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弥撒 太阳熄灭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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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世界有神明存在吗？
这夜海砂又做了梦。
她站在一团黑雾里，看不到任何东西，只能抬起手试探性地触摸周围，她感受到自己面前有一堵高墙，但当自己甫一触碰到它时，它就轰然倒塌了，像一尊坐化的巨人尸骸接触到了能让自己灰飞烟灭的空气。黑雾随高墙的倾倒而缓缓散去，现出一条细流，越是流向远方，越是壮大，海砂的目光追随着河水的流向，看到自己站在月影朦胧的彼岸露出一丝微笑。
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有神明在生活吗？
海砂用母亲的枕头盖住自己的脸。
神明会喜欢观察人类吗？
她嗅着母亲的味道，其实她也说不上来母亲的味道到底是什么味道，既不完全像香波，也不像化妆品，难道是洗衣液或调料吗？尽管说不上来，但她眷恋这种味道。
神明会在意人类吗？
她从母亲习惯躺着的这侧，翻到父亲的那侧。父亲的味道就是父亲的味道，既不是普通大叔们的那种味道，也不是母亲那种味道，而是像去闻一座山的味道。
海砂睡不着了，她盯着天花板放逐自己的思维。
说起来，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零点，隐约听得见楼下时而有欢声笑语传来。今天是圣诞节，是耶稣降诞的日子，在罗马帝国的历法中，这天也是太阳神的诞辰，耶稣在这天诞生，在信徒们的心中，升起一轮永恒燃烧着的太阳。那是能够融化沧海，融化孤寂，融化一切的太阳。
今天是圣诞节，也是海砂的生日。海砂的太阳在这天前熄灭了。
“本多警官，您觉得世界上有神吗？”海砂问。
在本多直哉带着一种莫名愧疚的协助下，海砂父母的葬礼在他们对谈完的第二日就举办了。海砂的父母生前并未有什么信仰的宗教，倒是在海砂父亲得病后对天主教产生了零星的兴趣，于是在询问过海砂的意见后，本多定下了当地的教堂举行葬礼仪式。
被海砂突然问了这种问题，本多直哉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教堂正中的圣坛上，受难的耶稣塑像，正对着他。
“这个仪式后，爸爸妈妈，会跟随着神的使者，去往天堂，是吗？”
“是的孩子，天主召叫他们，回归美丽安详的天国，彼处没有死亡，没有痛苦。”主教听到海砂的问题，告慰这彷徨的羔羊。
昨日庆祝耶稣降诞的教堂，今日送别了两位亡者。
邀请来的遗属不多，偌大的教堂因空旷显得更加圣灵。
「我们在天上的父，
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
愿你的国降临，
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
如同行在天上。」
洁白的唱诗班吟咏祷文。愿全知全能的天主，赦免亡者的罪孽，召唤他们前往永生之地。愿全知全能的天主，垂怜生者，施以荫庇。
如果神明真的爱怜人类，人生何如，为什么这么的悲凉？
「上主，我把灵魂交在祢手里。
上主，我把灵魂交在祢手里。」
怕是神明其实，并不在意人类如何。神明并不需要人类，但是人类需要神明。人类自知自身罪孽，却又不愿深究罪孽的来源，所以需要一个崇高的祂者代替自己和旁人原谅。
「上主，信实的天主，祢拯救了我们。
我把灵魂交在祢手里。」
人类的罪孽是人类痛苦的根源。人类拥有与能力不相匹配的力量。这种力量使得人类将一部分曾赋予全知全能的天神的权力，占为己有。他们用这种权力掠夺、欺凌、争执不休，用这种权力裁决弱者、无辜者、异己者，他们用这种权力带来无休止的痛苦。他们并不具备神的伟岸心灵，却篡夺神的权力。人类是人类痛苦的根源。
「愿光荣归于父，及子，及圣神。
上主，我把灵魂交在祢手里。」
人类并非无辜的羔羊，也非撒旦。他们有趋向完满的潜能，也有未被雕琢的恶。
「愿全能的上主使我们圆满地结束这一天，恩赐我们一夜平安。阿们。」
所以也许神明并不存在，但是惩罚必须存在，审判必须存在，约束必须存在。
葬礼的仪式结束后，天空飘起细雨。
本多直哉和海砂同撑一把伞，从伞面，伞骨，到握把，通体都是黑色。本多并不信教，不过为了这次葬礼，提前补了不少相关的知识，他发现葬礼后海砂的表情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恬淡和平静，认为告慰往生者的灵魂果然同时可以告慰生者，于是他语气多了一点轻快：“下雨是吉兆呀，说明逝者的灵魂会顺利进入天国。”
“这样的话太好了。”本多直哉感觉到残破的蝴蝶正在复生。
“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不知道。也许继续读书，也许去做点别的什么。”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本多直哉的内心，正燃起帮助一只翅膀残缺的蝴蝶重获新生的欲望，“我家里有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妹妹，所以总是看不得小朋友难过。所以不管是缺钱也好，还是有烦恼也好，都可以来跟我说，我会尽量帮你的。”
“好啊。”海砂仰起头，雨伞的边沿将天空切割成两半，她的视线扫过黑色伞面，望向乳白色的天空，“好啊。真的非常感谢您，本多警官。您帮了我这么多，我真的不知该如何感谢你。”
“只要你快活的活着。”本多直哉低下头，看着海砂鬓角几缕浅棕色的头发拂过雪白的面颊，
“只要你自由的活着。”
在广袤的黑暗天空下，在澄澈的洁白天空下，在罪恶盘旋的土地上，在正义流淌的土地上，我有着易碎翅膀的小蝴蝶，愿你轻盈地飞掠我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弥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