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姐[重生]》屹哈梨

9、聊天

　　医生来了，他是位四五十岁的先生，脸上还带着困倦。
　　安娜对这么早请医生来，打扰他休息，感到很抱歉。

　　医生性格直爽，并不介意，反而夸安娜说：“你做得很对，发现病情，就要早请医生来，早治疗。我曾遇到位病人，同样是发烧，拖了一天才找到我，脑子都烧糊涂了。”

　　医生来到二楼卧室，他先注意到床头放了杯温水，一旁的洗手盆里还有张湿毛巾。

　　按下心中疑惑，医生打量起病人来，病人头发已被汗水打湿，但露在被子外的皮肤却很干爽，嘴唇也不如平时所见发烧病人的干燥。除此之外，更显眼的是，一张裹了冰块的毛巾搭在病人的额头上。

　　伊丽莎白被头顶灯光刺激得睁开眼，恍惚间，竟然看到了平克医生：“老师，已经到上班的时候了吗？”
　　医生笑呵呵：“傻孩子，你生病了。不过还能认得出我，看来脑子都还正常。继续休息吧，睡醒病就好了。”
　　伊丽莎白昏睡过去。

　　平克医生问安娜：“你以前照顾过发烧病人吗？”
　　“是的。我之前工作的那家女主人发烧，她的医生告诉我，这样可以帮助散热，降低体温。”

　　医生接过女仆递来的热茶和点心，肯定了她的做法：“你做得很对。用毛巾擦拭发热的地方、冰敷额头，都可以在降温阶段帮助到病人。”

　　喝完茶，医生告别：“伊丽莎白病情稳定，你又有照顾病人的经验，那么这里暂时没有我要担心的地方。我还有几位病人要去探视，都是着凉感冒发烧的。我要先走了，下午再来。如果病情反复或其他情况，你知道医院的电话，对吗？你早上打过的。”

　　安娜送走医生，屋外天色已大亮。
　　她回到楼上，用来擦拭身体的水已经不冷了，她于是去接了盆新水，还给伊丽莎白换了身衣服，原来的那一套上全是汗水。

　　中途，伊丽莎白又醒来一次，问她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身体上下都痛。
　　“你生病了，小姐。”安娜说。

　　伊丽莎白挣扎着要起来，说自己要去上班，不能错过和平克医生的门诊。
　　她一个起身太猛，竟然跌回到床里，双眼紧闭，怎么叫都没有反应。

　　安娜赶紧去打电话。
　　医生坐着马车赶来，一顿检查后，确认说：“睡着了呢。”

　　他又问病人晕倒前是什么情况。
　　安娜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道出。

　　医生听后，哈哈大笑：“她真是这么说的？如果她下次醒来还这么说，你就告诉她，平克医生允许她请病假，好好养身体。”
　　医生没有待多久，就说自己还要出门诊，等晚上再来看她。

　　医生走后，安娜忐忑的心稍稍平复。她进厨房，打算按照子爵府厨娘格林太太的菜谱，煮上一锅蘑菇粥。
　　格林太太曾告诉她，这对病人来说，是最好的食物。

　　安娜将去柄的蘑菇倒放到平底锅上，等背面煎出漂亮的焦糖色，伞盖里盛满了透亮的蘑菇汁，加入提前炖煮好的的鸡汤，大火煮开。
　　她另起一锅，将大米略微煸炒，然后放入蘑菇鸡汤中，火关小，让大米慢慢吸收汤的精华。

　　晚上，医生果然来了。
　　医生闻着空气里诱人的食物香气：“你在做什么？”
　　“我煮了一些粥，病人很适合喝粥吧，医生。”

　　“是的，这么香的粥，不光适合病人，也很适合辛苦了一天还没吃晚饭的老人。如果给伊丽莎白看完病，我能吃上一碗，那我会很开心的。”

　　天色渐暗，伊丽莎白终于醒了，她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医学大部头。
　　平克医生一进房间，看到的就是这样不好好休息的病人。

　　他摇着头，不赞同道：“伊丽莎白，生病了就要多休息，不要用书本来劳累自己。”
　　伊丽莎白乖乖把书放到一边：“老师，我已经休息了一天，身体已经好了。”

　　平克医生打开随身携带的医疗包：“好不好，病人说了不算，医生才说了算。”

　　伊丽莎白忍不住说：“我也算医生吧。”
　　平克医生摇头：“你现在只是个病人。病人就要乖乖听医生的话。医生说，‘你要多休息，不准看书’。”
　　伊丽莎白憋闷。

　　安娜憋着笑，悄悄埋下头。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么活泼的小姐。

　　有一种很温情的东西，围绕在小姐和这位医生之间，这是她从来没见过的。
　　她看得出来，小姐对这位医生很亲近。

　　两天后，伊丽莎白彻底病好了，只是身体有些累。
　　幸好不用去学校和医院，她索性坐在一楼书房看书。

　　下午，隔壁的威尔逊姐妹来看望她。
　　她们这两天看医生频繁进出她家，猜到她应该是生病了。

　　今天见医生没来，才提着自制的小蛋糕来看望。
　　出乎姐妹俩意料的是，伊丽莎白脸色红润，行动如风，要不是声音沙哑，几乎看不出她生过病。

　　“这都要多亏了安娜。”伊丽莎白说，“是她发现我生病，早早叫来了医生。这几天又几乎寸步不离照顾我，才让我好得这么快。”

　　说道安娜，妹妹海伦问起：“她去哪儿了？”
　　伊丽莎白：“她去肯辛顿的一户人家面试了，那里有位夫人在招女仆。”

　　“天哪！”姐姐艾玛不由问道，“在安娜为你做了这么多后，你竟然还是想要辞退她？”

　　伊丽莎白皱眉：“我很感谢她对我的照顾。但感激之情并不意味着我要雇佣她。我们可以成为朋友，而不是主仆。”

　　“你可真有不近人情的。”姐妹俩都这么认为，也这么说了。
　　“为什么这么反感仆人呢，伊丽莎白？”姐姐艾玛问，“有人帮你打理家里、照顾你，不好吗？”

　　伊丽莎白反问：“你们也没有仆人啊。”
　　海伦说：“可是我们有彼此，足够相互照应，不需要多一位女仆来打理我们的生活。”
　　伊丽莎白：“我不也一样吗？”

　　安娜回来了，在三双眼睛的注目下，她摇摇头：“那位太太已经找到了合适人选。”
　　威尔逊姐妹叹气。

　　伊丽莎白想得多一些：“是因为要照顾我，所以错过时机了吗？”

　　安娜说：“不是的。那位太太其实是位印度军官的夫人，她是想带位贴身女仆去印度。我不想去，所以拒绝了。”

　　威尔逊姐妹问：“你不喜欢印度吗？那里常年温暖，有著名的泰姬陵，我们一直想去那里看看。”
　　“不喜欢。我想留在英格兰。”

　　伊丽莎白对上那抹灰蓝色，正想探究里面藏着什么，它的主人已经垂下了眉眼。

　　下午茶过后，威尔逊姐妹告别。
　　伊丽莎白继续看书。

　　等门诊实习结束，她有两门功课要考，考过就可以申请到医院做住院医生。住院医生一般要做六个月，这之后顺利的话，她就能成为一名真正的医生。
　　一想到这里，伊丽莎白充满了干劲，直到安娜来请她用晚餐，才放下书。

　　今天的晚餐是约克布丁。
　　伊丽莎白看了一下午书，早已饥肠辘辘，刚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吃起来。
　　不得不说，安娜来的这几天，她的生活质量明显提升，特别是吃这一块，安娜的厨艺真是太好了。

　　一想到这么美味的食物，她只能享受最后两天，竟然有些舍不得。
　　但她的底线不是那么容易放松的。
　　她确信，自己并不需要一位女仆来照顾自己，更不用说，这个女仆还是母亲送来的。

　　等她吃完，安娜来收餐盘。
　　安娜并没有像之前一样，收完直接回厨房，而是问道：“小姐，我能和您谈一谈吗？”

　　伊丽莎白猜到她想说想要留下来之类的话，但又想到威尔逊姐妹对自己“不近人情”的指责，于是给自己倒了茶，请安娜到客厅说：“好吧，你想谈什么？”

　　“你喜欢我做的菜吗，小姐？”
　　伊丽莎白点头：“我很喜欢，它让我回忆起去年在子爵府的味道，非常好吃。”

　　被人肯定了厨艺，安娜很开心。算起来，她接触做饭还不到一年，被伊丽莎白这样肯定，是对她的至高赞美。
　　“很高兴你喜欢。所有食物都是子爵府格林太太教我的，她甚至将菜谱传给了我。”安娜说，语气缓和。

　　伊丽莎白被当下轻松的气氛感染：“你来我家这么几天，这似乎还是我们第一次谈话，之前都没有时间。我也还一直没有感谢你，在生病的时候照顾我。”
　　她给安娜倒了杯茶：“来吧，别站着了，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聊吧。”

　　见女仆还是拘禁，她说：“你给我做女仆，也没有两天了。以后我们再见，可能是医生与病人，也可能是朋友和朋友。和朋友聊天，都坐下来，不是理所应当的吗？来吧，就当提前彩排了。”
　　“谢谢您。”

　　伊丽莎白问：“你做女仆多久了？”
　　“有三年了。我17岁时，艾默尔太太——也就是子爵府的管家太太——把我招进了府，我对她很感激。”
　　“这么说，你一直都在子爵府？……那为什么突然离开了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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