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埃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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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差按时送来母亲的信。
母亲问她是否满意新女仆，要辞退的话，她会在报纸上重新刊登招聘。
伊丽莎白连忙回复不用。
倒不是她完全认可这种需要人服侍的生活，而是自己要是辞退现在的女仆，母亲还会送来新女仆，烦不胜烦。
她的理智终于扳倒自己的任性。
而且当她转变视角，不再将仆人仅看作贵族的附庸，而是和社会上其他工作一样后，她的观念也随之改变。
特别是安娜将工作中的多面性和复杂性展现出来后，她逐渐明白，仆人不是简单的服侍，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的。
有次，她的裙子不知在哪儿划了一道，完全没法穿了。她很喜欢这条裙子，要扔又舍不得。
她试着把裙子拿给安娜，看她有没有什么办法。
裙子是安娜上午收的，下午就缝好了，如果不凑近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划烂过。
伊丽莎白问：“你怎么办到的？”
安娜不解她为什么这么惊异，仿佛这是件像呼吸一样自然的事情：“就缝了缝。”
“我觉得，就算是伦敦最好的裁缝也做不到。”
“您也太夸张了，小姐。”
又有一次，伊丽莎白翻看时尚杂志，看到一个很时髦的发型，心中一动，当天跑去美发沙龙获得同款。
结果自己与这款发型并不搭，她难过得用头巾把头发都裹起来，不敢示人。
晚上回到家，伊丽莎白拆了头巾，郁闷地对着镜子撇嘴。
安娜看到，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卷发棒，三五下帮她捯饬了个新发型。
伊丽莎白左看右看，满意得不得了。
第二天去医院，年轻护士们追着问她发型在哪里做的，她们也想要。
威尔逊姐妹偶尔来家里喝下午茶，打量着客厅说：“明明你家还是老样子，但就是觉得变了，比以前更有格调。”
伊丽莎白环顾家中。
玄关的五斗柜上干净明亮，上面摆着安娜从杂物间里收拾出来的素色花瓶，几根她认不出来名字的枝条插在里面，形色各异，和谐地搭配在一起。
一条她都不记得什么时候买的苏格兰彩织毯，随意搭在餐桌椅上。毛毯原本很脏，安娜一点点清洗干净，再现它本来的色彩。
最近，她经常坐在这儿，享用安娜精心烹饪的美味菜肴。
靠窗的书桌宽大明亮，桌上的水晶杯在暖阳下闪烁光芒，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糖果，全都是她喜欢的口味。
她的家里发生了很大改变。
最大的变化是，有了生活气息，这都是安娜来了以后，才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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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过去，春天来临。
三个月的门诊实习在复活节这天结束，伊丽莎白有差不多三周的假期。
朋友林奈特给她写信，询问她是否有兴趣到埃及度假。那里温暖干燥，独具异国风情。她们可以泛舟尼罗河，去看金字塔和沙漠。
伊丽莎白还有些犹豫。
在朋友说这是夏洛蒂的主意后，她立马坚定了想法：“我要去。”
伊丽莎白去时有多么兴致勃勃充满期待，回来时就有多忧心忡忡，甚至茶饭不思。
安娜问：“小姐，这趟旅行不好玩吗？”
伊丽莎白：“不，恰恰相反，旅行很有趣。”
她跟安娜分享了一些这趟旅程上的故事。
她们先乘坐火车到开罗去看金字塔，然后到阿斯旺，在那里观赏瀑布。从阿斯旺出发，她们坐上汽船，沿尼罗河北上，欣赏沿途风光。
旅途一路都很顺利，她甚至还巧遇了同样来埃及游玩的威尔逊姐妹。
“那您为什么看上去不开心呢？”安娜问。
伊丽莎白罕见地叹了口气，漂亮的眼眸上笼罩着担忧：“你知道的，同行人中有位是我的好朋友夏洛蒂小姐，或许该称呼她斯图尔特夫人更合适。”
“她的丈夫斯图尔特先生是位美国制药大亨，生意很成功。有多成功呢？就连政府和达官贵人都时常会找他帮忙做事。今年早些时候，斯图尔特先生应政府之邀，前去喀土穆调查当地的疟疾。
“你也许听说过疟疾，这种在非洲盛行的疾病。因为此行充满危险，斯图尔特先生将夫人留在伦敦，自己独身前往了苏丹。
“当我们旅行团一行沿尼罗河北上，到达苏丹后，夏洛蒂留下一封信，独自离去。”
“她是去找斯图尔特先生吗？”斯图尔特夫人的勇气深深震撼了安娜。
伊丽莎白点头：“她在信里什么都坦白了。她提议埃及旅行，就是为了去找丈夫彼特。彼特担心她，让她留在伦敦。她也同样担心身处险境的丈夫，因此顾不得这样做会让所有人伤心，也要去苏丹，只因为她想奔赴丈夫身边，给予他支持和鼓励。
“她知道，如果将计划向我们和盘托出，会遭到强烈反对，因此对谁都没有泄露自己的计划，只等船进入苏丹，她便留下这封早早写好的信，悄声离去。
“她是对的，如果我早知道她会这样做，说什么我都会拦下她。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到喀土穆了没有，是否还安全……从她下船起，我们就再也没收到过有关她的消息。”
伊丽莎白讲到此，不觉垂泪，多日来的担忧化作声声呜咽，扰乱安娜的心弦。
安娜不顾主仆界线，把人揽入怀中，安慰这个可怜的女孩儿。
伊丽莎白头靠在女仆肩膀，泪水打湿了女仆的外衫。
她的坚强在温暖的环抱中倾坍。
对她来说，夏洛蒂不仅是她最好的朋友，还是她有着格外特殊的意义。
她们自幼相识，一起读书，分享彼此的秘密。
女孩炽热、真诚、美好。
早在她们明白什么是感情之前——她不敢说出那个字——夏洛蒂就已经存在于她不设防的心中。
在为夏洛蒂哭泣的这一刻，伊丽莎白终于体会到，原来亲眼见证女孩步入婚姻殿堂，不足以真正把她杀死，那不过是一次心碎。她还能强颜欢笑，看女孩去追寻她的幸福。
“我该怎么办？安娜，我该怎么办？”伊丽莎白喃喃问道。
安娜从没见过她的小姐这样，像个迷茫的小孩。
她的小姐永远坚强自信、冷静克制，一副水火不侵的模样，常常自嘲自己是荒原上最硬的那颗冻石。
但现在，她哭了，哭得如此伤心。
她不是为自己而哭，而是为了夏洛蒂·斯图尔特夫人。
安娜曾多次听说这位夫人的大名，在上一世。
但从来没见过她。
上一世，夏洛蒂·斯图尔特夫人是位活跃在英国慈善界的名人，与她的丈夫彼特·斯图尔特勋爵伉俪情深。
她还是小姐的好朋友，两人常常通信，却几乎不见面。
安娜不知道喀土穆的疟疾有多凶险，但她知道自己死前，斯图尔特夫妇都还活得好好的，他们一定挺过了这场磨难。
因此，她对伊丽莎白说：“小姐，我相信斯图尔特先生和夫人一定会没事的。”
女仆笃定的话语让伊丽莎白抬起了头。
“小姐，我们来祈祷吧，为斯图尔特先生和夫人，他们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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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莎白换上素雅的衣裙，来到教堂。
尽管母亲皈依了国教，作为她的女儿，伊丽莎白却并不是一个虔诚的信徒。
伊丽莎白几乎不去教堂，也很少参加宗教活动。
她曾说，如果上帝真的有灵，为什么从来不听穷人的话；如果信仰真的能搬走大山，为什么医院里还有那么多病人？
但在朋友生死不知，音信杳无时，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办法。
大提琴深沉舒缓。
牧师说，这是为祈求上苍降福人间，为受苦受难的灵魂而祈祷，为世人平安幸福而祈祷所演奏的音乐。
在赞美歌中，伊丽莎白闭上双眼垂下头，双手交握置于胸前。
“主啊，我不敢说自己有多信仰您，甚至连您是否存在都不知道。但如果您真的存在，请保佑，保佑夏洛蒂，我的……请保佑夏洛蒂·斯图尔特夫人和她的丈夫彼特·斯图尔特，平安归来。”
安娜站在她身后，一同祈祷。
祈祷过后，安娜先出了教堂，伊丽莎白说要点灯，落在后面。
一位垂泪的夫人吸引了伊丽莎白的目光。那位夫人年近半百，体态优雅，五官柔和，金发打理妥帖却难掩憔悴。
“巴斯特夫人？”
“伊丽莎白，是你啊。很少见你来教堂的，今天怎么来了？”妇人用手绢擦去泪水后问道。
“我来这儿为夏洛蒂和斯图尔特先生祈祷。”
“谢谢你，亲爱的。我女儿有你这样的朋友，是她的好运。”
“还是没有他们的消息吗？”
巴斯特夫人眼眶红润，摇了摇头：“如果有的话，我会很快让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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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担忧中，伊丽莎白迎来了新学期，为了顺利拿到从业资格证，也为了积累经验，她申请到了圣鲁克医院产科的医师助理。
上岗第一天，伊丽莎白就遇到了难题。
“上夜班？”
“是啊，按照规定，每人每周至少要值守两晚夜班。总会有产妇半夜生孩子，医院不能没有人啊。你不会是想自己是女孩儿，就搞特殊待遇吧？”
“不，我绝没有这样的想法。”
“这就好。那你就定今晚和明晚值班吧。没问题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埃及
，还差 