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恶女-冯渐喜篇(4) ...
-
夏凌永远都戴着那一副黑框眼镜,只和几个周围的同学交好。交好归交好,但她每天上学和放学,都是一个人来一个人走。所以很快,她就被冯渐喜盯上了。
早在冯渐喜堵她之前,她就知道有冯渐喜这样的一个人存在——冯渐喜的成绩足以让学校的老师把她奉为掌上明珠,同时……忽视那些不大不小的有关于她的“同学间的纠纷”。
冯渐喜想起她14岁把夏凌堵在巷口的那一天:初秋的夕阳已经渐渐地失去了力道,仿佛妥协了一样任凭被即将到来的黑暗吞噬,就是在这个时候,她看到了夏凌的眼睛,那双闪闪发光,像是不惧怕世间任何事物——特别是她,的眼睛。
她的胸腔里一下就涌上来了莫名的火气,想要把这双明亮的眼睛踩到地下,让它们再也不能看见世间的任何东西。
可就在她动手前,那双眼睛的主人却突然说话了。
“冯渐喜,我昨天看到你爸了。”夏凌双手揪着双肩书包的带子,直直地盯着冯渐喜。
冯渐喜不知道她到底要说什么,但是在听到夏凌说她爸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
见冯渐喜愣住了,夏凌又继续说道:“他昨天开车接了一个大肚子的女人到我家的小区,那个女人隔壁邻居说,你爸是那个家的男主人,他们刚有了一个孩子。”
夏凌这话说的不急不缓,但在冯渐喜听来,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初中的小孩已经能分辨很多成人世界的隐喻了。
比如夏凌刚刚说的,就是爸爸已经有了外遇,而且,外面的那个女人还有了孩子。那她和妈妈呢?她们算什么?
冯渐喜在想明白夏凌究竟说的是什么之后,立马就发了疯,把原本就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的书包狠狠地往夏凌身上一掷:“你TM地胡说八道!”
虽然书包里的书不多,但被几本厚实又坚硬的书背砸中,也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夏凌被冯渐喜砸中了脆弱的肋骨,来自胸口的巨大疼痛迫使她龇牙咧嘴地蹲下了身,连近在耳畔的冯渐喜的谩骂声都因为这剧烈的痛苦被她几乎忽略。
但处于精神崩溃边缘的冯渐喜可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她放弃了已经颓废地瘫在地上的书包,又快跑了几步向夏凌冲去——狠狠地踹了她一脚。
夏凌被猛烈的一脚踹翻在地,而且冯渐喜踹的又是刚刚被书砸中的胸口肋骨,那一瞬间的疼痛,让夏凌几乎就要昏厥过去。
冯渐喜手下的几个小姑娘平常哪见过她发那么大的火,下那么重的手啊,有些早就害怕地跑了,还有些瑟缩在角落,不敢靠前,只有那么一两个人,硬着头区去拉发了疯似的一脚一脚死命往夏凌身上踹的冯渐喜。
直到冯渐喜被强行拉开,夏凌才得空喘了一口气,气息不稳地说道:“不信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那一刻,疯魔了似的冯渐喜突然安静了下来。
身边原本强拉着她的人被吓了一跳,连忙松开了她,又带着害怕的神色看着她,生怕一个不小心,她又冲上去踹人。
夏凌见冯渐喜没有说话,起了身,掸了掸满身的尘土,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走吧,我带你去。”
到达小区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但巧的是,走到小区门口的两人,正好就看到的一辆眼熟的黑色宝马轻车熟路地开进了小区。
这车夏凌见过几次,但她可远远没有冯渐喜对那辆车那么熟悉。
每天早上,冯佳厉开着去上班的是这辆车,每天晚上,冯佳厉回家的时候,开的也是这辆车,这车,她再熟悉不过了。
“你还要继续看吗?”夏凌捂着稍稍有些好转的胸口问她。
冯渐喜没回答她,只是继续车开去的方向走……
最终,夏凌带着冯渐喜来到了小区其中一栋楼对面的大树阴影里。
不一会儿,她们就看到了一男一女手挽着手,有说有笑地走进了这栋楼。
借着小区楼下门口的白炽灯,冯渐喜清清楚楚地看到,在家里轻易没有好脸色的父亲,在对着这个陌生女人的时候,眉飞色舞,喜笑颜开;她的眼睛瞟到那个陌生女人眉眼弯弯的脸上,又瞟到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冯渐喜神经质地想:这个鼓胀的肚子里,会不会也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姐姐会不会也会因为强烈的求生欲,把弟弟扼杀在温暖的子宫里。
回家之后的冯渐喜,就像是丢了魂一样,宛若行尸走肉。
陈珂正在端出厨房里的最后一碗汤,连头都没抬地叫冯渐喜赶紧过去洗手吃饭。和以往平静的她不同,今天的陈珂语气里带了点奇异的喜悦。
冯渐喜面无表情地抬头,就看到陈珂脸上挂着的大大的笑。
“妈,今天怎么这么开心啊?”她虚弱又无力地问道。
大概是因为太过兴奋,陈珂没有注意到女儿的异常,而是愉快地回答她:“今天是我和你爸结婚15周年纪念日,虽然他加班没办法回来,但你看,他给我送了什么?”
陈珂抬起手,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一根闪耀着耀眼光芒的金色镶钻手链:“别看这手链款式老,在我和你爸结婚的时候这也是很新颖的样式了。当年我们两个一穷二白,他也没钱给我买这么贵重的东西,没想到……没想到他还记得……”
大概是想起了热恋和新婚时的甜蜜,陈珂一手摸着手链,一边痴痴地笑了起来。
冯渐喜拿起筷子的手愣在半空中,定定地看着陷入回忆的母亲:应该在这种时候告诉她吗?父亲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甚至两个人还有了孩子?
她内心的天平在坦白和隐瞒之间疯狂摇摆,最终,她选择了暂时不去打破母亲美好的幻想,以后再告诉她。
可是以后……明天是以后,明年是以后,下辈子,也是以后。
在这样永远没有期限的以后里等啊等,夏凌眼看着冯渐喜的成绩逐渐下滑,原本聚集的手下逐个散去,小区里的那个女人,也终于挺着大肚子住进了医院。
冯渐喜不知道是哪里得来的消息,知道了那个女人已经被推进了产房,想去看,却又不愿一个人去看。身边的人早已走的七七八八,只有夏凌,在那天下午放学后看着在校门口茫然的她,问她:“要不要陪你一起去?”
自然是一起去了。但不能靠的太近,冯渐喜和夏凌只能在那间产房的拐角口,看着冯佳厉在门口焦急地踱步。
在那漫长的几个小时里,冯渐喜满脑子想的都是,当年母亲生她和康康的时候,父亲是不是也是这么焦急地等在门口。
但除了冯佳厉在产房门口来回踱步之外,还有很多的医生在嘈杂声中进进出出,她们两个人隔得远,听不清什么,只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
最后,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沾血的手套的女医生走出来,对着冯佳厉说了几句话。
冯佳厉在听完这几句话之后,原本紧皱的眉头一下子就解开了,但取而代之的不是轻松或是欣喜,而是面如土色,心如死灰。
后来,冯渐喜才知道,医生对他说的是:孩子是男孩,只是生出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大人虽然救回来了,但子宫受损严重,以后再也不能生育了。
就这样,冯渐喜失去了她的第二个弟弟,冯佳厉失去了他的第二个儿子。
原本冯渐喜以为,冯佳厉会很悲痛,很愤懑,就像当初在她面前恶语相向地指责她“谋杀”了弟弟一样。但这次他没有,他失望又平静地去住院部交了那个女人接下来几个月的住院费用,又请了最好的护工,然后在那个失去孩子不到两小时的可怜女人刚恢复一点神志之后,斩钉截铁地通知了她分手。
没错,是通知,是没有一点商量余地,早就为她和他的结果拟定好了的,通知。
女人在得知真相之后虚弱地倒在床上恸哭,却始终换不回这个决绝的男人的一个回头。
在看到父亲毫无留恋地背身离开那个女人病房的时候,冯渐喜突然松了一口气:如果父亲和这个女人分了手,说不定就会重新回到她和母亲的身边。那这个家,说不定又能变成和和美美的三口之家。
她想的没有错,那之后的一两个月,是她记忆里少有的和冯佳厉有快乐回忆的日子:每逢周末,他会开着车,带着她和母亲,去野餐,去动物园,去游乐场……是少有的三个人能同时开怀大笑的美好时光。
只是好景不长,这样没好如梦中的日子,在两个多月后,戛然而止——那个失去了青春,失去了爱情,失去了孩子,又失去了生育能力的女人找上了门来。同时,还甩出了一堆照片——她和冯佳厉在一起时的亲密合照,还有冯佳厉这两个月以来,和另外一个女人在一起的照片。
冯渐喜不知道的是,在和他们一同出游的日子里,冯佳厉还会每周挑个一两天,去城市的另一边找另一个新的第三者。所以当那些照片一股脑地被甩进家门,甩到母亲面前的时候,冯渐喜几乎能听到她和她心脏一起碎裂的声音。
虽然最后那个女人被小区的保安请了出去,但家里的气氛还是理所当然地变得微妙又阴郁了了起来。
母亲气的双眼通红,瞪着眼前这个她爱了十六年的男人,气的发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父亲看到母亲这个样子,一下就跪在了地上,向母亲解释着一切:他只是想借那些女人的肚子给冯家生一个儿子而已,他对那些女人根本就没有感情,他最爱的还是母亲。
他跪在地上低声哀求,又信口雌黄的样子,让冯渐喜看到了这个被称为“父亲”的人最恶心的一面——一个人,怎么能这么毫不羞愧地说出这些自私的话呢?
陈珂大概是和她有着相同的感觉。所以虽然她不忍这十几年的感情,但最终,她还是决定,和道貌岸然的冯佳厉离婚——当然,婚前协议里写了,如果是男方出轨等其他原因导致婚姻关系破裂,男方是要净身出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