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溯尘》如雪飘来

5、第五章 秋意暖痕

　　第五章秋意暖痕

　　小凡的生活看似恢复了平静，如一池被秋风抚过的湖水，表面波澜不惊。唯一打破这寂静的，是每日准时送达的三餐。送餐人沉默地等候，待她用完餐后便收拾离开，整个过程礼貌而疏离，像在执行一套精密却无情的程序。

　　这天傍晚，送餐人刚走，小凡正准备收拾工作室，门铃再次响起。

　　来人是位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约莫五十岁上下，深灰色西装剪裁得体，挺括的白衬衫袖口一尘不染。他周身透着成功人士的从容，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难以驱散的疲惫，像长久背负着无形的重担。

　　“小凡老师，您好。”男子欠身致意，动作优雅，声音里带着刻意克制后的平静。

　　“请坐。”小凡引他至咨询区，不动声色地观察。对方面色底子红润，保养得宜，但眼下的青黑与眼白的血丝，诉说着长期的睡眠不足与精神耗竭。

　　男子坐下时，下意识理了理西装前襟，这个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些许不安。“朋友推荐我来的。”他开门见山，“说有些医院解决不了的问题，或许可以试试民间的法子。”

　　小凡微微颔首。这身行头价值不菲，这样的人通常有固定的私人医生团队。能让他放下身段来找她，那位推荐者的身份令人玩味。

　　“最近睡不好，白天精神不济，容易烦躁。”男子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昂贵的表带，“更奇怪的是，总觉被人监视，有人要害我。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荒谬。”

　　“我理解。”小凡目光温和而专注，“您的情况，部分是工作压力所致，部分——”她指尖轻点太阳穴，“是神思过耗，需要安顿。”

　　见对方凝神倾听，她继续道：“我们常陷入非此即彼的思维，如同站在路口，只看得见左右两条路。但其实，路不止两条，天地也不止四方。若能‘退一步观’，暂离局中，便能看到更多路径与转圜的余地。”

　　她话锋一转，语气更务实：“当然，您的身体也已发出信号。中医认为‘神不安则志不宁’，身心本是一体，我的方法会双管齐下。”

　　“具体要怎么做？”男子身体微微前倾。

　　“可以先试试艾灸，安神定志。需要定期来，过程中我或用些特别手法，希望您不要介意。”小凡起身拉开里间的布帘。

　　男子肩头一松：“推荐人说了，一切听小凡老师安排。”

　　“冒昧问一句，”小凡状似随意地整理着茶杯，“是哪位朋友介绍的？”

　　“陆家大公子，陆飞。他父亲是我的老友。”男子脸上掠过一丝长辈的赞赏，“那孩子，前阵子回来，很快就在公司的复杂局面里站稳了脚跟，很不容易。我看着他长大，如今他的沉稳和魄力，连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要刮目相看。”

　　小凡整理艾条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果然。

　　“称呼我老顾就好。”男子适时接过话头，语气亲切了些。

　　小凡微笑点头：“顾叔叔，我们开始吧。”

　　她引顾先生进入治疗室，关窗，拉上窗帘。室内光线变得柔和，顿时安静下来。她取出米，在摆出特有的图案，点上小油灯，微弱的火苗稳定燃烧，香案上点燃一支线香。

　　艾条点燃，沉静的烟痕在空气中袅袅盘旋，草药香气缓缓弥漫。

　　“五个主要穴位，每个十分钟。”她示意顾先生躺下，声音轻柔，“过程中请尽量放松，不必思考具体问题，只需感受身体的变化。”

　　艾绒的暖香在室内静静流淌。小凡手法沉稳专注，手持艾条，在穴位上方保持着恰当距离，时而抬眼望向房间某处，仿佛在观察常人看不见的气息流动，继而微妙调整着艾灸的位置与角度。

　　五十分钟在近乎仪式的寂静中静静流过。结束时，顾先生脸色明显红润，眉间深刻的“川”字纹也舒展开来。

　　治疗后，小凡细致叮嘱：“四小时内勿碰冷水，避直接吹风。回去可喝些温水，勿过量。”她送顾先生到门口，最后补充，“最重要的是心态。秋气主收，易引人内省过度而生悲郁。您要有意识地向阳而行。遇事试着跳出固有框架，如同站高一层再看，或有新发现。”

　　顾先生整理衣领，神色舒展许多：“年纪轻轻，便有这般见地定力，难得。今日受益匪浅，多谢小凡老师。”

　　送走客人，小凡在病历本上记录诊疗细节。窗外，梧桐叶渐染金黄，斜阳透过叶隙，在书桌投下斑驳光影。她放下笔，想起那个再未露面的人——这个秋天，因这份隐秘而周到的关怀，终究添了不一样的暖意。

　　工作室重归宁静，唯有残留的艾香，如记忆般诉说着方才的一切。小凡走到窗前，望见街角那棵日渐金黄的梧桐，思绪飘远。陆飞以这种方式介入她的生活，既保持距离又无处不在，如这秋日阳光，不炽热却温暖，不张扬却无法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