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聚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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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礼拜六要去朋友家参加聚会，安娜就有些焦虑。
这是她第一次收到来自朋友的邀请，很是受宠若惊。
说起聚会，特别是如何组织聚会，她能滔滔不绝，对现场要怎么布置、准备哪些食物了如指掌。但作为客人去参加一场聚会，这是她过去从未有过的体验。
“我该带什么礼物去呢，小姐？”晚上，安娜忍不住问伊丽莎白，期望能得到一些帮助。
伊丽莎白：“你还没有定下来吗？”
安娜摇头：“小姐，你准备送什么礼物呢？”
“我准备带一瓶雪莉酒去。”很少见她似乎无所不能的女仆这样困惑，伊丽莎白不由地说，“威尔逊姐妹性格相似，爱好也接近。她们不太在意礼物的价值，只要是送礼物的人是真心送出的就行。”
“这样吗？”安娜若有所思，似乎有了主意。
礼拜六，伊丽莎白和安娜用过下午茶，稍作休息，准备去隔壁家参加聚会。
伊丽莎白目光扫过安娜的着装：“我们是去朋友家玩，不是做女仆。快去换一套衣服吧。”
安娜局促，她来时只提了一个小行李箱，夏天的便装没有带。来伦敦这么久了，她一直在存钱，也没有给自己买。
伊丽莎白恍然明白过来：“你介意穿我的旧衣服吗？我们俩身高身形都差不多，你应该能穿。来吧，到楼上，我给你取衣服。”
两人来到楼上卧室。
和以往来这里的心情不同，安娜很紧张，甚至四肢都开始僵直。
“这条裙子怎么样，你喜欢吗？”伊丽莎白举着选好的衣服问她。
“我……”安娜觉得自己的脑袋空空的，连伊丽莎白问的什么都听不清。
“你不喜欢？那这条呢？”伊丽莎白又拿出一条浅绿色裙子，“你皮肤白，头发又是金色，穿这条应该也很好看。”
伊丽莎白把裙子放到安娜手边：“别有这么大负担，安娜。艾玛以朋友的名义，邀请我们去宴会，所以至少在今晚，让我们忘记掉小姐和仆人，只以朋友的身份相处，好吗？”
在伊丽莎白的劝说下，安娜脱下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仆人衣裙，露出从未在人面前展示的纤长脖颈和白皙的手臂。
也是这时，伊丽莎白注意到她脖子上佩戴的东西，一根被串起来的玛瑙石金戒。她明明是第一次见这枚戒指，为什么竟会觉得熟悉？
注意到伊丽莎白的视线，安娜抚摸上戒指：“这是我故去的母亲留给我的。你看，里面还刻了我的名字。”
安娜取下项链，给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转动戒指，果然在内圈看到雕刻的ANNA字样。她把项链还给安娜：“这很漂亮。”
换好衣服，伊丽莎白和安娜拿上礼物，按响了隔壁威尔逊姐妹家的门铃。
开门的不是艾玛或海伦，而是一位英俊的青年，又高又瘦，利落的短发根根分明，梳到脑后，只有一小撮落在额角，平添几分不羁潇洒。烟圈从他粉红的嘴唇中吐出，让人莫名着迷。
“温德尔小姐？”消散在空中的烟雾后，安娜惊讶道，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前世认识的人。
没错，这位帅气的青年是饰演男装丽人的温德尔，远不及安娜上一世认识她时名声大振，风靡整个伦敦西区，但如今也算小有名气。
比安娜更惊讶的是伊丽莎白，她不认识青年，但偶然听同事说过“温德尔小姐”的名号，说她是伦敦西区一颗冉冉升起的星星，表演很有趣。
让伊丽莎白吃惊的点，不在于这位温德尔小姐将男人的神情举止模仿得惟妙惟肖，甚至可以说是装扮起来天衣无缝。真正吃惊的是，安娜竟然一眼认出来是“温德尔小姐”，她喜欢看表演吗？她会化男妆，和这位温德尔小姐有关吗？
温德尔风度翩翩，执起安娜的手，将一个吻轻轻落在她戴了蕾丝手套的手背：“晚上好，可爱的小姐。”
她的声音低沉磁性，犹如奏响的大提琴，有着深邃柔和的质感。
“简！不要像一只开屏的松鸡，这里是文明社会，不是你的老家非洲大草原。”艾玛走过来，将温德尔小姐挤到一边，拿走她手里的烟掐灭，“还有，抽烟去后面的小花园，室内禁烟！”
温德尔给了她一个“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
艾玛迎上朋友们，露出愉快的笑容：“伊丽莎白，安娜，晚上好，快进来。”
伊丽莎白送上准备的雪莉酒。
艾玛欣喜道：“太棒了！我们准备了威士忌、金酒和啤酒，但海伦觉得不够，一直念叨‘要是有雪莉就完美了’。雪莉酒这不就来了吗？”
安娜也送上自己的礼物，是一顶黑色网纱帽。帽子的帽檐极大，弯成流畅的弧线。帽顶装饰着鲜艳的布艺花。帽子看起来既奔放又热烈，时髦又耐看。
艾玛一见，立刻戴在了头上：“好漂亮的帽子。我看起来怎么样？”
伊丽莎白的眼中划过一丝惊艳。
温德尔小姐说：“看上去美丽极了，这顶帽子和你绝配，太有你的风格了。”
她问安娜：“你在哪里买的？我也想要买一顶。”
安娜：“不是买的，是我做的。”
“你做的？”温德尔小姐惊讶道，她抑扬顿挫的语调带着舞台上的夸张，但并不做作，“你自己想的这个样式吗？”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温德尔小姐更是觉得不可思议，“你不光手巧，品味也很好。”
“那当然了。”艾玛抚着帽檐，她真是太喜欢这顶帽子了，真舍不得取下来，“品味不好的话，可做不了福克斯小姐的管家。我们别在门口站着了，我带你们去找海伦，她在书房，那里有软乎乎的椅子和可口的食物。”
艾玛领着她们走过客厅。
安娜贴近伊丽莎白，悄声道：“我还为您做了一顶，就在衣帽间。和这顶不一样的风格，但我觉得你会喜欢的。”
威尔逊姐妹家的客厅原本很杂乱，四处散落着书和没画完的画，如今这些都整整齐齐放进了书柜或阁楼，腾出来通道方便人来往。
墙上依然是那些没穿衣服的油画，或在林间午餐，或在水中嬉戏，和从画旁边路过形形色色的人形成有趣的映衬。她们从埃及带回来的猫木乃伊披着紫白绿三色绸带，和装了酒杯的托盘一起放在墙角，吸引每一个人去那附近端一杯酒。
书房里，绅士和淑女们在乐队演奏的新世纪音乐中谈天论地，自由无拘束。
她们说起的话题让安娜感觉犹如天书，尤利西斯、俄国文学、东亚变革、资本论、社会主义……
她感觉到自己的渺小，仿佛空气中一道道高墙筑起，隔绝了她和其他所有人。
但她又感觉到新奇，这种新奇有别于她去参加乡村描绘的心情，让她有一种冲动，想要亲手将无形的高墙敲碎。不是为了去融入那些谈话，而是好奇高墙外的世界。
海伦看到姐姐艾玛，端上一杯新酒，一边以手势请乐队停止演奏，一边走到艾玛身边，把酒递给她。
海伦清清嗓音，吸引来宾们的注意力：“女士们、先生们，今晚我们齐聚一堂，是为了祝贺又一改变历史的时刻诞生。历史上没有，没有一位女作家的作品传世，更没有一女历史学家在历史叙事中留下身影。我们只有在想起母亲时，才能确认自己的女性身份。多么可悲啊。但今天，世界将因艾玛·威尔逊，我的姐姐、我此生最亲密的朋友、一位有出版书籍的女历史学家，而发生改变。让我们高举酒杯，为她和她的新书《消失的女性》庆贺！”
以安娜的眼界和认识，她并不清楚海伦这番话的意义，也不清楚一位女历史学家的价值有多重。
她随着人群，送上自己最真挚的祝福。
艾玛走到人群中间，发表演讲：“我想要感谢出版社、感谢书商、感谢……”
她的感谢真心实意，只是太像获奖感言套话，让自己和在场的每一个人疲倦。所以说了几句后，她索性抛开这些外在的形式，直抒胸臆：“我们从小被教导，要娴静端庄。我们学很多，音乐舞蹈、语言缝纫，这些都是为日后嫁人的生活做好准备，而文学、数学、医学，则不对我们开放大门。
看着房间内的各位，我很欣慰，在这里我们有女作家、女医生、女演员、女油画家……但是没有妻子。我们在家庭之外的地方，找到了自己的锚点。
我们已经证明，女性能比过去人们所以为的探索更多、承担更多。但是社会仍旧将女性置于婴儿和傻子之列。我认为，我们有需要，也有必要，要掀起一场变革之风，将自由与公正写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聚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