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阿丧桑

6、恶女-林可乐篇（2）

　　林可乐回想起大四毕业后的日子。

　　毕业之后，结束了四年宿舍生活的林可乐终于和决定和当时的男朋友——一个比她大一届的学长谢蔚同居。两个人在离市区工作的地方不近不远的位置租了一间四十几方的单身公寓，虽然小，还是租来的，但也是在异乡打拼的两个人相互慰藉的温馨小窝。

　　搬进新家的第一天，谢蔚就迫不及待地把她压在了床上——交往两年，她和他除了牵手、拥抱和接吻，再没有其他亲密的举动。每次谢蔚提出那样的要求，林可乐都以还没有准备好为理由，强行推拒。

　　搬家后的那天，是林可乐第一次主动提出做更亲密的事情。忍了两年的谢蔚当然没有忍住。可是事后，他却变了脸。

　　他以为林可乐在和他交往的两年中守身如玉，是因为她没有经历过第一次，想要把第一次谨慎地交给他，但是完事之后他才发现，他并不是第一个。

　　当晚他就在狭小的出租屋里质问起林可乐来，问她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为什么第一次不是给他的？难道她这两年来冰清玉洁的样子都是装的？她也和那些随便的女人一样，早就被人上过了？

　　因为林可乐不是处女，他觉得很伤心，枉费他这两年来这么心疼她，连手指头都不曾多碰一下。

　　他完全不顾还在床上哭泣着的林可乐，也不听她的辩解。

　　从那之后，原本在学校里人人称羡的一对情侣之间，就渐渐地变了味。

　　谢蔚开始在林可乐的耳边时不时地开始嘀咕：“因为你不是处女，所以我很难过，是你先背叛了我。”

　　“我现在还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我很爱你，你应该感谢我。”

　　“如果你是第一次，我肯定会好好对你，肯定会娶你，但现在……”

　　有时候是早上起来，有时候是晚上睡前，有时候是做完之后。一次又一次，拿这些话刺伤林可乐，还撇过头不去看林可乐鲜血淋漓的伤口。

　　可他自己也忘了，或者说是不愿意提起。在和林可乐交往之前，他就和好几任女朋友开过房，甚至在和林可乐交往期间，还背着她去按摩店找过小姐。

　　林可乐在最开始还妄图在通过做家务、送礼物来向他“赎罪”，但是谢蔚并没有半点的改变，甚至在察觉到林可乐的殷勤之后更加变本加厉地羞辱她。

　　在他的语言暴力下，林可乐的精神一天不如一天，就连工作的时候，都仿佛谢蔚就在她的耳边，叫她的名字，骂她是贱人，以至于她的工作经常出错，连平时和蔼的上司都忍不住向她发了火。

　　在又一个被上司训斥，重做数据报表的下着雨的夜晚，没带伞淋着雨回家连衣服都没换的林可乐着急忙慌地准备当天的晚饭——她知道谢蔚快回来了，如果没有准备好晚饭，他又要生气了。

　　这样的想法就好像是巴浦洛夫那条狗一样，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形成了毫无逻辑的条件反射——可怕的是，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一般切着菜，一边在刀和砧板“剁剁剁”的接触声中突然醒悟：到底是什么时候，事情变成了这样？

　　正在这么想着的时候，谢蔚回来了，看到正在厨房忙碌的她连问都没有问一句就开始抱怨：“怎么回事啊？到现在还没有做好晚饭？你也不看看时间，现在都快九点了！”

　　林可乐愣了愣，她还没有回过神的脑子里，在思考着，究竟要像以前一样承受谢蔚永无止境的羞辱和欲望，还是忍痛斩断这段长达几年的关系，一走了之……

　　但谢蔚的话还没有说完。

　　他又说：“真不知道要你这样的女朋友有什么用，又不会做家务，又不是处女，我要好好想想到底要不要娶你了……”

　　女朋友、处女、娶你……

　　在那一瞬间，谢蔚所有说的话像是变成了一道道黑丝的细线，在林可乐的脑子里缠绕起来，那黑色的细线紧紧地缠住了她的大脑、她的脖颈、她的手、她的脚、她的眼、她的耳。她在那一瞬间突然清醒——如果再这样被这些看不到的线纠缠下去，她会完蛋。

　　所以她刚才还在用力剁肉的手把手里的刀用力地往砧板上一掷——

　　“铎！”的一声，那把精钢的菜刀稳稳地嵌入了木质的砧板上，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谢蔚当然也被这个声音吓到了，身子缩了一缩，狐疑地看向厨房里林可乐的身影：“你在干嘛？还不赶紧做饭？”

　　和以往听了这话就乖乖做饭的林可乐不同，这次的林可乐把一堆洗完却还没有处理的菜扔在厨房，气定神闲地洗了洗手，从厨房出来之后，也不看沙发上大爷似的坐着的谢蔚，径直走向了两个人的房间，然后，从床底下翻出了许久不用，已经积了不少灰尘的行李箱。

　　谢蔚看林可乐的样子，可能是要走。他心里虽然有些慌乱，但潜意识里也觉得除了他这里，林可乐是没有其他的容身之处的，于是又倚在门框边看戏似的冷嘲热讽：“林可乐，你除了我这里还能去哪儿？难道是以前的男朋友家吗？”

　　就算听了故意想要激怒她的话，林可乐也面不改色地收拾自己并不多的东西，最后把几乎已经拉不上拉链的行李箱合上，提了起来，没有一丝停顿地往门口走去。

　　直到这时候，谢蔚才意识到林可乐是真的要走，要离开他身边。所以在林可乐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他一把拉住林可乐的手：“林可乐！你不要太过分！是我好心地接受了你这个二手货！你现在还敢给我甩脸子发脾气？！”

　　林可乐回过头，看着这个她曾经爱了两年的男人，越发地觉得他面目狰狞。她大力地甩开了谢蔚的手，提着行李箱的手又紧了紧，好像是在给自己将要说出的话一点信心：“如果我是二手货，那你这个交了五六七八个前女友的人又是几手货？九手货吗？我不嫌弃你已经很好了。”

　　谢蔚被林可乐的反唇相讥吓了一跳，他印象里的林可乐一向都是唯唯诺诺，从来不会说一些讽刺又言辞激烈的话。今天的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定要跟他做个了断。

　　林可乐见谢蔚没有反应，当他已经是无话可说了，又走向门口。

　　看到从卧室门口到客厅，再到门口的林可乐，谢蔚突然觉得原来林可乐是可以挺直脊背，昂首挺胸的，可对比了一下，他还是喜欢以前那个乖乖听他话的林可乐。他觉得他再努力一下，那个林可乐说不定还能回来，继续在他捏造的罪恶感和愧疚感之下，好好地为他做饭、洗衣打理家事，还能不花自己的一分钱就收获他梦寐以求的高价礼物。

　　“喂，林可乐，你要是敢从这个门出去，我就告诉所有我认识的同学和校友，说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不干净了！是个随便和人睡的□□！”

　　这话一出口，他就明显感觉到背对着他的林可乐全身都震了一下。

　　这样的话林可乐会害怕吗，会害怕的。

　　但是正当她想要回头向谢蔚示弱的时候，她突然就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人对她说的话：“永远不要因为别人的威胁，向他妥协。”

　　林可乐苦笑了一声，怎么早就没想到这句话呢，明明在谢蔚对她语言支配的一开始，她就该当机立断的。不过好在，现在的她已经清醒了。

　　谢蔚看林可乐定定地站了半天，以为她终于要回心转意了，却看到她侧了侧头，连脸都没有转过来看他，轻声说道：“你要说，就去说吧。我们两个，今天正式分手。”

　　自此，那间单身公寓变成了真正的单身公寓。

　　林可乐的大部分东西已经被她放在行李箱里带走了，其他没有带走的东西，她也没有再回去拿。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放在那里也无所谓。

　　但是谢蔚以为，这些东西还在，就代表林可乐还会再回来。于是他隔三差五就给林可乐发消息打电话，跟她说他们两个在那一间小房子里的快乐的日子，大学里的欢乐时光——他企图用裹着毒药的糖果再一次把林可乐拴在身边。

　　但是这一次，他失败了——他述说的那些快乐时光，或许对他来说是欢乐的，但对林可乐来说，却是那么痛苦和不可忍受，甚至连回想都不愿意再去回想。

　　林可乐从走出那个单身公寓房门的那一刻起，就不打算回谢蔚的消息和电话，所以不管是微信，还是谢蔚的来电，她一律忽视，挂掉。后来实在觉得烦了，才拉黑了他。在她拉黑了谢蔚，好不容易享受了几天的清净之后，终于，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