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N月砂]黑暗侧面》梦行小重山

5、Misa 戴上面具后

　　某位作家写过，“岁月，才是人的救赎；忘却，才是人的救赎。”

　　一晃已是五年过去。
　　弥海砂拒绝了一些关于收养的提议，在众人半是担忧半是讶异的眼神中，独自生活着，并且顺利完成了中学的学业。
　　老师们都认为以她的成绩，关东地区的几所名校基本可以随意挑选，不料海砂自己对此倒是兴致缺缺。

　　海砂把每个高三生都需要填写的意向出路调查表来回翻着，状似无辜地对坐在对面的本多直哉说道：“倒不是不喜欢继续读书，只是觉得，我有点看不清前路……进入校园、毕业工作、结婚生子，然后呢，我就是看不清楚这个‘然后’后面的东西，但是如果不看清楚它，我就觉得自己没有力气做任何选择。本多警官，你能理解这种心情吗？”

　　经过五年的时光，本多直哉已经不再像当年那样会被一个残酷的案件折磨地彻夜难眠，他渐渐了解了前辈们的那种旁观者心态，道德和正义可以以一种更沉默的方式表现，二十六岁的本多直哉，感悟到自己作为警察施行沉默正义的责任。对于弥海砂，他一直履行着当年的承诺，作为若即若离的，亦兄亦友的角色，陪伴着海砂的成长。今天也应海砂的邀约，来与她讨论关于未来的烦忧。

　　他并非不理解海砂这种茫然的心情，一直以来，他都不曾以年长几岁的长辈身份过多干涉过海砂的生活，他诚恳地践行了曾经的祝福。他当然希望海砂能够进入好学校，找到好工作，走向光辉璀璨的人生，但这些年来也察觉到蒙在海砂心头的迷雾比他想象的要更为厚重，除了她自己，旁人无法帮她驱散。

　　“我想每个人的‘然后’都是不一样的，我没有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但我只能建议你，先走下去。大学的校园依然会给你思索的余地，到时也许你的答案和现在的答案就不同了。”

　　“那么，本多警官，你自己的答案是什么呢？”海砂笑道。
　　“我吗？我也不敢说我找到了……至少现在，我就想好好当个警察，尽力多破些案子，让沉冤昭雪，坏人得到惩罚，正义得到伸张吧。”本多直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海砂称赞到：“你真的是那种传统的，书里才会有的好人。你这样我怕我会爱上你的哦。”
　　本多直哉被咖啡呛到连连咳嗽，弥海砂越是长大，越是喜欢说一些让自己觉得直白到惊世骇俗的话来逗他，虽然习惯了她经常开不算恶劣的小玩笑，但被面前这个十九岁的，正和夏花一起盛放的女孩用缺乏诚实，令人迷惘，又透着狡黠的眼眸盯着，他还是觉得不自在极了。

　　“哈哈哈，逗你玩的啦，你怎么每次反应都这么好笑。”海砂发出嘲弄的，但并不惹人讨厌的笑声。
　　“好了好了，其实今天约你出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海砂埋头在包里翻找着，卖着关子等待本多接话。
　　“什么事？”
　　“那就是……”海砂从包里掏出一本杂志样的东西，献宝似的将它举到本多直哉的面前，“当当当，本人，MisaMisa，作为当下最火的青少年杂志，《Eighteen》的封面模特正式出道了！这期可是大受欢迎哦大受欢迎！”海砂做出一副索要夸赞的表情。

　　杂志的封面上，弥海砂身着一袭黑色露肩哥特式洋装，头发染成金黄，左右两侧各抓起几缕头发扎成双马尾，其余漂亮的金色发丝自然垂下，滑过雪白的脖颈，懒散地搭在粉白浑圆的肩膀之上。她微微偏着头，涂了亮晶晶的唇釉的嘴唇弯起一个精妙的弧度，也不知是被打了什么光，像整条银河被揉进了眼眸。牙雕的偶人，本多直哉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样的比喻。

　　“你还真是厉害。”本多感慨到，“MisaMisa？”
　　“这是粉丝给我起的昵称啦。”海砂颇为得意地眨眨眼，“之前只是随便逛逛街就被星探缠上了，本来是想随便糊弄一下，没想到直接登上了封面哦。经纪人姐姐还给我组了后援会。所以，我在考虑要不要去当全职艺人呢。”
　　“为什么想要当艺人？”
　　“想要给大家带来幸福和笑容？这个理由好不好。”海砂托着腮，玩着银质的咖啡搅拌勺。

　　本多直哉忽然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坐在警视厅接待室里，让自己怀疑会像幻觉一样消失的小姑娘。从海砂明媚如骄阳的笑脸上，他却看到了清净雪花断面般的淡漠疏离。
　　“反正当你把想法说出口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人能让你改变主意了吧。想做就去做吧。”在苦涩的河水里投进一颗糖也好，本多想。
　　海砂蹦起来，将杂志塞到本多怀里，把意向调查表随意塞进包，冲本多扬扬手：“就等你这句话！之后老师们来烦我的话，记得来帮我说话呀！”

　　回到警视厅后，本多直哉仍回想着海砂绕了这么大圈子来向他讨认可，回想着自己感觉到的海砂那种轻飘飘的，仿佛与整个世界温柔地绝交了的气质。时光和岁月似乎改变了她许多，但又似乎什么也没变，她像个谜团，只对自己像个谜团。

　　“前辈，本多前辈！你手里这是！这是这个月的《Eighteen》吗？看不出来，前辈你也是MisaMisa的粉丝吗？”本多被一连串情绪高亢的问句从沉思中拽了出来，看到只晚自己一年入职的后辈松田桃太满脸兴奋地指着自己方才被海砂塞过来的杂志。这不是青少年杂志吗，松田你都二十五岁了，本多腹诽。
　　“随手买的罢了。”本多并不想和松田继续“Misa”的话题，他看到了被松田的嗓门吸引过来的前辈泛着寒光的眼神。

　　又有监狱中的罪犯死去了……本多看向桌上更新的报告，皱紧了眉头。
　　“又是心脏麻痹啊。”松田顺着本多的视线看向报告，“这几天已经有二十多个被我们逮捕的犯人因为心脏麻痹死了。”松田倒吸一口气，凑到本多耳边悄声说：“舆论已经开始注意到这事了，说是有神在惩戒罪犯呢……”

　　神？本多直哉想起海砂曾经问过他世界上是否有神明的问题。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神呢。
　　就算有，祂可真是突然用了一种相当残忍的高调手段宣告自己的存在啊。

　　这个伪装成神的“魔法师”，伪装成神的杀人犯，究竟躲在不可告人的阴影里筹谋什么？
　　即使对幕后之人一无所知，但警视厅的所有人都察觉到了，某个人正使用瞒过世人眼睛的手法，以杀戮罪犯的方式，向他们坚守的沉默正义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