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频共振》季子十七

1、回到过去

　　八月的最后一天，一场连续多日的倾盆大雨洗礼着正值夏日的广州，雨水降临在屋顶、车顶和泊油路上将前段时间积攒的高温全部净化一遍。
　　在这样不宜出门的天气，辛杨希被母亲杨女士一大早拉起来，把早饭提前准备好带到车上。
　　“妈！咱们到底要去哪？”辛杨希前一晚苦写剧本，凌晨才睡的她脑子实在跟不上母亲的速度。
　　“上周不是你这周必须去光孝寺拜一拜吗？我查过了今天是个黄道吉日。”
　　辛杨希打死不承认这件事已经被她抛在脑后，一口啃下包子，说：“妈，我不是说了吗，姻缘是得自力更生，不能假他人之手。”
　　“你就说你上次谈恋爱是什么时候？”杨女士早料到她的回答，一边开车一边反问。
　　上次恋爱？
　　已经是三年前了，分手之后两人再无联系。
　　辛杨希心虚，估计是上个月大她一岁的堂哥终于步入了婚姻的殿堂刺激到了母亲，所以才拜起了神佛。
　　到光孝寺附近停车场的时候，雨势渐渐收敛，两边都是卖香火的店，她和母亲各自撑着伞向寺门口走进去
　　她抬起雨伞，屋檐斗拱层层向外延展，金漆从顶部顺延似盘龙乘驾祥云立于屋檐四周和上方，中间牌匾上镶着三个书法字——光孝寺。
　　这三个字仿佛唤起了她久远的记忆，她似乎感觉几年前自己来过。
　　光孝寺建于广州老城区，寺庙面积不大，四周被鲜艳的花和参天大树保护环绕着，寺庙不供香火只供鲜花。
　　她对里面的塔楼和大殿她没有任何印象，可能是自己记错了，以前和父母去别的城市旅游倒是游玩过寺庙。
　　在杨女士的强烈要求下，她还是在大殿内放了三只百合，朝着殿中高大庄严的三尊佛像鞠躬，心里默念：“希望世界和平，家人平安幸福。”
　　她直起身子看到一旁闭眼虔诚的杨女士，双掌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她嘴角抽抽。
　　等他们回家的时候雨下的更大了，劈里啪啦地雨滴声仿佛瀑布一样狠狠地打在窗户上。
　　回到家时，爸爸正好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桌，三菜一汤都是她和杨女士爱吃的。
　　“回来了，洗洗手就可以吃饭了，记得消毒啊！”爸爸说完转头走进厨房端饭。
　　爸爸年轻的时候几乎完全秉持着‘君子远庖厨’的传统，家里一日三餐都是杨女士负责。现在退休之后，感受到妻子的辛苦于是经常下厨，最近厨艺进步飞快。
　　辛杨希主动承担了洗碗的责任，杨女士靠在厨房门上叮嘱：“我把杂物间你小时候的东西都整理出来了，你记得等会看看哪些可以扔掉的，现在杂物间都堆不下了全是你的东西。”
　　她答应了一声。
　　等她洗完碗甩着手上的水走出厨房，看到爸爸坐在沙发上正在看历史纪录片，她和爸爸聊了会历史，完全把杨女士的叮嘱抛掷脑后。
　　洗过澡后，她刚打开邮箱看看工作消息时，几声熟悉的脚步声邻近门口，接着房门被打开，就看到爸爸一脸无奈地提着一个塑料箱子对她说：“希希是不是忘记什么事情了。”
　　“什么忘记？！她就是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门外传来杨女士的吼声，“剩下的明天让她自己收拾。。。”
　　坐在地上的她立马弹起来，接过箱子，朝门外回答：“是真的忘记啦！”
　　然后和爸爸默契地相视一笑，等门重新关上后，她打开这个被遗忘好几年的箱子，甚至已经忘记里面存放的是什么东西。
　　里面放着的都是一些初中高中时用过的本子，她将上面几个不要的草稿本拿起来打算明天扔掉，她的目光被露出来的一本封面是金粉的线圈本吸引，打开之后第一页第一行就是一个被她遗忘了很久的名字，后面跟着的而一句话让她一下子回忆起了很多往事。
　　To：贺钟煜
　　分班之后我好想更喜欢你了，怎么办？
　　这一晚上，她一边翻看着这些曾经自己小心翼翼写下的心情，一边想起从未告知过的收信人的秘密。慢慢的她带着这些回忆进入梦乡。
　　白衣男孩踏入吵闹的教室，‘砰砰砰’砸向地面的篮球，窗外火红一片的晚霞，抽屉里一排排的牛奶盒。。。
　　数不清的记忆碎片像拼图一样在她脑海里旋转，她感觉自己陷入了黑暗，又感受到了刺眼的阳光，意识仿佛被看不见的一股力量牵引着，朝着一个方向流动。
　　紧接着，黑暗突然渐渐淡去，周围变成了一片苍茫的‘白’，她想呼喊却发不出声音。一个低沉的男声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循环起来，“去到15年，高一开学。”
　　她不认识这个声音，能感受到这个声音的主人没有恶意，是认识的人吗？
　　虽然感到奇怪，她抵不住这个声音里的温柔，不知为何她的意识开始不由自主地跟着他默念。
　　“去到15年，高一开学。”
　　“去到15年，高一开学。”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辛杨希意识开始沉沦直至重新被黑暗吞没，这个奇怪的遭遇像被橡皮擦擦除一样，一点一点地在她脑子里被清除。
　　终于，当熟悉的音乐响起，辛杨希猛地睁开双眼，前几分钟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到头顶好像有块木板，耳边有人说话，还有厕所冲水的声音，而刚刚循环的男生以及梦里发生的一切此刻的她统统不记得。
　　半昏半醒间她感受到右侧有个人影路过，然后她的右手臂被用力的拍了两下。一口气忽然从胸腔涌上来，她剧烈地咳嗽。
　　等呼吸顺畅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坐在一张床上。说它是个床又有点抬举它了，毕竟身下只是一块木板上面垫了张薄软床垫，能清晰感受到木板的硬度。
　　背后是两个铁质的高低床，她右边还有一个高低床，前面是一堵墙，墙上有一扇窗，墙的右边是打开的铁门和高高挂着的校服，几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正在刷牙。
　　第n次大脑重启失败后，一个女生喊了她名字：“辛杨希，你还不起床吗？要迟到了。”
　　她转过头，是刚刚拍她的女生。
　　辛杨希一脸呆滞，机械地张开嘴，缓缓吐出世界最美妙的语言：“草。”

　　2015.9.1
　　是的。
　　这个操蛋的世界把她带回到了高中时期。不过也有可能是她还在梦境中，虽然她刚刚掐了下自己的大腿疼痛感明显。
　　走出宿舍的一刻，阳光透过上方榕树叶错综交叠的空隙洒下来，静静地待在地上等待行过的同学老师轻踩上去。
　　这一刻，她安静地感受温暖。
　　广播演奏起音乐，她条件反射地跑了起来，冲向记忆里的20班。音乐停止的时候，她正好气喘吁吁地扶住教室的门框，调整呼吸，等她再次站直身子的时候，讲台上的班主任和左边整个班级的同学都默默地将目光注视着她这个迟到的人。
　　目光一扫，刚好有一个空缺的位置，只想要快点摆脱这该死的尴尬，她身体向那个位置移动。余光扫见右后方的班主任伸出刚好想要叫住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这位辛同学...”
　　“哎老师我迟到了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可能是难得见到如此自觉的同学，班主任也没说什么。
　　“两天后呢，同学们知道军训就要开始了，我先来告诉一下大家这两天学校里的安排。”班主任的声音通过小蜜蜂传达已经有点变了声。
　　辛杨希想起，自己高中的时候对于第一任邹涵班主任并没有什么好感。
　　这梦好真实啊，她低下头看着身上白色的胸前，嗯。。。确实是小了点。
　　坐在右后方的人似乎动了下，朝她后边的桌子伸出了个胳膊。
　　辛杨希不由得摒住了呼吸，僵硬地保持着低头的动作。
　　“所以呢，等会我会带着大家熟悉下校园环境。。。”讲台上的声音仿佛被人转动了音量键，周围同学们细细簌簌的声音被瞬间擦去，世界仿佛与她说了再见，后面的动静夺取了她的听力。
　　——我仍记得刚开学的时候，你是坐在我后面的，只不过那时候关注点都是高中生活，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你。
　　——如果注意到了，我一定会。。。我可能什么也不敢做。
　　她记得日记本第一页是这样写的，高中的她是这样回忆几乎毫无印象的初遇。
　　“带手机了吗？”
　　她抬起头转向窗外，眼里乘着有温度的流光，一只小鸟衔着火红的花瓣落在窗台发出声响，所有的声音一瞬间钻入耳朵，世界又有了动静。
　　是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偷走了她的声音，又还给了她。
　　她笑了，她知道这场梦的因果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