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姐[重生]》屹哈梨

18、男装

　　又是没有学会骑车的一天。
　　伊丽莎白信心全无：“怎么就这么难？安娜，你敢相信吗，我学会了骑马，但学不会骑自行车？”

　　安娜要帮她把自行车搬回家，被伊丽莎白拒绝了。
　　她只好站在旁边真诚地鼓励道：“小姐，你一定会学会的。”

　　伊丽莎白：“你对我这么有信心吗，安娜？”
　　想到上辈子，伊丽莎白骑着自行车，从生疏到自如，自由地穿梭在约克郡乡下，安娜确信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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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学会骑车，伊丽莎白只有每天坐马车来回产妇家和自己家。

　　埃德蒙办完伦敦事务，和妹妹约了在餐厅吃饭。
　　席间得知此事，他下意识从口袋摸钱：“你这样，那不是医院发的工资半个月就要用光？要不要哥哥资助你一点啊？”

　　伊丽莎白很感动，然后拒绝：“下个月要领今年的基金。钱够用。”
　　埃德蒙了然，这才放心：“对哦，基金每年六月发，马上到时间了。”

　　兄妹俩所说的基金由他们的远亲生前创下。
　　他们的父亲福克斯医生继承后，延续基金会运作，让兄妹成年后，每年能从基金会获得一笔不小的遗产。
　　正因有这笔遗产，伊丽莎白才能脱离母亲的掌控，独身来伦敦学医求学，毕竟每年300英镑的学费，不是一个普通女孩能够承受的。

　　伊丽莎白切下一块羊排，送进嘴里。
　　羊肉用香辛料腌渍，滋味丰富，但口感略柴，比不上安娜做的。伊丽莎白想。

　　“你明天坐哪班车回利物浦？”伊丽莎白问。
　　埃德蒙：“原计划是明天回，但是今天早上我收到皇家医学协会的邀请函，邀请我参加一场关于剖宫产的学术研讨会。所以我改签了。”

　　“剖宫产的学术研讨会？那一定会非常有意思。”
　　“是的。意大利、美国、德国妇产科届知名的医生都会来。”
　　“真希望我也能去。”
　　埃德蒙沉吟：“据我所知，还有一些邀请函是专门发给医学生的。我去帮你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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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在满心期待中，伊丽莎白等来了兄长的消息。
　　埃德蒙还没开口，伊丽莎白已经从他快要打结的眉毛中看到了答案：“没事的啦。这么重要的研讨会，肯定很多人都想去。”

　　埃德蒙露出更为纠结的神色，从包里拿出来一封信：“不，我拿到了邀请函。”
　　“真的吗？”伊丽莎白大喜过望，迫不及待地接过来看，“乔治·特恩布尔医生，诚挚邀请您于周五参加研讨会……这位乔治·特恩布尔医生是谁？是妈妈那边的亲戚吗？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世界上并没有一个叫乔治·特恩布尔的医生。如果你想去研讨会，这个假名就是你的身份。”埃德蒙说。

　　“什么？”伊丽莎白满腹疑惑，“我为什么要用乔治·特恩布尔医生这个假身份去？我是伊丽莎白·福克斯医生，不是什么特恩布尔医生。”

　　埃德蒙如实相告，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皇家医学协会的主席是迪伦·阿什克罗夫特勋爵。”

　　伊丽莎白一听就明白了。
　　这个叫涤纶·阿什克罗夫特的家伙是医学界著名的性别歧视者，著名言论包括但不限于——

　　“女性天然地应该待在家里，发挥她们天生而来的母性，照顾丈夫和孩子。”
　　“医学界不该有女医生。女人是种柔弱的生物，她们要是见到医学血腥的一面，一定都会晕倒的。”
　　“不让女性学医，是对她们的保护。”

　　埃德蒙说：“他是个反对女性工作、反对女医生的极端分子。协会内部有反对他的声音，一些邀请函也送给了德高望重的女医生，邀请她们来参加这场研讨会，但我没办法拿到一张发给女医学生的邀请函。”
　　埃德蒙将一套绅士服装留给伊丽莎白，让她自己做选择。

　　送走兄长，伊丽莎白回卧室，换上男装，学平日里见过的男性，收紧下颌，微抬下巴，瞪目竖眉压眼。

　　安娜照常进卧室来，收拾伊丽莎白换下来的衣服，完全没想到会有个男人在这里，正要大叫，恍然发现男人是自家小姐。

　　“小、小姐？”安娜惊魂未定。

　　伊丽莎白摘下绅士帽“我还以为我装得挺像？你一秒钟不到就认出来了。”

　　伊丽莎白对着镜子打量自己，镜子里的人脸颊柔嫩白净、五官柔和、眉毛细软，嘴唇不丰满，但唇形漂亮，上唇微凸，亲切感更甚。

　　她泄气道：“也对，谁来都能看出来，我是个女孩子。”

　　安娜问：“为什么要打扮成男人的样子？”
　　伊丽莎白说：“我想去参加研讨会，但只能以乔治·特恩布尔医生这个假身份去，以一个男人的形象。所以我在试装。但你也看出来了，我没法成功扮演一个男人，我太女孩了。”

　　“你真的很想去吗，小姐？”
　　“当然了！世界上最优秀的妇产科医生都会出现在研讨会上，一起来讨论剖宫产，多么难得的机会。我肯定能学到很多平时学不到的知识。”

　　安娜思索一番后说：“我倒是有个办法。”
　　“是什么？”伊丽莎白期待地看向她。
　　“我去准备一下，买些东西。对了，小姐，我能借您的自行车一用吗？时间有些晚了，我怕走路去的话，商店关门。”
　　“当然可以了，你用吧。不过，安娜，你会骑吗？”

　　几分钟后，伊丽莎白看着安娜骑上自行车，丝滑地拐弯，消失在街角。
　　可恶，想要学会自行车的信念感更加强烈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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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离开梅克伦堡广场后，朝记忆中的地方而去。

　　上一世，她被赶出伯爵府后，几经周折，终于在身上的钱快要用完前，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在剧团整理服装道具。

　　她做得很好，剧团的人都喜欢她。在帮温德尔小姐处理好一件被烟头烫坏的哔叽西装外套后，她成了温德尔小姐的专属助理。

　　是的，不是裙子，是哔叽西装外套。
　　温德尔小姐是一位男装丽人。

　　每天，温德尔小姐打扮成男人的模样，登台表演。她婉转的歌声、她爽朗的笑容、她神秘的男性形象，无一不在吸引着观众，尤其是女性观众，在明知她是女人的情况下，对她神魂颠倒。

　　温德尔小姐最爱做的事，就是卸完妆躺在床上，一边抽烟，一边听安娜给她读女观众们寄来的信。
　　言语之露骨、感情之肉麻。

　　安娜一回想起来，只觉一阵电流从四肢蹿到头皮。

　　托温德尔小姐的福，安娜掌握了给女人画男装的技巧——轮廓加深、五官立体、线条更锋利。

　　伊丽莎白对着镜子左瞧右看，觉得不可思议：“这真的是我吗？”
　　她的模样大变，能看出自己原来长相的影子，却给人很不一样的感觉。

　　镜子里，有的是一位英俊的青年，一头金褐色的长发束成一股，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眉眼深邃、眼神沉稳温和，下巴圆钝，呈现出一种自然的力量感。
　　“如果不是你，那是谁在说话呢，小姐？”安娜开玩笑地问。

　　伊丽莎白的眼睛里跳动着愉快的神情。
　　她双手自然下垂，放到西装裤包裹的大腿边，十指舒展。
　　她清了清嗓子，压低声线：“那我就不得不好好介绍一下自己了。您好，美丽的小姐，我是乔治·特恩布尔。”
　　安娜忍着笑，提起女仆裙一角，微微屈膝：“您好，特恩布尔先生，我是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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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丽莎白戴上帽子，拿上邀请函，兴致勃勃地出门了。

　　安娜留在家里，计划一周菜谱，将要购买的食材列出来。

　　一张纸还没写完，前门传来开门声。

　　安娜第一反应是家里进贼了，待她凝神细听，又不像。于是走到客厅来看，竟然是去而又返的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漂亮的眉眼间被乌云笼罩。
　　她几个快步走上楼梯：“安娜，请帮我卸妆更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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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梅克伦堡广场6号的门被埃德蒙敲响。

　　埃德蒙来到客厅，看到妹妹穿着柔软的居家服，在壁炉旁看书。

　　“你今天没去研讨会吗？”他问。

　　埃德蒙在研讨会现场没找到妹妹，也没在签到表上看到乔治·特恩布尔的名字，于是会还没开完，就来找人。

　　伊丽莎白：“是的，我没去。”

　　“为什么？你不是很想去吗？”

　　伊丽莎白沉默一瞬，脑中闪过自己白天出门时的画面。

　　出门时，她情绪高昂，没有坐马车，而是信步走在大街上。她满心都是即将参加研讨会的兴奋，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

　　直到某一时刻，可能是突然发作的一阵风，也可能电车风驰而过的丁丁声。

　　总而言之，她突然觉察到了什么，有一种非常不同以往的东西，进入了她的视线。

　　是什么呢？伊丽莎白抓住这古怪的念头。

　　而在下一刻，当看到一位老绅士隔着街，向她脱帽致敬；一位淑女从她身边走过，隐晦地留下一段香水；坐在咖啡店外的男客人自然地招呼她，要不要一起喝下午茶；负责宣传选举竞选的青年将宣传小册塞进她的怀里，“请行使您的投票权，选出代表人民的议员”；卖报的小孩径直奔向她，请她买一份刚出的《体育报》……

　　她反应过来这种怪异从何而来。

　　他们——这些路人——所看到的，不再是伊丽莎白·福克斯，而是乔治·特恩布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