学姐不信，现在就……而且我不是来图学姐什么东西的，我只希望能帮到学姐！”

　　他的一字一句当然诚恳，那副努力要证明自己的样子却让林可乐笑出了声：“还是要谢谢你，愿意特意跑一趟把照片交给我。”

　　临走的时候林可乐一直盯着闫恩的背影。想到大一作为二年级的学生去帮助入学新生的时候看到的闫恩，还是个刚从高中的高压学业下解放出来的乖巧学生，怎么进了大学之后，也会去那种地方了？

　　像是感受到林可乐的视线，闫恩连忙回了头，看到她脸上那种若有所思的表情之后，才慌忙地解释：“学姐！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天我真的是被同学硬带着去的，我什么都没干，就拍了那张照片就出来了！真的！”

　　林可乐看他慌张解释的样子，脸上的笑咧的更大了。倒是门口在检查隔壁床点滴的护士被吓了一跳，拿手驱赶着闫恩：“你突然这么大声干什么？！出去！没看到有病人正在休息吗！出去出去！”

　　闫恩一边被护士挡出去，一边小声地辩解着：“学姐！我真的什么都没干！”

　　直到闫恩的声音完全从门口消失，林可乐的笑才止住。

　　而还在走廊外专注于想着怎么跟林可乐解释的闫恩，一个劲地低头往住院部的出口走，却差点撞上一个人，还好那人闪躲的及时，两个人才没有撞翻在地。

　　闫恩下意识地抬头一看，才发现刚刚差点撞上的人是一个年纪和他差不多的面容姣好的女生——虽然年龄看上去差不多，但两个人的气场却差了好多。他一看就还是个在校的学生党，而那个女生，对视一眼，就能感受到她身边震慑人心的气势——最后，看到那女生也走进了林可乐所在的病房。

　　真是巧。

　　林可乐这边，刚送走了闫恩，又迎来了一个许久未见的朋友。

　　“你怎么搞成这样！气死我了！那人才判两年吗？才两年？我得问问我舅舅那监狱里有没有他认识的人，我弄死他！”

　　周围醒着的病人都被怒气冲冲地跑进病房的这个女生的一通发言给惊到了——什么家庭啊？监狱里还有关系？

　　林可乐见她这么夸张的样子，连忙示意她坐下：“你别瞎忙活啦，先不用管他，我有个忙，要你帮我一下。”

　　说着，她掏出手机，给刚来的女生看了刚刚闫恩给她的那张照片……

　　第二天，谢蔚在按摩店的那张照片就出现在了更大新闻的首页，被几十万人翻看，下面的评论也从对林可乐的□□羞辱，变成了对谢蔚私生活不检点的讨伐。

　　林可乐倚在病床上，看着新浪微博下面不断更新的评论，乐开了花——又因为一笑就会牵动到那个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从而牵扯出一丝丝的疼痛，让她真正感受到什么叫痛并快乐着。

　　“你好，我要一杯冰美式。”

　　林可乐的回忆被冷清的男声打断，赶紧回了神：“好的，请问是微信还是支付宝？”她一抬头，就看到面前站着的这个人——戴着圆框眼镜，眼镜背后是一双不大，却很有精神的眼睛，“贺律师！你怎么有空过来？”

　　年轻的律师下意识地用右手抬了一下因为出汗而从鼻梁上滑下去的眼镜：“刚好在附近和客户谈完生意，想起你的店开在这里，就顺便过来看看，啊，还有，再来一个栗子蛋糕吧。”

　　“好的，打包带给方暻吗？”林可乐笑着问。

　　“是，打包吧，谢谢。”贺晨眼看着林可乐把收款的POS机拿起来又放下去，却从柜台直接打出了印着商品名称的取号小票，又问，“不收钱吗？”

　　“不用了，之前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咖啡和蛋糕，就当是我给你的谢礼吧！”

　　“这谢礼，足够了。从18年开始现在都到20年了……我看一下，一共48，我微信转你。不然回去方暻又要追问我是不是跑到你这里吃白食了。”

　　贺晨一边去看柜台上的标价，一边打开手机，几秒钟过后，林可乐的微信上就收到一条到账提醒。

　　林可乐知道，就算他拗得过贺晨，也拗不过他女朋友方暻，她只能收下这笔钱。

　　当初贺晨作为林可乐的代理律师打和谢蔚有关的那场官司的时候，他也只是一个刚拿到律师资格证的新手律师。作为一个新手律师的特点，就是穷，没有名气，还接不到案子。

　　那时候没有找到好的律师行的贺晨通过一个朋友，成为了林可乐的代理律师，打赢了那场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悬念的官司，又因为那起案子的话题性，让林可乐和贺晨的名字都上热点新闻走了一圈。最重要的就是，为林可乐打赢了官司之后，贺晨收到了各大律所的邀请函。

　　直到今天，已经在大律所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的他，总是觉得不该是林可乐感谢他，而是他更应该感谢林可乐——让他有了那么好的发展和现在。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林可乐已经把冰美式和打包好的栗子蛋糕端了上来，旁边还有一袋用粉色的袋子包装好的曲奇小饼干。

　　怕贺晨又不收，林可乐连忙开口：“这是这几天准备推出的新品，你带点回家和方暻一起试试，顺便给点反馈，是太甜了还是太淡了，我好做下一步的调整。”

　　既然林可乐已经这么说了，贺晨当然不好意思再推拒，说了声谢谢，就拿出手机拍了照片给方暻发过去。

　　此时已经是周五晚上的九点半了，商场的人流基本已经散去，都在慢慢地往出口走去。这时候，却有一个人和所有要出商场的人逆向而行，来到了林可乐的咖啡店前。

　　“学姐，8杯冷萃！”

　　林可乐不用抬头，就知道又是他来了。

　　“又是8杯，你们组今天又全员加班啊？”

　　“没办法，这个项目这两天就要上交了，上面催的太急了。”

　　曾经在病房里手足无措的学弟站在林可乐的面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生怕再晚一点林可乐就下班了，于是一路从不算太远的公司跑过来。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辛苦啊。”点完单的林可乐一边感慨着，一边清点着一天的账目。

　　这时候正处在计算器界面的手机上却突然弹出了一条微信消息，林可乐点开一看，是贺晨发来的。

　　她疑惑地转头看了一眼贺晨，贺晨冲她挑了挑眉，示意她看手机信息。

　　她马上点开和贺晨的聊天记录——这学弟对你有意思啊。

　　林可乐看着这条消息差点笑出了声。

　　她当然知道这个比她小一级，年纪却和她一样大，甚至还大了她几个月的学弟对她有意思。不然他也不会在附近工作之后，两三天一次地一个人或带上同事来她的店里喝咖啡。

　　可是……他对她有意思而已，她又没有义务必须要对他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