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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邀请【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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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伦敦城内不大太平,街上警察巡逻有所增加。
伊丽莎白照旧出门为产妇接生。
穿男装后没两天,她像是突然开了窍,奇迹般地学会了骑车。
安娜不放心她一个人出门,于是租了辆二手车,陪她出诊。
伊丽莎白一边笑她多心,一边帮她付了租车费:“谁会来找医生麻烦啊?”
“出门在外,安全第一啦,小姐。”安娜说。
这天伊丽莎白值白班,从产妇家里出来,她累得连蹬车的力气都没有,只有和安娜一起推着车走。
“小姐,你看起来有些忧虑,是在担心产妇吗?”安娜问。
她们在产妇家遇到了些麻烦,产妇明显遭到了家暴,但拒绝报警:“如果他被警察抓走,就会丢掉工作。没有工作就没有钱,我的宝宝会饿死的。”
伊丽莎白惆怅地叹了口气,担心产妇是一方面,更多的是自己在意识到世界对男女不公后,却陷入深深的无力感。
两人推着车拐进一条街,伊丽莎白不经意间抬头,发现门牌上写着“阿什克罗夫特勋爵”字样,心里直呼晦气。
她想和安娜说,不走这里,却被不远处的骚乱吸引。
那是由一群衣着普通的成年女性组成的队伍,她们气势汹汹,不可阻挡,朝伊丽莎白和安娜所在的方向而来。
安娜直觉不对:“小姐,我们快离开这里。”
伊丽莎白正要掉头,脚下却一痛,差点摔倒。
“你没事吧,小姐。”安娜丢下车,赶紧来扶。
伊丽莎白动动脚踝,被刺激得皱眉:“脚好像扭了。”
就在这时,从迎面而来的队伍中,爆发出喊声:“女权即人权!”
“争取女性投票权!”
“女人也是人!”
接着,有石块从人群中抛出,朝勋爵府邸直射而去,玻璃破碎的声音让人群中响起一阵欢呼。
安娜察觉到危险,顾不得自行车,搀着伊丽莎白往外走。
但还是迟了。
大量警察从路口涌来。
“抓走!统统抓走!不要放过一个人!”
有警察朝伊丽莎白和安娜跑来,正要抓走她们时,一位伊丽莎白眼熟的警察制止了:“这是圣鲁克医院的福克斯医生和她的女仆,你可以看到,她们都穿着制服,我肯定她们不是那群暴徒。”
被制止的警察调转方向,去抓其他人。
“谢谢你,怀特警官。”伊丽莎白说。
怀特警官日常负责伊丽莎白工作区域的巡查,知道这是她日常上下班必经之路。
事态紧急,警察没有寒暄,他压了下警帽,匆匆道:“福克斯医生,沃斯小姐,请尽快离开这里。”
安娜搀扶着伊丽莎白到路口,叫来一辆马车:“去圣鲁克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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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遇到熟人愿意帮你说话。要是你被抓,那才是大麻烦。”平克医生检查过伊丽莎白的脚伤后说,“软组织扭伤,没伤到骨头。”
意料之中的结果。伊丽莎白收回脚,将冰袋按在肿起来的地方,心里挂念着刚才遇到的事:“那些被抓的人会怎么办?”
“交罚款就能出来。”平克医生说。
“大部分都是普通女工,她们的工资要么拿回了家,要么交给了丈夫,怎么交得起罚款?”伊丽莎白问。
“但我想她们宁愿坐牢,也不愿意交钱,哪怕她们给得起。”同样在诊疗室的助理医师说,见大家都看向他,医师拿出报纸,指着一则报道说,“你们看,这就是她们的效仿对象。”
安娜站在伊丽莎白后面,为了看清内容,弯下了腰。伊丽莎白见状,把报纸拿高一些,分出来一半。
报道标题明晃晃十几个大字:《妇女参政论者克里斯塔贝尔·潘克赫斯特遭暴力执法,被捕入狱后,绝食抗议》。
这则报道旁边,是另一则关于入狱女工的报道:《政府下令给绝食妇女强行灌食》。
报道配有的插图让人不寒而栗: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工被几名狱警强行按在凳子上,她的鼻子里插了一根橡胶管,流质食物从这里注入她的胃。
安娜不忍地别过头。
助理医师:“真是疯了,对吧?为了吸引媒体,取得关注,连理智都不要了。”
伊丽莎白:“你真是这么认为的吗?她们在哗众取宠?”
助理医师:“你觉得不是吗?确实,她们中有些人是真心实意想为争取女性权益做些事,但看看她们现在做的,火烧修道院、袭击上流人士,除了对社会治安造成威胁,有帮助到那些真正受苦的人一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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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克伦堡广场6号,有人已经在这里等候许久。
这是位年轻女子,穿着低调但做工精良的衣裙,她的面容或许并不出众,但知性古典的气质往往叫人印象深刻。
威尔逊姐妹率先注意到了她:“主人和她的女仆都出门了,还没有回来。”
“她们去哪儿了?”女人问。
“可能是去接生?上午医院的门房来过后,她们就出门了。”
傍晚,马车缓缓停在梅克伦堡6号门前。
安娜搀扶着伊丽莎白小心下车。
威尔逊姐妹中的姐姐艾玛在书房写作,看到邻居回家,连忙出来:“天呐,你们这是怎么搞的,怎么受伤了?”
伊丽莎白:“走在路上没注意,扭伤了。不过已经去看过医生,休息一阵子就行。”
“那就好。”艾玛稍微放心,将两封信分别交给伊丽莎白和安娜,“我的书成功出版了。所以这周六,我想在家办一场聚会,邀请朋友们来庆祝一下。你们也来吧。”
伊丽莎白想了下排班表,这周六她休假,于是愉快答应:“好啊。”
艾玛看向安娜:“你呢,安娜?”
安娜有些不知所措:“我很想来,但是周六是工作日,我……”
伊丽莎白笑:“我给你放假。”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周六见。”艾玛说,她又拿出来一封信,“这里还有封信给你,伊丽莎白。下午有位女士来找你。等了很久你都没回来,她便留下这封信,先走了。”
伊丽莎白展开信,才看了个开头,懊恼道:“我怎么把这件事忘记了。”
安娜:“小姐,怎么了?我能帮忙吗?”
“我需要写一封信,你帮我把信送到——”伊丽莎白瞥了眼信纸,“道恩街10号,交给一位姓埃弗雷特的小姐,请她明天下午来家里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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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埃弗雷特小姐按照约定时间,准时来访。
伊丽莎白坐着,将受伤的脚搭在软垫上:“抱歉,伊芙琳,以这副模样见你。我还要为昨天的爽约向你道歉。”
伊芙琳小姐爽朗笑道:“快别这么说,你知道我不介意的。”她说起话来,不像伊丽莎白那样拿腔拿调,而且更清晰有力。
伊丽莎白心里愧疚,不觉多说了一些:“我本来以为很快就能回来,事实上,如果不遇到那起意外,我确实能早回来。”
“看来你确实很在意这起意外。介意跟我说说,你都遇到了什么吗?”伊芙琳小姐问。
伊丽莎白自觉同朋友没有什么好隐瞒,于是将昨天下午的经历说了出来。
“争取女性权益、被捕入狱、绝食……”伊芙琳喃喃,“她们真的很勇敢。”
伊丽莎白说完自己的事,想到朋友之前写来的信,问道:“你呢,为什么来伦敦?你不肯和埃德蒙一起来,还不愿意在信里写明白,我只有当面问你了。”
伊芙琳说:“来伦敦是为了两件事。首先,我的胸部似乎长了硬块,所以预约了伦敦的私人诊所,来检查一下。”
“什么?硬块?”伊丽莎白面露担忧。
伊芙琳安抚道:“别担心。我在曼彻斯特的医院检查过,医生说是良性。来伦敦只是因为医生建议复查。”
“埃德蒙知道吗?”伊丽莎白问。
“不。我还没有告诉任何人,不想让他无端担忧。想等伦敦这边检查结果下来以后再慢慢告诉他。”
“那第二件事呢?”
伊芙琳停顿一下,似下定了很大决心才说:“我想要参加周日的演讲活动。”
“周日的演讲活动?”
伊芙琳拿出一份海报。
海报由紫、白、绿三色构成,简单的线条勾勒出“礼拜日,希德公园,争取女性投票权”字样。
伊丽莎白对这个活动有所耳闻,毕竟生活在伦敦,就算她没有收到同款海报,但每天走在大街上,她目之所及,是希德公园附近写着标语的横幅、用同样的紫白绿三色装饰的商店橱窗、变身活动广告版行驶在伦敦街上的电车。报纸上、杂志上,无处不有。
医院的同事在讨论、产妇的姐妹工友在讨论、她的朋友们也在讨论。
一声声宣传如惊涛拍岸,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