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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骨肉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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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之差,失足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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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市局
会议室里,正播放着于然他们从工厂拷贝回的监控摄像。
于然,宁川市刑侦大队副队,他和江沅是同一所警校毕业的,毕业后又被一起分配到了辖区派出所,一起在基层打杂,后来又一起调到了市局。
“12.3.那天工厂的值班员叫孙鑫,男,38岁,攀西镇人,在宁川冷冻食品有限公司做工厂保安一年多了。他跟老婆杨欣有一个六岁的女儿,目前一家人住在白鹤街23号302,一栋老式居民楼里。”于然说道。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孙鑫从11月26日开始就连着上了7天晚班。根据工作人员提供的信息,他们工厂的值班都是分早晚班一天一轮,孙鑫是主动提出要换班的,说是家里小孩儿生病了,白天要照顾孩子。”
“孙鑫也是攀西镇人?”南星开口道。
“也?”
“噢,高家兄弟也是攀西镇人。”南星补充道。
“白天要照顾小孩儿,晚上还要去上班,”南星继续说,“他孩子生的什么病?他老婆呢,不可以两个人轮流照顾吗?”
“孙鑫的老婆在超市做售货员,也许是孙鑫心疼媳妇,不想让她太劳累也有可能。”有人补充道。
“小孩儿免疫力弱,生病生个十天半月的也正常,”江沅说道,“从监控里,12月2日21:06运输车运来了最后一批肉,其他天的时间也差不多,运输车也是公司的车,那运输的司机呢?”
“他们公司没有专职的运输司机,一般谁去进货,谁就把货拉回来,不过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个人,当天值班员都会确认一下司机,再放行。”于然手指着监控视频,“你们看,这里,孙鑫跟凑上前敲了敲车窗玻璃,应该就是在确认。”
“那司机的脸,放大,我看看。”江沅说道,“嚯,这都糊成马赛克了。”
视频里,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围着围脖,下半张脸都被遮住了,还带着一顶棒球帽,看不清五官。
“于然,你们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几天运输的司机,”江沅摸了摸下巴,“我去找找那个孙鑫。”
白鹤街23号
这是一栋老式居民楼,狭窄的楼间道,一扇扇防盗窗,阻挡着光线。
阴暗,干冷,每一扇门背后,都关着一户人短暂且乏味的一生,像是一个个不见天日的牢笼。
旁边500米就有一个公厕,夏天热的时候,整条街都是臭的。在这里生活的人,或是些为了省钱补贴家用的外来务工仔,或是些浑浑噩噩,得过且过之徒,其中不乏一些醉生梦死的赌徒和瘾君子。
幸福的人大抵是相似,而苦命的人却有着不同的苦楚,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苦难的缩影。
“咚咚咚”,江沅来到302门口,敲响房门。
没人应。
“咚咚咚”,江沅又用力的敲了敲门,“开门,警察。”
屋内依然寂静无声。
“孙鑫,开门!”
江沅递给旁边的警员一个眼神,这是那种两层的防盗门,外面还有铁栏杆,不是用脚就可以踹开的。
小警员点点头,没多久,在工具的作用下,门被打开了,早已人去楼空。这是一间20平米左右的平房,窗帘都拉着,房间里阴冷,还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儿。
四处散落着一些衣服袜子,桌子上还放着没吃完的盒饭,桌角还对着用过的餐巾纸。床头柜里的抽屉被拉开了,里面除了水电费单和一些收据,居然还有几张银行卡。
房间的主人看得出有跟蟑螂同居的癖好,洒出的啤酒黏黏的糊在地板上,酒瓶子滚到了床底。
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烟盒被随意的仍在一边。
江沅心想:要是让陆临舟来,恐怕这小子回去得洗七八遍澡。
他理了理思绪,环顾四周,走到了抽屉旁。
信用卡?三张?
孙鑫一个司机,平时那点工资,也就够糊口,他要这么多信用卡做什么?
他戴着手套,无知无觉般翻起了那不知道多久没洗过了的床铺。随行的小警员,看着已经不能单纯用一个色彩词汇形容的的杯子,对江沅不禁肃然起敬。
江队,不愧是江队。
江沅从揉成一团的被子里,翻出了一只袜子,一条没洗的内裤,还翻出了一条裤子。纵使江沅心理素质再怎么强大,见到裤子上那滩不明液体,还是皱起了眉。
凭借着专业素养,江大队长还是忍住了把裤子扔出去的冲动,检查了一下裤兜。
结果,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几个字:借款20万。
这是,欠条?
次日早晨
“这都什么玩意儿?”南星被情澎湃的网友们煞有介事的分析吵得脑子疼,忿忿的咬了口包子,杏眼眨巴眨巴的盯着屏幕。
南星整张脸上最好看的地方,一定是她的眼睛。杏眼圆圆的,平时看起来人畜无害,可她偏偏眼尾是上扬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一弯,像只狐狸。
她的其他五官并不算精致,可是组合在一起,却非常和谐,不惊艳,却很耐看。
“哎?老大,你这包子怎么是韭菜馅儿的啊,我想吃肉的。”南星冲着江沅喊到。
“有的吃就吃,叫花子嫌米糙。”江沅喝了口豆浆,眼皮也不抬的回到。他早已习惯了南星的挑三拣四,跟养个女儿似的。他当上市刑警大队队长的时候,南星才刚刚从警校毕业,过了两年,愣头愣脑的被调来了刑警队。
拥有着惩恶扬善,守护世界和平的小南星,跟当年初出茅庐的江沅如出一辙。
可再有棱角的人,也会被现实磨去了锋芒。如果说南星还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匕首,那江沅就是一把致命的软剑。锋芒尽敛,深谙处世之道,却不会真正妥协。
南星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会儿,嘴上说着想吃肉的,但还是咽下最后一口韭菜馅儿包子,擦了擦手,说道:“老大,你怎么了?王局批你了?”
“哼”,江沅冷哼一声,“我们再查不出死者身份,王老头得把我吃了。”
今早江沅一到市局就被王正国叫去进行“思想教育”工作,王局严肃的指出要抓住问题关键,加大侦破力度,尽快查出死者身份,找出凶手,给群众一个交代。
江沅连声应了下来,王正国看出了他打马虎的态度,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这几天市里面肯定要给我们压力,我多替你扛两天,你给我看着办。”
这个案子之所以移交到市局,一方面是因为网上舆论的传播速度实在太快,已经造成了不小的负面影响,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高家的生意没有表面上那么干净。
宁川市新领导上位,这两年扫黑工作如火如荼的开展,已经打掉了不少小苍蝇。
黑暗的土壤里,最容易滋长罪恶。
经年累月的滋养下,黑恶势力早已树大根深,岂是一朝一夕就可斩草除根的?
根据调查组明察暗访,真真假假的线索似乎都在指向高家,但都是些模棱两可的证据。
王正国也是配合市里的工作,想趁着这个案子,进一步调查高家。
“现在网上有好多听风就是雨的,都搁那瞎掺和呢,”南星不满的瘪了瘪嘴,“有阴谋论的,还有质疑咱们办事能力的。”
“这些人是不是都太闲了?”有警员附和道。
“网上怎么说,我们管不了,现在重要的是确认死者身份,查出凶手。”江沅喝完最后一口豆浆,起身道:“咱们去冷冻食品公司的同事们都回来了吧?陆林舟呢?死者身份确认了没有?”
“都回来了,陆法医他们也一直加班加点查呢,应该也快了。”
“嗯,”江沅点了点头,“大家,都过来,开个案情讨论会,小南,做个简报。”
另一边
陆临舟正跟同事进行Dna比对。
透过镜片,可以看到他低垂的凤眼,狭长,又冷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下,又一下,汇成了漫长的等待。
什么样的仇恨,能让人做出如此残忍的行为?
如果凶手只是为了掩盖犯罪证据,分尸了以后找个荒郊野岭扔了就是,何必要多此一举?
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不知道江沅他们查的怎么样了,似乎是很久没见到他了......想着想着,陆临舟的思绪却不自觉飘远了......
临川市靠江,入冬以后,江风一吹,整座城市都是冷的。
陆临舟体质不太好,否则当初报考警校的时候,他也不至于体测被刷了下来。
从小到大,他没少生病。高三那年冬天,他在家发烧,直接烧到了39.2°。
他跌跌撞撞的去翻药,可是整个脑袋昏昏沉沉的,也找不到药在哪,头还不知道在哪磕了一下,额头那青了一块。
偏偏那个时候江父不在家,打了好几个电话也没接。
他拖着一只鞋,想要去医院,可是他难受的很,人还没到门口,就被凳子绊了一下,砰地一声,整个人重重的砸在了坚硬的瓷砖上。
也不知道是烧糊涂了,还是因为他还年轻,耐摔。
他晃晃悠悠的爬了起来,好像也不知道疼。
支撑着酸软的身体进到卫生间想弄个冰毛巾敷一敷,却糊里糊涂的摔在了浴缸里。
应该是不小心碰到了浴缸的水龙头,水哗哗的流,浑身发烫的他竟然还觉得挺舒服的。
他在昏倒之前,用最后一丝力气给江沅打了一通电话,话还没说完,人就脱力昏了过去,人和手机都泡在了水里。
彼时的江沅吓得一路狂飙,闯进门的时候,陆临舟的鼻子距离水面几乎没什么距离。
可怜江沅这颗波澜起伏的心脏,又被吓得差点心梗,他赶紧把陆临舟从浴缸里捞出来,火急火燎的就往医院跑。
在连闯了好几个红灯以后,江警官终于在小陆临舟烧傻之前赶到了医院。
就为这事儿,江沅不仅被扣分罚款,还被他师父教育了一通,说他一个警察,带头违规实在是不像话。后来还是江沅解释了前因后果又写了3000字的检讨,这事儿才算完。
陆临舟上一次见江沅还是前天晚上,江沅在办公室拿了点感冒药和银耳汤给他,说是秋冬干燥,银耳汤可以润肺。
陆临舟才不信江沅这样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能那么细致,问他,他只是留下一句—“你喝就是了”。
想到这儿,陆临舟的神色不自觉柔和了一些。
这时,dna检测仪显示比对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