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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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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泼洒进卧室,在光滑的地板上切割出锐利的几何形状。陆飞早已醒来,眼底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种经过漫长等待后终于锁定目标的锐利光芒。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冷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他点开一个备注为“顾朋”的联系人,快速键入一行字:
“人找到了。疗愈阶段的‘暴露与反应阻止’可以开始了。你尽快回来,我需要你的专业评估。”
信息发送成功,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仿佛能透过信号感受到远方好友的回应。这不是简单的叙旧通知,而是一份行动宣言。
他走进浴室,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脸庞,让他本就清醒的神经更加紧绷。镜子里映出的男人,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偏执的狂热。他仔细地打好领带,选了一条深蓝色带细微纹理的,动作一丝不苟,像是在进行一场重要的仪式。每一个细节都必须完美,因为他要重新走进她的世界,这一次,他绝不允许任何失控。
就在这时,手机响起,来电显示是“顾世伯”。陆飞接起电话,按下免提,继续整理着袖口。
“小飞啊,你上次介绍的那个小凡老师,还真是不错!”顾叔叔的声音洪亮,透着心满意足,“我这老骨头折腾了好几年,睡眠都没好过,去她那儿做了几次,哎呀,晚上睡得踏实多了!你是怎么找到这么个宝贝的?我那几个老伙计也有类似的毛病,能不能介绍过去?”
陆飞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了然的弧度,语气却保持着晚辈的恭敬与恰到好处的疏离:“顾叔,人其实是我母亲那边偶然寻访到的,具体缘由您要是好奇,可以问问她老人家。”他话锋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您介绍朋友过去调理,当然没问题。不过,顾叔,咱们得先说好,治疗归治疗,别的念头就免了。小凡是我这边的人,您可别想着给您家顾朋牵线。”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传来顾叔叔略显尴尬的笑声:“你这孩子!我这话还没出口,就被你堵回来了!护得这么紧?”
“不是护,”陆飞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暗流般的执拗,“是物归原主。”他用了这个词,冰冷又势在必得。
顾叔叔显然听出了弦外之音,不好再纠缠,转而问道:“好吧好吧。不过说正事,你们家集团里那几个倚老卖老的叔伯,你打算怎么处理?动静太大,怕是不好看。”
陆飞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如同结冰的湖面:“该移交司法证据的,一样都不会少。侵吞了多少,就得连本带利吐出来。企业‘毒型依赖’的戒断反应总会有的,但长痛不如短痛。系统性整顿急不得,温水煮青蛙,慢慢来。”他的语气淡然,仿佛在谈论天气,却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冷酷。
“对了顾叔,”陆飞状似无意地追问,声音放缓和了些,“小凡具体是怎么给您治疗的?我倒是有些好奇。”他需要更多信息,拼凑出这七年来她生活的碎片。
“说起来也挺奇妙的,”顾叔叔来了兴致,“她先是用一种特制的能量米,在治疗桌上摆出复杂的图案,说是能接引星辰力量,形成稳定的能量场。点了沉香,光线调得很暗,只留一盏小油灯,那氛围,确实让人很快就能静下来。然后就是做艾灸,味道是挺冲,但她解释过,这不仅仅是普通的扶阳艾灸,她会根据当天值班的星宿,选择对应经络上的特定穴位进行灸治,说是借星宿之力来调和身体内部的失衡。最关键的是,做完之后那种深度的放松感,跟我以前做过的任何理疗都不一样!晚上睡眠质量出奇的好!这小姑娘,有点真本事,我看好她。要是你爸妈那边有顾虑,我们顾家可是很欢迎的……”
一阵爽朗的笑声后,通话结束。
陆飞放下手机,眼神幽深。接引星辰的能量米阵、沉香引星、依据星宿选择穴位的艾灸法……这些融合了古老传承与神秘玄学的独特手段,与她当年决绝离开时留下的“男性”身份谎言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更加迷雾重重的形象。顾叔叔最后那句半真半假的玩笑,像一根细刺,扎进了他心底最敏感的区域。顾朋?绝无可能。
他提到的顾朋,正是他刚才发信息的人。两人自幼相识,顾朋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学业优异,情绪稳定,一路读到心理学博士,如今在国外知名机构做研究。他理性、洞察,是陆飞混乱内心里罕有的、可以完全信任的锚点。陆飞很清楚,自己对于找到小凡的强烈执念,以及其中混杂的未解创伤、愤怒乃至破坏欲,需要顾朋这样专业的视角来帮助厘清和引导。
他再次拿起手机,又给顾朋发去一条信息,这次更加直白,并尝试用他的理解去解构小凡的方法:
“她对顾叔采用的方法,前半段(能量米阵、沉香、幽暗环境)类似于一种精心设计的感官聚焦和正念引导前置程序,旨在快速诱导放松状态。后半段的艾灸,结合其提到的‘星宿对应穴位’理论,可以视为一种强化的、带有特定文化信念的体感刺激,可能无意中触发了更深度的身心放松反应,从而改善了睡眠。这印证了她确实具备某种…难以用常规理论完全解释的疗愈天赋。但也让我更确定,她当年的‘性别谎报’,是一种极端的‘关系切断’行为,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下的回避与麻木症状在她身上很明显。我需要面对她,但需要策略,避免二次创伤。”
陆飞的思维飞速运转,将他观察到的现象与他所了解的心理学术语、以及小凡那套独特体系的关键点进行交叉解构。他的“疯狂”并非失去理智,而是高度聚焦下的偏执,是一种将所有资源、所有思考都导向一个目标的极致状态。他不仅要人,还要解开那个困扰他七年的心结,要治愈自己,也可能,要治愈那个同样深陷痛苦之中的她。而这一切,都需要顾朋这把精准的“手术刀”来协助他剖析、切入。
窗外的阳光愈发耀眼,陆飞整理好西装最后一处褶皱,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城市的喧嚣,落在了那个偏僻工作室的方向。战役的号角,已经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