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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早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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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小姐,夫人已经付了我一周的工资。我不能还给您,因为我需要钱。”
安娜说着,从衣兜里摸出一封信:“夫人说,如果您拒绝的话,就将这封信给您,也许您会改变主意。”
伊丽莎白打开信,一目十行——
亲爱的伊丽莎白:
我派了一位名叫安娜的女仆来照顾你的生活起居。
考虑到之前的女仆,你认为不是‘太老’‘身体弱’,就是‘滑头’,这次安娜由我亲自考验。
她年方20,年龄正好,身体健康,没有生过病。她还持有巴格利子爵夫人的推荐信,足以让人信服她是个正派人。
第一周的薪水已预付,如果你仍旧不满意,大可辞退。我会继续为你物色新女仆,直到你满意为止。
爱你的,母亲
伊丽莎白很头疼,她对母亲的处事方式越发不能忍受。但安娜是无辜的,自己不能责备她。
幸好,母亲只支付了一周薪水,还有周旋的余地。
伊丽莎白说:“已经支付给你,那就是你的了,不用退还。我不需要女仆,请你再找工作吧。”
安娜为难道:“小姐,我不能这样做。”
“为什么?”
“如果被人知道,我拿着雇主的钱跑了,我的信誉会大受影响,就再也不会有人愿意雇佣我了。”
“按理说,这是你的家事,我不该多说一句话。”艾玛围观许久,不禁说道,“但安娜是个很好的姑娘,也是我和海伦的朋友。我不能眼看着朋友声誉即将受损,却坐以待毙。”
海伦也帮腔说:“是啊,我们的朋友安娜,明明有工作,却不能做。”
在朋友们的帮助下,安娜鼓起希望,恳求道:“小姐,求您。让我先做这一周的工作吧。如果一周后,您没有改变心意,我会自行离去的,这是福克斯夫人与我提前约定好的。”
伊丽莎白自觉理亏,别无他法,只得将安娜领回了又冷又黑的家。
她在墙上摸了摸,找到开关按下,电灯亮起。
和隔壁拥挤得仿佛要吵起来的家比,这边冷冷清清,除了必要家具,一件不多。
安娜本想将行李箱暂放到玄关的五斗柜上,在看清柜子表面覆盖的灰尘后,她又默默将提起的手放了下来。
伊丽莎白俏丽的脸微红:“之前请了人每周来打扫一次,最近忙,忘记叫人了。”
伊丽莎白带安娜来到一楼的小卧室,里面的空间一半放床,一半放杂物:“你暂时住这里吧。活儿随便做做就行,这样多些时间找新工作。”
安娜没有说话,只用一双灰蓝色的大眼睛望着她。
就在伊丽莎白以为女孩儿要像之前的几位女仆,积极表忠心时,只听女孩儿说:“谢谢您,小姐。感谢您的好心。”
“干净的被子和枕头都在柜子里,你自便。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上去了。”
“小姐,”安娜叫住人。
“怎么?”
“你用过晚餐了吗,要吃点东西吗?”
“不用,我吃过了。我的一日三餐你都不用管,我都在医院附近的咖啡馆解决。”
“好的,小姐。”
伊丽莎白神色动了动,没再说什么,转身上楼。
第二天,伊丽莎白起了个早,赶着去医院。
这学期一开始,她成了门诊医生的助理,每个星期要去实习两天,今天伦到她。
不过去医院前,还有更大的困难挡在她面前,那就是起床。
对她来说,冬天早上起床是对她意志力的巨大考验。
通常,她都会赖会儿床,直到寒气入侵被褥,体温下降,她才不情不愿起来。
但今天早上不一样。
卧室温暖如春。
如果不是她从半开的窗帘看到屋外大雪的话,她会以为自己像小动物一样,刚从冬眠中苏醒。
这股暖意是从哪儿来的?
她朝床尾那面墙看去。
往日一到早上只剩余烬的壁炉正在静静燃烧,源源不断的热量游走在砖墙中。
她昨晚煤炭有加这么多吗?
没有吧。
难道是神仙教母光临了她家?
别犯傻了。
你还是那个相信童话的七岁小姑娘吗?
伊丽莎白叹气。
想起来了,昨晚母亲给她送了个女仆来。
这个壁炉应该是女仆早上来点燃的。
一股若有似无的香甜气味,顺着门窗缝隙飘了进来。
“咕咕——”
伊丽莎白抱着被子滚了一圈,摸着瘪下去的肚子想,隔壁威尔逊姐妹又在烤蛋糕了吗?
会是什么呢?
是维多利亚女王蛋糕吗?
艾玛最喜欢做这款了。
烦躁!
伊丽莎白索性不想了,立刻起身更衣洗漱,打算去河岸咖啡厅吃顿好的。
但刚打开卧室门,浓郁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她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伊丽莎白快步下楼。
清晨的楼下一如往常,昏昏暗暗。
但有一小片暖黄色的光,透过一道门缝照出,引人注目。
香气便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门开了,大片暖光泻出。
一个人影从里走出,四周形成一片光晕。
伊丽莎白按下手边的楼梯灯开关,屋内大亮,只听从光晕中走出的人说:“早安,小姐。”
伊丽莎白久违地坐在自家餐厅,享受一顿丰富的早餐。
为什么她会坐在家里吃早餐呢?明明一直以来,都是去的河岸咖啡馆。
要怪就怪今天屋外雪太大,而餐厅和卧室一样温暖。
还要怪食物香气太诱人,在女仆问她“茶还是咖啡”时,她竟然将“咖啡”脱口而出。
不过所有懊恼,都在女仆将早餐摆在她面前那一刻,烟消云散。
盘中,太阳蛋泛着光泽,叉子一戳下去,金黄色的蛋液迫不及待流出,是她最喜欢的熟度。
一口吃下,蛋白软嫩、蛋黄细腻鲜美,培根油的香气在嘴里游荡,如此美味,让她不由自主将手伸向旁边的面包片。
面包片用黄油煎过,表面染上漂亮的焦黄色,银刀轻刮,悦耳的声音告诉食客它有多么酥脆,配合一口醇香的咖啡,再美妙不过。
此外,还有烤过的番茄和蘑菇、香煎的香肠和培根。
伊丽莎白将早餐一扫而空,不计形象地靠在沙发椅背上,放松身体。
如果今天不用去医院,手边还正好有份杂志的话,这绝对是她上学以来最享受的一个早晨。
一想到等下要迎着风雪出门,美丽的心情一扫而空。
安娜端着餐盘,特意在靠近餐厅时,加重脚步。余光瞧见沙发里的人马上坐直,她这才步入餐厅。
“谢谢你,安娜,早餐很好吃,我很喜欢。”
安娜矜持地点头。
“你今天准备做些什么呢?”伊丽莎白问。
“做些家务,还要出门采购,厨房的糖和盐要用完了。”
“还有别的吗?”
伊丽莎白发现,女仆安娜很喜欢用那双漂亮的灰蓝色眸子看她。
安娜眨了下眼,慢吞吞道:“如果您是想问找工作一事,我会留意报纸上的招聘信息。”
伊丽莎白松了口气,这正是她想说的:“我也会问问同学,看他们是否有需要。”
说罢,伊丽莎白起身,准备去上班。
安娜送她到门口,递给她一份三明治:“小姐,请带上吧。”
想到美味的早餐,伊丽莎白没有拒绝,又随即嘱托道:“我吃了晚餐再回来。”
“好的,小姐。”
伊丽莎白出门了。
出门前偶然一瞥,发现积灰的五斗柜已是干干净净。
伊丽莎白上班的医院叫圣鲁克,在泰晤士河东岸,离她家很有一段距离。
之前她想过,是否要学自行车,但在门诊处理过多起自行车受伤案例后,她快速打消了这个主意,转而乘坐公交车。
伊丽莎白到得不算晚,平克医生至少还要半小时才到。
就算如此,宽敞阴暗的候诊室里,病人队伍已经排成几列长条。
队伍中,有人衣衫褴褛,有人蓬头垢面,男女老少,挤在一处,密不透风,咳嗽声此起彼伏。
一种复杂强烈的臭味在空气中弥漫,掩盖过刺鼻的消毒水味。
伊丽莎白赶紧捂住鼻子,避免自己把早饭吐出来,她挪动脚步,从人群中穿过,到达尽头的诊室。
身后,有人在问:“护斯,医森什莫时间到?”
口音之重,她竟一时间没听明白。
还是旁边的人拍了拍他说:“这是助理医生,福克斯小姐,不是护士。医生一会儿就来,别着急,排队去吧。”
说罢,那人摘下软塌塌的帽子,露出头顶稀疏花白的头发:“您好,福克斯小姐。”
伊丽莎白露出笑容来:“您好,巴德先生。”
老人咳嗽了几声后,乐呵呵道:“叫我伦纳德吧。”
伊丽莎白打开诊室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放着两张桌子,一张大,那是平克医生的,一张小,上面摆着病历簿,属于伊丽莎白这样的助理。
没一会儿,平克医生到了。
他年近半百,个子高高瘦瘦,头发和胡子都打理得妥帖。
医生神态平和,眼角带笑。
伊丽莎白很尊敬他。
平克医生行医多年,救死扶伤,为人豁达开朗。
她刚来实习时,其他几位门诊医生都将她拒之门外,唯独平克医生一句“做医生看的是医术,不看性别”,将她招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