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骨肉 第 一章 ...
-
01
“同床共枕，同床异梦”。
---------------------------------------------------------------------------------
是夜。
太阳没入地平线下的一瞬间，黑暗如藤蔓般，飞速的爬满了整座城市。夜色渐浓，那些为阳光所照不到的地方，往往藏污纳垢。
宁川市有为四大区，渝东区，苑西区，培南区，路北区。汹涌的江水由北到南横穿而过，将这座繁华的都市一分为二。渝东区是宁川的商业政治中心，与培南的老城区相比，繁华的格格不入，是不少富人官僚的聚集地。
宁川就像一个穿着拼接裙的少女，领口尚且翠绕朱围，裙摆却已鹑衣鹄面。
灯红酒绿觥筹交错间，宁川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渝东区的某个私人会所里，一群纨绔正在醉生梦死。他们都是某些人家的少爷公子，喊着金汤勺长大，完全不知民间疾苦，每天闲的蛋疼，就只剩下作死找乐子了。
这不，昼伏夜出，玩儿命喝酒才是他们生活的主旋律。
包间内，被围坐在主位的是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胸前的衬衫扣子胡乱的散开，懒懒的垂着眼，头发柔顺的贴在耳侧，他无心去看在场的妖魔鬼怪，只自顾自子的晃动着酒杯。
黄浊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映照出一双淡漠的眸子，像是午夜的毒蛇。
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青年人坐过来，大剌剌的拦住他的肩膀：“陆总怎么不来玩儿啊，我新店开业，不捧场啊？”
陆临舟懒得去纠正他的称呼，眼皮也不抬的跟他碰了个杯：“生意兴隆。”
随后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对方见陆临舟如此爽快，爽朗一笑：“陆总够给面子。”
此人名叫魏书，是陆临舟狐朋狗友之一。虽说人如其名，可魏书胸无点墨，完全不风花雪月。他的世界里，只有两种东西，一个是钱，另一个，是美人。
这一两年，魏书赶上风口，生意做大了，最近新开了一家私人会所，取名“夜魅”，相当土味，非常符合魏书的审美。新店开业，便邀请了不少社会名流前来暖场。
这些人，有带着目的来结交谈生意的，有混迹其中准备傍大款的，还有单纯过来玩儿的，当然，也有被迫前来营业的，比如陆临舟。
陆临舟扯出一个商业性的笑容：“说好的，最迟1点我就走。”
魏书身上挂着一堆鸡零狗碎，穿着土豪标配的花衬衫，那是要多晃眼有多晃眼，像只花枝招展的金孔雀。稍微一动，就叮叮铛铛的。
用陆临舟的话来说，就是没品。
他又给陆临舟满了杯酒，故作惋惜道：“陆总，你这就没意思了。”
陆临舟无视了他的小动作：“我明儿还得上班儿，我们基层公务员，跟你们比不了。”
魏书挑挑眉，没再多说什么，突然贴着陆临舟耳边说道：“你上次让我查的事情，有了点眉目。”
陆临舟一激灵，颇为嫌弃的推开他：“什么？”
魏书也不恼，从善如流的退到一边，反手递给了陆临舟一张名片：“柏图酒庄，听说过没？”
陆临舟接过名片，眼神晦暗不明。
魏书喝了口酒：“他躲躲藏藏这么多年，我本来以为他不会再出现在宁川，没想到他会出现在那。”
陆临舟捏着名片，细细端详了半晌，仿佛要把名片看穿一样，随后把名片揣进兜里，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12：46，我走了。”
魏书暧昧的笑了笑：“用我开车送你吗？”
他嘴上这么说，屁股却稳稳的坐在沙发上。
陆临舟实在是不忍再看他这副孔雀开屏的样子，留下一句“叫了代驾”，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出了会所，陆临舟才感受到室内外温度的差异，冷风吹散了不少酒意，他拢了拢衣服，站在路边安安心心等代驾。
可能是闲的，他随手折了路边绿化带里仅存的小花儿，有一搭没一搭的扯花瓣玩儿。可怜的小花没想到自己不是死于冬日的寒风，而是死在了陆临舟的爪下。
十分钟后，代驾赶到，战战兢兢的开着陆临舟那家张牙舞爪的suv上路了。
陆临舟靠在后座上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对面开来一辆远光的车，晃的他一皱眉，风驰电掣的和他擦肩而过了。
代驾被晃得有些眼花，下意识的打了把方向，心里暗骂“有病”，随后才稳稳当当的行驶出去。
而方才那辆缺德的车，则悄无声息的驶入了一片富人区住宅。
凌晨四点培南区
刘大同如往常一般开车去运输原料。困意被冷风吹灭，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下了车，将猪肉抬进车里。
返程途中，刘大同盘算着怎么赶在年前多卖些包子，好给他年迈的父母提点儿像样的年货，给他快一年没见的儿子买他喜欢的消防车，对了，还得给老婆买些新衣服......
想到妻子，刘大同不由得叹了口气。
一个女人千里迢迢的跟随他来异乡讨生活，起早贪黑的打拼了大半辈子，没享过福。
刘大同深知，自己对妻子亏欠非常。然而命运总惯会开玩笑。刘大同看着砧板上的那节疑似手指的物体，脸色惨白，汗毛倒竖，胃里一阵翻涌。
过了一会儿，他颤颤巍巍的拿起了手机报了警。
培南区分局接到刘大同的报警电话后，立刻派人前往现场勘察。
云梦汤包店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有警员在搬运冻肉原料，有警员已经开始联系冻肉商，忙碌的身影在即将破晓的天光下愈加清晰。
次日
宁川冷冻食品有限公司
高致远客客气气的送走调查员，坐在椅子上，手指一下又一下的敲着桌面。
岁月毫不留情的在他脸上刻下一道道沟壑，显得他愈发阴骘。
他们兄弟这些年，白手起家，从曾经一名不文的打工仔，到如今上市公司的总经理，代价不可谓不小。
近期，高家正在和一个跨国企业谈一个大项目，一旦谈成，未来的利润是相当可观的。
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出了这样的事？
半晌，高致远神色不悦的吩咐道：“小李，通知一下，半小时后召开股东大会。”
“好的，高总。”
没过两天，又有群众举报在馄饨肉味道不对，发酸，质疑老板偷工减料，使用烂肉糊弄客人。本来只是一起简单的民事纠纷，不料那个客人被某种坚硬的不明物体隔到了嘴。与此同时，另一家店里，也有人举报，因为她在面里，吃到了，指甲，人的指甲。而且，不止这两家，接连几天，陆陆续续的有六家饭点都被举报，原因都出奇的相似：吃出头发，吃出指甲，吃出骨头，肉质发酸。
网上的议论声铺天盖地，警方苦口婆心的劝阻，效果甚微。
某贴吧上
“我去，我去，孙二娘在世吗？这还没过年就有大戏啊！”
“我当时就在那家店，亲眼看见他们吃出了头发！”
“楼上别说了，我要吐了…”
“这些肉据说都是那个什么临川冷冻食品有限公司卖出的，不会是老板杀了人，想毁尸灭迹吧？咦～好变态”
“别瞎分析，人家想毁尸灭迹，还会留下指甲和头发吗？不会清理的好一点吗？”
“万一没注意到呢？”
“这都四五天了吧，警察还没查到什么线索吗？效率这么低吗？”
“你们都少议论点吧，死者才是最可怜的呀，死了都没有全尸…”
“你又不认识死者，你怎么知道死者无辜？”
……
事件的性质越发严重，这个案子顺理成章的移交到了市局。
市局
市局的一把手名叫王正国，老领导人如其名，做事是一丝不苟，就差把‘公正不阿’纹在脑门儿上了。不过人上了年纪，脾气跟着体重一起长，年过五旬，老局长脾气愈发火爆，平时看谁都不顺眼，是出了名的‘难伺候’。
这不今天早上，老王局就身体力行了自己‘难伺候’的名头，给市局的大家伙进行了一通上升到思想政治高度的讲座，弄得大家那是苦不堪言。
不过众人那是敢怒不敢言，该干活，还得干活。
“报警人叫刘大同，男，47岁，云梦汤包店老板，12月3日凌晨4:30分，他像往常一样去运输原料，结果拆开原料后，发现了疑似人手的不明物体，万般恐惧之下，刘大同报了警”。南星对着身边烟雾缭绕的男人汇报道。
男人长相非常英俊，五官深邃，棱角分明，瞳孔的颜色比旁人要浅一些，大概是因为有1/4少数民族血统的缘故。
藏蓝色的警服下，是常年健身锻造的优质体型，衬衫的袖子挽起，露出手臂好看的肌肉线条。
当然，南星是不这么觉得的。她对这种，慷慨的，让她吸二手烟的禽兽深恶痛绝。
可毕竟这是自己的顶头上司，现在又在汇报工作，她再怎么没大没小，也只能忍住把这个衣冠禽兽的烟抢过来扔掉的冲动。
“嗯。”江沅又吸了口烟，望着那边正在跟警员交谈的刘大同夫妇，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
“江队，刘大同原籍云梦，三年前刚到的宁川，跟他老婆开了这家云梦汤包店。他本人没有前科，做的也是小本生意。”南星补充道。
“嗯，我知道了。”江沅点了点头，偏头对南星说到，“你去问问陆临舟来了没有，叫他来看看这堆玩意儿里有多少是人体成分。另外，让人带刘大同去做个笔录。”
“好。”南星应声，拨通陆临舟的电话。
江沅掐了烟，清了清嗓子：“哥儿几个，都辛苦了。联系冻肉公司的不要停，继续联系，做好背调。这堆儿玩意儿让刑技科的同事帮忙看看。”
法医室
做完质检的陆临舟脱下一次性手术服，仔细洗干净手后，才走出法医室。
陆临舟生的很好看，不仅仅是长相的好看，是那种干净妥帖到让人怀疑他有洁癖的那种好看。
跟江沅相比，陆临舟的头发略有些长，这会儿，正柔顺的贴在他的鬓角，显得他越发温润如玉，透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体面，与之前在会所鬼混的样子判若两人。
相比之下，江沅就显得非常的，潦草。他头发乱糟糟的，身体力行的诠释了何为“叙利亚”风格，身上还残留着烟草味儿，不像警察，倒像是个混混。
江沅靠在椅背上，眯了眯眼，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看着外面的陆临舟。
白衬衫有点皱了，裤脚上有些泥点。
今天早晨下了雨，应该是回去的时候不小心溅到的。
嗯......估计一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否则以他的性格，肯定不会允许沾有泥点的裤子穿在自己身上。
陆临舟走进江沅的办公室，斜靠在江沅的办公桌旁边，好看的凤眼低垂下来，对上江沅的目光。
陆临舟非常自然的拿起江沅刚沏的茶——那是一个铁皮茶缸，非常有年代感，胖乎乎的，上面还刻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啧，我刚沏的，要喝自己去泡。”
江沅不满的抱怨道，手上却没什么动作。陆临舟斜睨了江沅一眼，然后将茶水一饮而尽。
“一共十斤猪肉，属于人的部分，大的有七块，分别是肚子，大腿，后背上的肉，”陆临舟扶了扶眼镜，“小的，不好分辨，但可以判断是人体组织。还有就是汤包店老板发现的那小节人手指，我估计是凶手分尸后没注意混进去的。”
“嗯。”江沅应了声，习惯性伸手去摸烟，忽然意识到什么，又把手收了回来，“你什么看法？”
陆临舟看着窗外，没注意到江沅的小动作：“尸块切割完整，不可能是人为切的，而且，这些尸块里都没有骨头。”
没有骨头，说明骨头被剃掉了，凶手或许非常熟悉人体结构，甚至可能有同伙，切块完整，说明凶手或许有专业的切割设备。
“能判断死者身份吗？”江沅眉头紧锁。
陆临舟叹了口气，低头对上江沅的浅色的眼眸：“就目前掌握的线索，可能是一位女性，我们还需要进一步检验。”
室内是良久的沉默。
直到外边儿传来一声吆喝，是江沅订的包子到了，众人纷纷感叹自己虽然有个古怪的老领导，不过好在有个体贴的老大。南星更是感动的快要落泪，含糊不清的表示，江沅真的宇宙好队长。
她的办公位上，还有一沓资料，露出来的一角，有这样一行字：宁川冷冻食品有限公司。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骨肉 第 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