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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朱草区落霞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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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邱风深的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垫占了大半空间,铁艺的写字桌上倒还收拾的比较干净。
安黎打量着房间,坐在了一旁的靠椅上。
“王响,风海洲人,与父母同住,无业游民,多次因盗窃被拘留,偶尔去便利店打零工赚一些生活费。”
安黎说着,掏出手机传了几张照片给邱风深,“这些地址是他打零工的地点以及他行窃的地方。”
邱风深扫了一眼,点点头,微风吹进,安黎闭眼深呼吸一口气,向来笔直宽厚的脊背突然软了下去,整个人窝在柔软的海绵靠椅里,小声道:“好累,身上疼…”
邱风深扭头,看到了安黎闭上的眼睛,对方的容貌是顶好的,毕竟能在警花挑剔锋利的审美中,勇挫一众荷尔蒙爆表的男性,拔得头筹,自然没得说。
只是现在英俊的男人,眼周有淡色的阴影,似乎向来让邱风深嫉妒的宽肩也小了一圈…
“啧,工作使人变丑…”邱风深小声吐槽。
“嗯,师兄,你说什么?”安黎似乎从假寐中醒来,揉着眼睛问道。
又看了看安黎狼狈的身上,邱风深终于叹了口气,指指自己的床,“傻小子,今天晚上别回去了,睡这儿吧。”
安黎抿着嘴笑,毫不客气道:“那只能借师兄的睡衣了。”
深夜,安黎与更是背对背躺在床的两边,两个大男人硬生生将双人床睡出了大通铺的感觉…
“那个傻瓜,也不知道伤得重不重…”邱风深有些苦恼,自己不受控的想着安黎身上的伤痕,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人的…
暴躁的娃娃脸向来不为没结果的事浪费精力,于是他选择一把将安黎拉了起来,“喂,小伙,醒醒!”
“师兄,干嘛?”安黎同样没睡着,他近乎病态的享受着躺在邱风深身边的每一秒。
“给你擦红花油,快点!”邱风深说着翻身下床去柜子里翻找。
安黎盯着对方露出来的一截细白的腰肢,讷讷的点头。
邱风深终于从一大推杂物中翻出来小玻璃瓶,又跳到床上,“小伙,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还等着我给你马杀鸡?”
“哦,哦。”安黎说着接过,却突然下床,“师兄,我去卫生间对着镜子擦好了…”
姿势别扭的狼狈警官,此时只能万幸,对方只开了床头灯,看不见自己的全貌…
*
第二天安黎比正常时间晚了一刻钟才走进警局,小宇和阿辉吃着虾饺,就见自家老大步伐轻盈的走进办公室。
“啧,老大身上发的光闪了我的眼。”小宇咂咂嘴。
正说着,门口出现一个颤巍巍的老婆婆,不等小宇上前,整个人几乎跪倒在地,哭嚎起来:“警官,救命啊,我的孙女找不到了。”
一旁的思美急忙上前将老人扶起来,老太太几乎起不来身子,抽抽搭搭的哭泣着。
“婆婆,怎么了?你冷静一点,把事情告诉我们。”
思美一边将老人家扶起来,一边安慰道。
小宇在一边连忙端过来一杯水递给老人家。
安黎听到动静,也从纵火案冗长的的结案报告中抽身,走出来看情况。
老太太手里紧紧攥着一顶帽子,开始说道:“我的孙女儿,小彩,前天晚上去同学家一起写作业,就再没有回来了,我们邻里街坊帮忙找了,就在一条小巷子后面发现了阿彩的帽子。”老太太说着,捶胸又哭了起来。
“婆婆,你怎么确定就是你孙女的帽子呢?”思美在一边细心问道。
“这个帽子内侧绣着一个“彩”字,你看,就是我帮她绣的。”
“小宇,去治安部问一下有没有走失的女童。”
安黎吩咐道,小宇应声走了出去。
“婆婆,会不会是小孩子闹脾气,离家出走呀?你们还有没有什么亲戚在这里呢?有去问么?”
“不会的,阿彩很乖的,阿彩父母平时工作忙,阿彩爸爸是货车司机,跑来跑去的,她妈妈身体不好,前几年去世了,阿彩不仅成绩好,还经常帮我做家务,怎么会离家出走呢?”
思美又安慰了几句,几人便坐在一边等着小宇的消息。
“安sir,治安部没有收到什么失踪女童的信息。”
“婆婆,你们住在哪里呢?”
“我们住在朱草区,完了,完了,阿彩一定是被人拐走了,天哪,之前有孩子出事,我就说让他们报案的…”
老人听到小宇的汇报,哭声更大。
安黎捕捉到关键的信息,神色一凛,走近老太太问道:“阿婆刚才你说什么?之前就有过?”
老人被安黎的气势吓得向着思美的方向躲了躲,思美连忙安抚道:“婆婆,你知道什么都要告诉我们,越多越好,这样阿彩才能尽早找回来。”
*
邱风深看着面前面色枯槁的女人,再次问道:“你想让我们帮你找到儿子?”
女人穿着不合身的短袖和牛仔裤,头发稀疏,眼睛下全是乌黑,眼珠则满是血丝“我知道你们有本事,好像是什么安保公司,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求求你们,帮我找找小帅吧,我给钱…”
女人说着,从随身的布包里面掏出一堆皱皱巴巴的纸币。
冬冬姐此时刚好下楼,看到了眼前一幕,走上前去戳了戳邱风深肩膀,道:“什么情况呀?”
“孩子丢了,这个我们也没办法呀,应该找警察的,我们做不了什么。”邱风深也有点为难,超纲了呀。
“不是走失!”女人嘶哑的反驳道。
对面的两人都被女人的反应弄得一愣,就见女人拢了拢头发,低着头说:“你别看我这样,几年前,在这一片的歌厅里,我也算个红人,所以最底层的门门道道,我清楚的很。”
闻言,冬冬姐有了兴趣,长腿一抬,也坐了下来。
“我住在朱草区,落霞镇,又穷又偏的城市边缘,有不少,咳,做皮肉生意的姐妹…”
女人一边说一边将头低的更低,“所以我们那里偷偷生下来的孩子不少。”
女人说着,揉起了自己的脸,支撑不住一般问道:“有烟么?”
邱风深刚想说没有,就见冬冬姐伸手向女人递过了一支细长的烟。
女人接过来,才终于抬头看向冬冬姐,自嘲道:“真是有钱的大小姐,像我这种人,能有路边最廉价的烟草就不错了。”
冬冬姐没有说话,示意女人接着讲。
烟草让女人冷静不少,她吐出一缕青烟,接着道:“生下小帅之后,我就不做这一行了,反正容貌也不行了,刚好落得干净,我就在以前工作的舞厅后厨帮忙,虽然辛苦,但是也够温饱。”
“你的孩子今年多大了?”邱风深突然提问。
“小学四年级了,在落霞村里面的小学上学。”
“他走丢哪天什么情形,你还记得么?”邱风深打开手机录音。
女人神色一紧,带着怨毒,道:“我知道谁带走了小帅。”
“嗯?”邱风深和冬冬姐同时抬头,不解的看向女人。
女人将手中细长香烟掐灭,整个人向后靠进沙发里面,捂住脸道:“真的是报应呀,我是知道那些勾当的,可是,我明明都和他们说好了,怎么会是小帅呢,呜呜。”
邱风深道:“你告诉我,究竟是谁?怎么回事?”
“落霞村里,有一个叫圆肥仔的人,就是做这些下三滥的买卖的,可是,他明明答应我,不会对小帅…”女人呜咽着又翻来覆去的说着。
邱风深还没来得及再发问,突然听到“咣当”一声,就见阿霆将门口的花撞落到地上,冲到了女人面前,一把揪住女人的领子,几乎将对方整个人从沙发里提起来,声音激动的问道:“那个圆肥仔,是不是左边额头上有个斧头的刺青!”
女人被阿霆的气势吓得说不出话,只好忙不迭的点头。
“阿霆!”阮战比邱风深速度更快,将浑身微微颤抖的阿霆整个人圈在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阿霆,是我,阮战。”阮战轻声安抚着,将人拉开了与女人的距离。
看着惊魂未定的女人,邱风深将那堆纸币推回去道:“你的活,我们接了,这些钱你拿着回去给儿子买吃的吧,但是我要你把你知道的,一字不漏的,全部告诉我。”
*
珊瑚赭警署重案组A队办公室,木质百叶窗遮挡了阳光的刺眼,几个人啃着全套的M记汉堡就着思美的手冲咖啡讨论昨天的女童走丢案。
“根据阿婆的描述,我们从档案里面找到了圆肥仔的案底,本名袁珂,落霞村前任村长的儿子,原本靠着父亲,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后来前任村长被人举报贪污,虽然最后没有抓到什么证据定罪,但是他们一家还是在落霞村失势了,他为了谋生,去到蒲国打工,没想打真的发达了,回到落霞村重修了祖屋祠堂,算起来,这也是将近二十五年前的事了。后来好像他又去了蒲国,看来这几年又是衣锦还乡了?”小宇咬了一口薯饼道。
“不管怎样,今天去那边走一趟吧。”安黎将咖啡一饮而尽道。
送走了女人,冬冬姐倒了一杯茶,她今天穿了一条紫色连衣纱裙,靠在贵妃椅上,整个人显得华贵又慵懒,勾勾手指,邱风深便乖乖上前。
“说说,阿霆怎么回事啊?跟炸毛的猫咪一样?怎么了?”
邱风深挠挠头,虽然没必要瞒着冬冬姐,但这毕竟是人家深可见骨的伤痕,正想着怎样打哈哈代过的时候,却见阮战走了下来。
“呐,冬冬姐,你去问问他的合法伴侣吧,我这几天被摩托车撞得脑袋还没好呢,哎哟哟,又疼了。”
邱风深说着就要走,却被冬冬姐一把拉住,“去给我把葡萄洗了端过来。”
“...好的。”
“你不想说,我不为难你,只是从来没有见过阿霆那个样子,觉得心疼。”看出了阮战心情低落,冬冬姐先开口道。
“没事,阿霆说了,给冬冬姐说无所谓。”阮战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顺手拿起一颗邱风深刚刚端过来的葡萄放进嘴里。
“阿霆父母以前就是珊瑚赭附近渔村的渔民,他原本是有个妹妹的,但是在他七岁那年走丢了,三天后在海里被发现,后来尸检发现小姑娘的眼角膜被人挖了去…阿霆的妈妈当场就疯了,没几年就生病去世了,他爸爸也是一蹶不振。阿霆一边照顾父亲,一边长大的,可以说他考警校的初衷就是想找到当年害死他妹妹的凶手。”
“和那个什么什么肥仔有关?”邱风深此时也坐在了一边问道。
阮战点头,“据说当年有村民看到他妹妹出事的那天晚上,就是圆肥仔在给小姑娘买鸡蛋仔吃。”
“明明有证人,为什么没有接着去查?”冬冬姐问道。
阮战耸耸肩,“那个证人第二天就说自己喝高了胡说的,死活不认,后来那个人好像移民去了蒲国,没有再找到了。”
舒霆的房间布置的简单却很有旧时风海洲的渔家特色,此时他躺在一旁的吊床上,手里摩挲着胸前用牛皮绳穿起来的一枚小小粉色贝壳,记忆又回到了妹妹还在时温馨的四口之家。
“哇!阿霆今天生日,高兴么?”温柔的母亲端着一砂锅的鱼汤走进来。自己则是害羞的低头坐在沙发上傻笑。
“哥哥,给你。这是我今天专门去海里给哥哥找的。”粉红色的贝壳被放在女孩掌心中递到自己面前。
阿霆记得自己当时因为害羞,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声谢谢,一旁的父亲则是过来揉了揉自己头发,“阿霆,你要好好保护妹妹呀!”
珍贵的美好记忆戛然而止,不久以后,他就看见了妹妹被泡在海水里已经肿胀的脸颊;母亲从一开始的撕心裂肺,到后面的病重迟钝;父亲更是在多重打击下沉迷酒精…
阿霆将贝壳贴近自己胸口,神色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