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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庄园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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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知道,那不是梦,小姐,是我们曾经的真实经历。”安娜将鲸鱼骨制成的束腰整理好,拿在手上。
“但我感觉已经过去很久了,久到我开始怀疑它是否存在过。”伊丽莎白走过来,视线在束腰S形的轮廓上停留,“不敢相信,现在的我必须要穿这个。只因为这是上流社会女孩儿的标准。”
“如果您不想穿……”
“不,安娜,请帮我换上吧。否则妈妈会不高兴的。”伊丽莎白妥协。自从去年夏天起,她越来越习惯于妥协。但她知道,自己不会一直妥协下去。
伊丽莎白一边换衣服,一边看信。
第一封信从伦敦一个叫妇女选举权联盟的组织寄来,询问伊丽莎白是否有意愿参加下个月育婴堂的慈善活动。
妇女选举权联盟是去年夏天成立的一个新组织,呼吁妇女和男性一样,享有平等投票权和财产所有权。机构设立在梅克伦堡广场的一栋大楼里,就在伊丽莎白过去伦敦住所附近。
伊丽莎白将信递给安娜:“你想去吗?信上说我可以带一个人去。”
“如果是去伦敦的话,至少要空出三天的时间。恐怕和管家太太请假,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用担心,我可以告诉母亲,你是陪我去。她现在并不放心我一个人出远门。这样你既不用请假,也能和我一起去。”伊丽莎白说。
伊丽莎白拆开了第二封信,是医学院的通知,请她回学校拿毕业证和从医资格证。
上个月,伊丽莎白回伦敦参加了考试,如今考试通过,拿到资格证,她已经是一名真正合格的医生。
“有些讽刺,不是吗?”伊丽莎白把信放下,“我拿到了资格证,但却不能当医生。”
第三封信来自夏洛蒂·斯图尔特夫人,伊丽莎白小姐学生时代的朋友。信中说她和丈夫即将结束亚洲之行,返回欧洲,预计下个月在伦敦待上一段时间。
最后一封信,伊丽莎白兴致缺缺,没有拆开:“走吧,先下楼。”
伊丽莎白来到小餐厅,和父亲、兄长一起用早餐。出于意料的是,母亲竟然也在。
“见到我也在,你很意外吗,伊丽莎白?”莱文森伯爵夫人问。
“有一点,妈妈。毕竟平时您都在卧室用餐。”伊丽莎白说。
“偶尔改变一下,也是很不错的体验。”
伊丽莎白从银盘中取了早餐,坐到哥哥旁边。
“你今天比平时晚了些?”埃德蒙打招呼说。
“花了点时间看信。”伊丽莎白说,特意看了眼母亲。
莱文森伯爵夫人面露笑意,贴身女仆欧麦利小姐早上来服侍她时,告诉她女儿收到的信中有一封是克劳福特爵士家寄来的。既然收信人是女儿,她不用看信都知道,写信人一定是爵士继承人。
莱文森伯爵夫人说:“既然我们已经搬来了灵顿,我认为有必要举办一场夏日下午茶和晚会,和灵顿周围的乡绅们认识一下,也借此机会和一些像克劳福特爵士一家这样的老朋友联络感情。你们认为呢?”
桌子上另外三个福克斯们对福克斯夫人了解颇深,知道她这样并不是在问可以还是不可以,而是心里已经敲定注意,只是来知会他们一声。
“你是灵顿庄园的女主人,这件事你来操办吧。”莱文森六世伯爵说。
伯爵夫人弯起唇角:“我这里写了一个邀请人名单,你们看看,是否有需要增减。”
伊丽莎白问:“您预计什么时候举办呢?”
伯爵夫人:“下个月,选定一个周末,会更好一些。”
伊丽莎白:“那么能向斯图尔特夫妇发一张邀请函吗?夏洛蒂写信来说,他们下个月回伦敦,说不定正好可以来。”
伯爵夫人:“夏洛蒂·斯图尔特?是你在罗丁女校读书时的那位朋友吗?我记得她嫁给了一个美国人,她丈夫斯图尔特先生是做什么的……商人?”
斯图尔特先生,是Mister,不是Sir。
这几乎可以是委婉的拒绝,如果听不出来,伊丽莎白就不是福克斯夫人亲自教养的女儿。她在心里唏嘘母亲的变化,如果是以前的福克斯夫人——医生的夫人,不论愿意与否,她很少会拒绝跟一位商人打交道。
但现在,福克斯夫人化身莱文森伯爵夫人,从中产阶级一跃迈入上流,就不再掩饰她内心的不屑。
不过,伊丽莎白也有自己的说法。
“斯图尔特先生是位成功的制药商,您服用的药片就是他的药厂生产的。”眼看母亲要说出刀一般锋利的话,伊丽莎白连忙说,“除此之外,他还有一层身份,他是政府卫生部门的顾问,也是卫生大臣的好友。”
伯爵夫人看了眼正在看报纸的丈夫,嘴角的弧度不变:“我非常期待这位卫生大臣的朋友斯图尔特先生和他的夫人来参加宴会。”
伊丽莎白:“那么我来写这份邀请吧。”
“那真是再好不过。”伯爵夫人说,“记得克劳福特小先生的邀请信也是你亲自写。”
她把视线投向正在看名单的儿子艾德蒙,“艾德蒙,你有想加的名单吗?”
“我想要邀请伊芙琳和她的母亲。众所周知,埃弗雷特一家和我们家是最亲密的朋友,尽管从去年起,因为埃弗雷特先生去世,她们母女服丧,我们往来少了一些。但现在服丧期限已过,如果我们邀请了很多人,唯独漏掉了她们,只怕会被有心人说势利。”
福克斯家同埃弗雷特家关系为什么变淡,艾德蒙找了个最轻的理由,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服丧确有其事,但也是福克斯一家人跃升为伯爵后想和过去切割找的借口。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伯爵夫人是否在意被人说势利。
果然,伯爵夫人在听到“伊芙琳”后下拉的嘴角又恢复原样:“你说得对,艾德蒙。不管她们来不来,这个邀请我们总是要发出去的。”
说完邀请名单的事,伯爵夫人关心起丈夫:“亲爱的,今天你有什么安排吗?”
伯爵用完了早餐,他收好报纸,将咖啡一饮而尽:“律师今天要来和我说说财产的事。在他来之前,我打算去村子里看看。”
伯爵对管家说:“布朗,我和律师约的下午三点。我会在这之前赶回来。如果律师在这之前到了,请将他引到书房,稍作休息。”
管家露出为难的神色。
伯爵问:“怎么了?”
管家:“书房漏雨。尽管水渍已经处理干净,但在书房彻底修缮好前,我不建议老爷您在里面见客。除了书房外,家中还有多处亟待修缮的地方,在这些紧急问题处理好前,恐怕也并不适合招待客人。”
伯爵略作思考:“那好吧。律师来的话,请他到客厅。至于庄园修缮一事,请将需要修理的地方报给夫人。夫人,这件事就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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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福克斯一家用餐时,楼下的仆人世界也没有闲着。所有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工作,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
在工作之余,仆人们会聚在餐厅休息,喝喝茶、吃点零食。每到这时,就是仆人们闲聊或者交换情报的时候。
今天,仆人的话题和楼上一样,都是从伯爵夫人想在下个月举办宴会开始。
夫人的贴身女仆欧麦利小姐是最先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名单上最权贵的,不过是一位叫克劳福特的爵士。要知道,历史上就连威尔士亲王都亲临过灵顿庄园。我给第五世伯爵夫人做贴身女仆时,这里还接待过两位公爵和他们的夫人。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不过我听说,这位克劳福特爵士是全伦敦最有钱的人,他是银行的大股东。”杂役女仆说。
“钱?”欧麦利小姐嘴角带嘲讽,“不过是贵族世界里最不值一提的东西。听说六世伯爵一家以前都是医生,也许那是他们最在乎的东西吧。”
管家刚好下楼,听到仆人在背后议论主人。
尽管庄园主人更迭,他的心中也有落差,但良好的工作道德让他厉声喝止:“欧麦利小姐,如果你不想我在老爷和夫人面前,复述你说了什么的话,你就该知道,你需要闭嘴了。”
管家看向其他人:“工作都做完了吗?”
仆人们作鸟兽散。
安娜从洗衣房来厨房,打算借一些小苏打,路过餐厅时,被欧麦利小姐拦住。
“一位伯爵女儿下嫁给勋爵之子,你觉得这个可能性有多大呢?换个说法,伦敦最有钱的银行家会愿意接受落魄贵族的女儿吗?一位精明的生意人会做亏本的买卖?”欧麦利小姐说,“早上那些信里,有一封信是克劳福特爵士家送来的吧。克劳福特少爷对小姐真是一片痴情啊。可惜了。”
安娜但笑不语。她没有那么八卦,也不想和欧麦利,这个狡猾的女人,交换情报。但什么都不说,这个女人只会更缠着自己,所以还是漏一点消息得好。小姐的消息不能漏,那就漏一点自己上一世知道的。
“庄园似乎有很严重的债务危机。”安娜说,“莱文森五世伯爵生前不善理财投资,巧的是,莱文森六世伯爵一家也不会。他们也许知道如何从死神手里抢回人命,但他们从没有学过经济之道。”
欧麦利小姐皱眉:“据我所知,庄园的债务早在伯爵继承前就已经还清。”
“但庄园还破破烂烂的,连招待客人都做不到。”安娜说,“你是夫人的贴身女仆,是距离夫人最近的人。应当知道,夫人是想让庄园就这样破破烂烂着,还是好好修补吧?要修的话,这可是好大一笔钱。你说,庄园钱不够的话,夫人她们会怎么做呢?售卖土地?拍卖古董?”
庄园的土地在福克斯医生继承前已经卖掉大半,古董也是。再卖,就连装点门面都做不到。
欧麦利脸色一变,语气肯定:“他们会拿我们开刀。”
安娜轻耸肩:“我收集了最近一周报纸上刊登的岗位信息,你需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