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溯尘》如雪飘来

3、第三章：暗涌与疗愈

　　门铃再次响起，是外卖。

　　小凡取过餐盒，在桌前安静地吃起来。食物的香气在室内弥漫，终于将浅眠的陆飞唤醒。他掀开布帘走出，看到的就是小凡专注吃饭的侧影。

　　她吃得认真，并未察觉他的注视。陆飞看了一会儿，才走到她对面坐下。

　　他的身影投在桌面上，小凡的动作停了下来。

　　“不好意思，没带你的份。”她咽下口中的食物，语气平常，刻意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你中午想吃什么？”说着，便将手机递了过去，示意他可以自己点餐。

　　陆飞没有接。他的目光沉甸甸地压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困惑。

　　小凡那句“我是男人”一直困扰着陆飞。此刻他能正面打量眼前人——那高耸的胸脯与微凸的喉结矛盾地共存于同一具身体上，每一个特征都像是一个无声的问号，在他脑海中盘旋，诉说着一个他始终无法拼凑完整的真相。

　　“你就过着这样的生活？”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当年你把我推开，我母亲……应该给了你不少钱才对。为何……”

　　他顿住了。七年光阴，物是人非，许多情况他已无法确定，质问也显得底气不足。

　　“这样的生活不好吗？”小凡放下筷子，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却带着疏离，“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怎么，”她微微挑眉，带点自嘲，“你回来，是为了找我算账？”

　　“我说过，我是为了不再做噩梦。”陆飞望着她，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句也说不分明。那些噩梦，哪一个与她无关？

　　小凡沉默片刻，忽然拉开抽屉，取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燃。纤细的手指夹着烟，动作熟练得让陆飞心头一刺，那跳跃的火光映在她眼底，转瞬即逝。

　　“那时候，你妈为你铺好了所有的前程——留学、家产、未来。她为你准备好了一切，而那里没有我的位置。”她弹了弹烟灰，眼神有些空洞，望向窗外，“我若不离开，你这步棋就死透了。是，我承认，手段是脏了点，挺伤人的。你现在要是想报复，我受着，无话可说。”

　　“你前途光明，我不能耽误你。”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只有夹着烟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钱到位了，就该把事情办好，让你死心，让你滚蛋，让你……高飞。”

　　“你——”陆飞猛地倾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夺过那支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火星灼烫到指尖，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胸口那股闷痛几乎要炸开。“当初，你对我，到底有没有……”

　　“不重要了。”小凡看着空落落的手指，心头掠过一阵尖锐的烦躁，和更深、更空茫的痛。那些被她深埋的情感，此刻蠢蠢欲动。

　　她不忍再看他的神情，起身走向内室，假装整理床铺，背影像一道坚脆的墙，仿佛一触即碎。

　　一股尖锐的痛楚刺穿陆飞的心脏。当年他那样深爱着小凡，可小凡那若即若离、让人抓不住的感觉，总让他像疯了一样想要牢牢握紧。

　　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桌，上面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略显陈旧的木质书签——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那是他当年亲手为小凡雕刻的，上面曾刻下彼此名字的缩写。他以为早已被丢弃，此刻却突兀地出现在这里，像沉默的证物。陆飞心底不受控制地升起一丝暖意，那尖锐的情绪稍稍平复。

　　内室里，小凡的背影微微抽动，像是在极力压抑着哭泣。良久，陆飞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耗尽全力的疲惫：“……我不问了。”

　　他走进来，在她刚铺好的床上躺下，闭上了眼睛。床单上有阳光和草药混合的气息，奇异地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许。

　　“当年的事，在你心里也留下了疤，不提了。”他哑声说，像是说服她，也像是说服自己，“我们……开始治疗吧。”

　　小凡站在床边，望着他紧闭双眼却依旧紧蹙的眉峰，那句“好”哽在喉间，许久，才轻轻吐出：“好。”

　　她走到星阵前，取出一根艾条，回到座位深深吸了口气，定了定心神。“我今天为你做灵龟八卦灸，结合星阵能量。一则助你回溯时间，寻找内心的症结；一则为你的身心补充能量。”她边说边准备着用具，动作轻柔而专注，“我先敬香，然后开始。”

　　“好，一切听你的。”陆飞的声音带着放松后的沙哑。

　　小凡在星阵前点燃一支香，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沉静的檀香，逐渐驱散了空气中残留的紧张与硝烟。随后，她细心地为陆飞盖好按摩巾，艾条将燃未燃，新的仪式，或者说，旧故事的重新审视，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