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频共振》季子十七

2、军训

　　班主任邹涵走在最前面领着全班绕着教学楼、综合楼、操场，最后走到食堂，一一介绍着。
　　这些路辛杨希走过成千上万次的路早就烂熟于心。
　　辛杨希漫不经心地跟在队伍的最后，视线内许多白色校服移动，但她的目光只集中在一个上。
　　贺泽裕，这名字萦绕盘旋在心中。
　　可能觉察后方有道目光过于强烈，名字的拥有者转头，眼神绕半圈落在她身上。
　　像过去成为习惯一样，她下意识地躲避，随后自问“现在在梦里，为什么要躲他？”
　　于是又正大光明地回视，侧头露出笑容。
　　男孩子留着这个年纪很常见短发平头，两边短短的，中间长度刚刚过额尖，整体一身清爽年少气息。侧着身子露出半张鹅蛋脸，近看的话能看见脸颊上淡淡的青春痘印，因为没有弧度的嘴角，不笑的时候整个人稍显难以接近，但同时偏圆的眼睛弱化了高冷的氛围，增添了几分男孩子的活泼。
　　贺泽裕疑惑的目光没停留多久，立马被旁边的男同学声音吸引过去。和他并排同行的是他初中的同班同学罗祁，辛杨希回忆他俩高中似乎从一开始到分班后都在同一班，关系亲密。
　　这一眼让心里刚长出的小芽晃了晃，痒意从最柔软的肉蔓延至血管，甚至试图钻进骨缝里。
　　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她藏在背后的右手轻轻摩擦，心下微晒，自己还是这么没出息，一眼就足以让她心神荡漾。
　　今早将她喊醒女孩子从她身后超越，这是她高中时期唯一交心的朋友，哪怕分班后不在一个班也会经常跑过来找她玩。
　　辛杨希看到再次露出微笑，快走两步，拍拍刘词沄的肩膀说：“嘿！咱们等会是不是可以直接去吃饭呀？”
　　刘词沄也对她笑，卷卷的碎发搭在圆圆的娃娃脸上，后面的扎起的头发和人一样都是小小的一个，说：“我也不知道呀，邹老师还没说呢。”
　　辛杨希似乎感觉自己的这位朋友从认识起就没长高过，以她对刘词沄多年的了解，这时候面对自己这个陌生的同学，她内心肯定是阵阵社恐的怒吼，但是表面维持淡定。
　　辛杨希努力憋笑，“那咱一会一起吃呗，怎么样？”
　　“ok啊，但我还要回教室拿饭盒。”
　　“没关系，我也放教室了，早知道刚刚就一起拿上了。”
　　刘词沄点点脑袋，表示赞同，对这个新朋友展示的热情感到有点突如其来，可能是刚开学女生寻找小集体消除不安吧。
　　在现实高中，辛杨希确实是以这种心态十分快速主动地与另一个同班女孩子吴佳禧攀谈起来，这位女孩子也是她当时第一个好朋友，但是最后两人闹了点不愉快毕业后也没再联系。
　　想到这里，辛杨希戳戳餐盘里的西兰花炒肉，无比清淡。
　　“这梦怎么还没有结束？”她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对面的刘词沄以为辛杨希在和她说话。
　　“啊，没什么，我是说等会请你去小卖部吧。”
　　刘词沄刚张开嘴，话还没说，被旁边停下的人打断。
　　“你们好呀！我可以坐这吗？”一个眼睛很大，黑直长发的女孩子害羞的问道。
　　辛杨希哀嚎，不是吧这么巧，这就是她以前在20班最好的朋友吴佳禧，与现在不同，在现实世界里是自己主动和吴佳禧说话的。她俩后来因为发生的一切事情而渐行渐远。
　　辛杨希还是友好的打了声招呼，吴佳禧像她熟悉的一样羞涩的微笑。
　　互相介绍了名字，就安静吃饭了，她和刘词沄也没有继续之前的话题。在这次之后她和吴佳禧也没有过交流了，起码在梦里一切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吃完午饭，辛杨希说：“要不我们去操场散步消消食吧。”
　　“好啊。”刘词沄也想去看看操场。
　　开学第一天，操场上的同学不多，绕一圈能看到几对男同学和女同学一起散步，估计是高年级的情侣吧。
　　“他们是情侣吧，老师不管吗？”刘词沄对操场上情侣的明目张胆有些惊讶。
　　“这算什么，又不是在老师面前接吻。”
　　“啊？哦。”刘词沄惊奇，“你以前也谈过恋爱吗？”
　　“以前？我一直都没有呢。”辛杨希回忆初中，“你呢”
　　她知道刘词沄在高中之前都没有谈过，但估计没有记忆的自己会这样问。
　　“我也没有。”刘词沄不好意思地笑笑。
　　一边靠着跑道边地树荫散步，辛杨希的眼神一边网对面篮球场看。
　　“你打算在高中谈吗？”刘词沄又问。
　　辛杨希收回目光，“不知道唉，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吧。”
　　可能是开学第一天，平常一下课就在篮球场的男生毫无踪影。
　　完整她想说的话是“如果有机会和某个人谈的话，我会谈的”
　　当然这是站在15岁的立场想的。

　　淮南附中的军训被举办在市里的训练营基地，女生住一栋楼，每间房有十个人，比学校宿舍还多四个，男生就更惨全部住在一个一层的巨大的房间，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工厂，里面井井有条地摆着高低床，放眼望去强迫症患者甚至会觉得很舒适。
　　九月份同学们晒一整个上午地烈日，所有人都怨气冲天，汗水从浸湿了的帽子下滑到脖子。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苦练得持续到军训最后一天结束，没想到从第一天下午开始雨就没停过，大家都在说可能是老天爷都看不过在这个时间军训。学校通知同学必须在宿舍等待。
　　辛杨希和刘词沄住在一间，其他的都是别的班的女生，大家坐在一层床上有说有笑的，一会抱怨军训，一会聊长得帅的教官和男同学。
　　聊着聊着，就有人提议要去楼下小卖部买零食，但马上有人提醒教官可能在楼下寻。
　　“我去买吧。”所有人目光集中在从床上起来的辛杨希。
　　“要不算了吧，听说教官就在宿舍门口抓。”3班的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子说。
　　辛杨希看了她一样，回忆第一天自我介绍的名字王安凝，人善良性格活泼，和名字倒是一点都不相关。
　　“没关系的，我也想吃零食了，教官一来我就跑。”这重来一遍的日子实在是太无聊了，“我帮你们带啊。”
　　见她如此勇敢，大家都不客气了报了几个最想吃的零食，说等买完了一起给她钱。
　　刘词沄怕她一个人会被教官抓，于是就陪她一起。
　　下到一楼，她们并没有在门口看到谣传里的教官，于是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一下后，辛杨希和刘词沄趁着雨小跑到小卖部。
　　小卖部就在宿舍斜对面，也有几个估计也是闲到发慌的同学买东西。
　　辛杨希飞快地报了记在脑海的零食，等小卖部阿姨转身找的时候，她俩不忘盯着路的两边。
　　“安凝她们刚刚在讨论，要不要和举报热线举报一下学校用抗战胜利70周年的假日军训，你觉得呢？”刘词沄问。
　　“我觉得都行，反正也不会有改变的，她们想试试就试试呗。”
　　盯梢的时候，辛杨希听到隔壁大叔点了点旁边同学买的零食说：“同学你这还差五块哦。”
　　余光看到旁边男生拍了拍口袋，然后似乎和一起的同学说了什么。
　　“那我们这个牙刷不要了。”男生对大叔说。
　　本来辛杨希以为是不认识的同学，她转过头来像付钱的时候发现和他一起的同学是插着口袋侧站着的贺泽裕，心下改变主意，把手里的前递过去。
　　“要不我帮你们给吧。”怕他们要拒绝，辛杨希紧接着解释：“我带的钱够，你们买的牙刷肯定今晚得用，我们是同班的你们晚点还我就好了。”
　　虽然话是对着面前的男生罗祁说的，眼睛却是望着贺泽裕。
　　最后他们道了谢，正准备走的时候，辛杨希又拿了自己买的一盒夹心饼干塞到罗祁袋子里。
　　“送给你们吃的，不用还了。”说完辛杨希拉着刘词沄就冲向宿舍，没敢看后面的人。
　　进宿舍之后，擦擦头上的雨水，分完零食之后辛杨希回床上待着了。
　　水滴被地心引力从头发上剥离，坠入薄的像张布的床垫。她反复检查刚刚自己的行为，担心太过于奇怪。喜欢上贺泽裕之后，高中时候的她绝对不会主动和他说话，更不要说当面送东西。一切渴望在梦里都有了很好的理由，她可以大胆肆意地表达喜欢，她想或许还不够大胆。
　　刘词沄站在下铺，扶着栏杆歪头看这个发呆的人。
　　辛杨希从自己的世界里抽离出来，没想到面前有个人头，吓得叫了出来。
　　“卧槽，你干嘛！怎么这么恐怖地看着我？”辛杨希叫道。
　　刘词沄笑，“我看你半天不说话，在想啥？”
　　“没想什么。”
　　刘词沄一脸不信，弯弯手示意她过去，小声对她耳朵说：“你刚为啥送那两个男生饼干？”
　　“想和同班同学交个朋友而已。”她是送给一个人。
　　“好吧。”刘词沄明显不信。
　　我的朋友，现在告诉你我的秘密你可能不会信，晚点再分享吧。

　　有一件高中的辛杨希在军训干过的事情，但是28岁的她早已把这件小事忘掉。直到宿舍里王安凝和其他几位同学在商量打电话给1234举报学校的时候，她才想起来好像自己确实干过这么件事。
　　起因是今年刚好是抗战胜利70周年，教育局通知全国学校9.3放假一天。然而他们学校的军训安排丝毫没有收到这个通知的改变，她们几个在宿舍等雨停，太无聊就决定试试举报电话。
　　王安凝从枕头底下拿出藏好的手机，对其他人建议：“之前我初中同学也举报过学校加课，最后就取消加课了，试试吧说不定军训就取消了。”
　　其他人听了有些犹豫，“老师会知道吗？”
　　“当然不会的，这是匿名举报。”
　　辛杨希正在上铺刷着视频，她隐约记得之前她们的举报电话石沉大海，没有引发特别的事情，所以没阻止。
　　最后，在王安凝的怂恿下，所有人都同意了打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宿舍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可以听到，所有人都屏息以待，电话对面的人十分冷静地让她们等待处理，于是电话挂掉。
　　“真的有用吗？”林奇奇问。
　　“当然没用。”辛杨希说。
　　“你怎么知道没用？”这通没有答案地电话让王安凝有些泄气，一听这话立马问她。
　　“大人们才不会管小孩子。我是说我们的事情。”辛杨希尽量表现得像个小孩，虽然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在梦里要这么小心。
　　大家内心是认同辛杨希的观点，但主观上不想这是现实，于是都不说话了。
　　第一天的军训在阴雨绵绵的天气里过去，大部分的学生都期待着继续下雨，而此刻躺在冰冷铁板床上的辛杨希默默祈祷，只希望自己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这个梦能够结束。

　　这次上天站在了多数人的这边，这场雨停留了足足两天，在这两天里除吃饭和短暂停雨的时间，同学们都被要求待在宿舍。
　　宿舍内，辛杨希拿着杯子从走廊回宿舍，大家都在热火朝天地聊着各种八卦，她把杯子放在桌上爬上了床，长呼一口气将被子盖住脸，哀叹一声。
　　这个梦怎么这么长？她郁闷地在心里想。还好第二天她没有工作安排。
　　当她正烦恼时，楼下林奇奇对着窗外说：“好像雨停了哎，看来我们快乐肥宅生活结束。”
　　“哎！”整个宿舍齐叹一声。
　　“所有人注意！现在到操场上按照班级排列集合！”一时间总教官带点粤普的嗓音通过宿舍楼的广播喇叭传遍训练基地。
　　所有人认命地整理好衣服和被子走出宿舍。
　　偌大的集训操场内，两千多名学生懒懒散散地找寻自己的班级。有的教官面无表情地站着盯着学生集合，像辛杨希他们的教官在宿舍楼下早早地怒吼一声让他们赶紧滚去操场。
　　同一个宿舍内，辛杨希只和刘词沄一个班级，其他的女生都跑去找寻各自的班级。
　　等到20班都集合完毕，已经距离喇叭响起过去20分钟了。在此期间，早就站在他们前面的教官一直安静，这些小崽子们不清楚，但经过社会毒打的辛杨希感觉到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果然，当周围最后一只班级被带走，20班的教官两手叉腰慢慢开始边踱步边冷冷地打量着刚刚还在窃窃私语的他们。
　　“我看你们能讲到什么时候？”教官粗着嗓子吼。
　　得，又是标准骂人开头。辛杨希很庆幸自己因为身高有163被排到了第二排。
　　“学校送你们来这里不是让你们放松的！我带过的班就没有像你们班一样这么散漫的！”
　　接下来的15分钟，20班的所有同学面无表情地望向远方，身体逐渐僵硬，教官的陈词滥调从左耳滑进，又从右耳溜出。
　　消失了两天的太阳从云端出现，温度很快上升，暴晒了一小时之后，汗水浸湿了所有人的军训帽。趁着教官和隔壁班教官闲聊，辛杨希和旁边两个女孩也敲敲说起小话。
　　“欸！你要不要试试装晕，这样我把你送到医务室去休息，这样咱两都不用军训了！”右边的女孩朱竹茵，后来在班上人称‘茵哥’，暗暗用胳膊碰了下辛杨希。
　　辛杨希嗤笑一声：“让我造福人类是吗？要不你来装晕，我送你去。”
　　不出意料，茵哥沉默了。
　　不过，辛杨希倒是在思考这个提议，这是个但凡军训的学生就会浮起的想法。然而在学习时代，她一直是个不学习的乖乖女，没有做‘特殊行为’的勇气。可是她现在在做梦啊，做梦的人
　　在梦境里当然是她最大的，也不用怕丢脸。
　　辛杨希打定主意，小声支会茵哥一声，让她准备着。
　　教官停止聊天，往他们这边走，除了辛杨希之外，其他人都下意识地挺直腰杆。
　　心里默数三秒，辛杨希紧闭双眼，控制身体倒向茵哥的位置。
　　“砰”一声，仿佛世界静止了一秒。他们教官看着自己带的班级中间一个看起来瘦瘦的女生往斜右边摔。
　　这就是沟通的问题了。她以为右边的茵哥会接住自己，然而茵哥似乎以为只有帮扶的戏份才到她。
　　倒向了右前方，甚至在脸朝地之前，她只来得及下意识地用手撑在地面上。
　　“啊！Fuck！”因为过于疼痛，方圆几个班级都突然听到20班传来女生的“F”单词。
　　目睹了一切的茵哥震惊三秒才想起来计划，换了好几个动作以十分不自然地姿势扶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