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武》雨锡木

31、袁氏雀馆

　　落霞村，坐落于珊瑚赭边缘，与镜山遥遥相望，但是生活风土天差地别。

　　阿霆警校毕业之后就将父亲从这里接出来送去了内陆的疗养院，这样算来，自己已经与此阔别了七八年。

　　昔日景象的轮廓尚存，带着模糊的熟悉感，阿霆说不上心中混杂的情感。

　　刚一进村口，阿霆就看到了一栋与落霞村格格不入的建筑-金碧辉煌的西式洋房矗立在落霞村古朴的旧式村落中。

　　只是这建筑在风海洲的渔家村落中并不能显示出其主人想要表现的富贵高雅，反而凸显得怪异低俗。

　　感慨的表情在阿霆的脸上很快消失，有些婴儿肥的脸上，带上了锋利的凛然。

　　一块中式牌匾挂在西式洋房外“袁氏雀馆。”不中不洋。

　　门口站着几个保安模样的人，看见阿霆直接略过他们就要走进去，抬手拦住。

　　“哟，生面孔，知不知道这里什么地方？”其中一个人问道。

　　“我来找圆肥仔。他在不在里面？”阿霆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哎，胆子不小呀，你敢这么叫袁老板？”另外一人立即高声道。

　　“他在不在里面？”阿霆神色不变，冷冰冰的问道。

　　“我看你就是皮痒，过来找打了！”一个人说着，一拳横扫过去。

　　阿霆脚下一退，随即左脚横蹬，将那人踢了出去，不等其他人反应，右手一扇，将右边的人直接扇得转了半圈抱着门口的石狮子嚎叫，左右开弓，另外两个人也应声倒地。

　　阿霆不再管这些人，只是抖了抖自己的牛仔夹克，径直走进去。

　　洋房走进去，的确是一般麻将馆的样子，麻将牌碰撞声，叫骂声，喝彩声，加上浑浊的空气，让阿霆直皱眉。

　　“小伙子，新来的？要打麻将么？”领班模样的人见阿霆旁若无人的走进，抑制住心中惊讶，带着圆滑的笑容上前问道。

　　“我要找圆肥仔。”阿霆的话依旧没变。

　　对方听到同样变了神色，悄悄朝着柜台打了一个手势，顺势将阿霆向里面领，“老板现在不在，我看不如小哥，你去那里的休息室等一会？我们老板来了，我再来叫你啊，哎，怎么做事的？给这位小哥来一杯参茶。”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了中间。

　　“不用了，我在这里等。”阿霆说着，长腿一勾，将一旁一把空椅子勾到了身边，直接在场子的中心坐下。

　　阿霆的行为引来了在场不少人的注目，领班拿着一方手帕不断擦汗，“先生，你这样我们没法做生意了。”

　　阿霆不为所动，冷着一张脸端坐在中间。

　　“好啊，看来你是来找茬的是吧！敬酒不吃吃罚酒！”那领班见软的不行，索性高喝一声，立即有几个提着钢管的人从里面包厢冲了出来。

　　其余打牌的人一见这样的情景，立即各自卷了麻将桌上的钱一哄而散，只消片刻，刚才还人声鼎沸的麻将馆只剩下了被包围的阿霆和气势汹汹的一群打手。

　　阿霆依旧冷着一张小脸，站起来将腰间的皮带一抽，不等第一个人冲上来，一把将旁边的麻将桌推了出去压制住一拥而上的人，同时手中皮带一抽，将最前面的几个人握着钢管的手深深抽出一个血痕。

　　接着阿霆一脚蹬在麻将桌上，借力跳了起来，挥动着皮带就是一顿抽，他的力道重却巧妙，把握极好，只是眨眼的功夫，前面的六七个人已经满脸红印，捂着脸倒地。

　　又有人接着冲上来，阿霆从高处跃起，膝盖准确的压住那人的肩膀借力就是一个侧翻，对方直接被压得跪在了地上。

　　一套动作下来，已经没有人敢轻易上前，阿霆微微活动了下肩膀，头也不回的将刚才坐的折叠板凳一把甩出去，刚好砸到了溜到门口的领班男人面前。

　　阿霆转身向着男人走去，纵然后者朝两边的人不停做表情，看着一张脸都要抽筋，却还是没有人敢上前，反而是纷纷给阿霆让开一条道。

　　“好汉饶命！”对方见阿霆走到面前，抱着头趴在地上哭丧着脸道。

　　“圆肥仔在哪里？”

　　阿霆刚问完，就听外面警声响起，立即有几个人冲了进来，“我们收到市民电话，有人在这里聚众斗殴！全部双手抱头，站好！”

　　原本趴在地上的人见状立马连滚带爬的扑到了最前面的一个警官的面前，指着阿霆道：“对啊，对啊，警官救命，就是他，冲进来不由分说就打我们！”

　　阿霆刚想上前一步解释，却被对方手中的枪械瞄准，立即定住，皱着眉举起手来。

　　*

　　“我去了，你冷静点，我们现在就去落霞村！”邱风深看着面前几乎要暴走的阮战，举着手妥协。

　　“白芝，白芝，叶大律师！”邱风深一边摁住阮战，一边大喊叶白芝。

　　“走走走！再不走我看阮战就要把这拆了！”叶白芝也是满脸无奈，拿上外套，三人便冲向车子。

　　珊瑚赭警署内，治安组，阮战几人赶到的时候，安黎已经等了几人一会。

　　“小伙！阿霆呢！”阮战一马当先冲到最前面。

　　“没事，阿霆没有受伤，我的同僚正在做笔录，一会就可以见到他了。”安黎道。

　　“什么情况？”邱风深在一旁问道。

　　“他们一口咬定是阿霆冲进去打人，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叶白芝一旁问道：“有监控作证么？”

　　安黎露出一个很淡的微笑，随即摇头，“他们说雀馆里面的监控坏了，门口有监控，但是显示是他们保安先动的手。”

　　叶白芝邱风深立即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表情，相视一笑，“正当防卫！”

　　这时阿霆和几个跟随的警察从走廊尽头走出来，其中的一人明显认识安黎，打招呼道：“安警官？”

　　安黎点头。露出一个笑容。

　　“安警官，你们认识？”那人瞟了一眼阿霆又看看安黎。

　　“对呀，罗sir，我过来看看情况，不影响你们吧？”

　　“哈哈，不会。”那人连连摆手。

　　叶白芝这时候凑了上去，亮出身份，道“你好，我是舒霆的律师，请问我的当事人现在什么状况呢？”

　　听到叶白芝的身份，对方的笑容一下消失，道：“舒霆先生涉及破坏公共秩序和损伤他人财产。”

　　“请问有直接证据么？据我所知，所有的麻将馆应该是装有实时监控的吧，那应该就是拍到我的当事人损害他人的证据了？”

　　“这个…麻将馆的监控坏了，只有门口的监控。”

　　“可以给我们看看么？我的当事人就在这里等候。”叶白芝说着，已经将阿霆拉到了自己这边，阮战立即上前紧紧握住阿霆的手。

　　小警员看着站在对面盯着自己的安黎，点头道：“跟我们进来吧。”

　　“正如警官你所见，这段画面上，很明显是对方仗着人多势众先动手的！我的当事人处于自卫才动手的，不过这里我们也确实需要道歉一下，我们家阿霆呢，平时会练散打，就是因为他长得太好欺负了，才学来防身的。”
　　叶白芝正襟危坐，看完电脑上录像带道。

　　“这个…”对面的警察刚想说什么，就见另外一个警员走进，耳语了几句之后，他便道：“对方已经要求撤案了，解释说应该是什么误会，请问你们是否愿意私下和解呢？”

　　叶白芝笑笑：“当然。”

　　走廊外，几人坐在长椅上等候叶白芝。

　　“阿霆，没受伤吧？”邱风深看着低头不语的阿霆柔声问道。

　　阿霆摇头，就要去看坐在另一头，离自己好远的阮战。

　　阮战听到邱风深的问话，偷偷去看阿霆，此时看到阿霆看过来，立马冷下一张脸，好像不在意一样。

　　邱风深见着有些好笑，故意拉起阿霆的胳膊，道：“哎呀，这么大一块淤青，还说没事！”

　　那一头的阮战闻言，终于破了功，一下冲过来，打掉了邱风深的手，自己小心捧着阿霆的胳膊，问道：“疼不疼？”

　　阿霆难得开窍，竟然点点头：“疼。”

　　邱风深拉住一旁有些傻眼的安黎，道：“这里的速溶咖啡太难喝了，我们去附近咖啡店买点，想喝什么？”

　　“卡布奇诺！”

　　两人出了警局，安黎才开口：“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错的店，带师兄去吧？就当那天晚上收留我的报恩。”

　　“远不远呀，不远我可不去，省的回去的早当电灯泡。”

　　安黎轻笑一声，小跑几步跟上：“用走的，来回要有四十分钟，不过那家咖啡是很好喝的。”

　　邱风深停下脚步，打量道：“哈，看来安大警官也知道上班摸鱼的。”

　　安黎耸耸肩，不置可否。

　　两人并肩而行，走在自下而上的林边人行道上，风海洲亚热带气候下，树木茂密，还偶有椰树做点缀。

　　“阿霆不像这样冲动的人，怎么会今天自己单枪匹马去踢馆呀？”

　　邱风深叹了口气，透露了自己今日接到的委托以及阿霆妹妹的事。

　　安黎脚步一顿，神色突然严肃起来，“你是说落霞村还有小孩子走失？”

　　邱风深听出了这话有问题，点点头：“怎么，你们也接到相关报案了？”

　　安黎点头将那位老婆婆的事讲了个大概。

　　“你们也在调查那个圆肥仔了？”

　　安黎点头，正说着，手机响起，小宇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安sir,袁珂来到警局了。”

　　邱风深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极为有默契向回跑去。

　　“师兄！快点！”在一处上坡，安黎看着又开始骂骂咧咧的邱风深，笑着打趣。

　　“大爷的，我膝盖不好…”邱风深正说着，安黎的手出现在眼前，“这家伙不是已经跑上去了么…”

　　“让我陪着你一起跑吧。”
　　逆着光，邱风深看着对方俊美的容颜，突然理解了珊瑚赭警花们的选择…

　　一进警局，果然看见阮战极力抱着小狮子一样的阿霆，阻止他冲上去。

　　而叶白芝则挡在两人面前，正对着一帮穿的花里胡哨的人，正中间站着一个小个子胖胖的男人，同样穿着一身花哨的衬衣短袖短裤，皮肤黝黑，额头上的确有一个斧头刺青，整个人看着像个贴了标签的矮胖木桶，带着一副墨镜，看不清表情。
　　但是带着这么多手下来警局，并且任由他们在这里嘈杂，很明显也是颇为嚣张的。

　　邱风深想要上前，却被安黎的手拦了一下，后者从那群人身后走上去，大声道：“警局内，禁止喧哗。”

　　邱风深在一旁听着，才发现安黎严肃起来，平日里听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声音，此时微微下压，很有威严的气势。

　　“哟，这位警官，抱歉，抱歉。”一群人听到了安黎的声音，明显收敛不少，袁珂也转身看到了安黎。

　　“袁珂，落霞村人，袁氏雀馆”的老板是么？我们有一件人口失踪案请你配合调查一下。”安黎说着，掏出自己的证件。

　　“OK!没问题。”说完，袁珂转身看向阿霆，“小兄弟，气很盛呀，我们走着瞧。”

　　肥胖男人说完，侧身让出路，看着叶白芝和阮战将阿霆夹在中间向着门口走去。

　　就在三人走到一群人中间时，安黎察觉到袁珂向着身边的一个人使了个眼色。

　　安黎来不及开口提醒，就见那人抽起一旁办公桌上的裁纸刀自上而下刺向中间的阿霆。

　　不等阿霆反应，阮战速度更快，他脚下向前一步，快准狠的擒住对方的手腕，看不清他的动作，只有离得最近的叶白芝听到了骨节碎裂的声响，随即就是那人的惨叫声。

　　“啧啧啧，人家正愁没地方发火呢，活该往枪口上撞。”叶白芝在一旁默默道，随即上前，看着安黎道：“警官，你作证呀，绝对的自卫，他们都是用凶器了。”

　　安黎面色冷峻，点头，随机向着门口的阿辉发话：“阿辉，先让他去治疗，随后以故意伤害罪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